更骇人者,秦王亲颁谕令,命那少年阎罗剿灭韩国。

    一日之前,阳翟失守。

    三万守军迎八千轻骑,未及半刻即被屠尽。

    头颅堆叠城门,血雾弥漫三日不散。

    那阎罗杀戮之后,不驻不歇,径直奔袭下城,无一寸土地据守,唯以杀伐为途。

    消息传开,民间自发添其称号。

    称其为——血屠阎罗。

    提及此名,小儿夜啼,大人屏息。

    唯恐多言,招来祸患,待凶神入城,算账于己。

    全城惶然,人心如沸。

    王宫之内,更是风雨飘摇。

    韩安所知早于众人。

    阳翟沦陷不过半日,襄城又告破。

    那煞神劈开城墙,踏血而入。

    韩军望影而逃,竟自启门,欲求活路。

    何其荒唐!

    城门刚启,伏兵便从四面悄然合拢,襄城霎时陷入绝境。

    唯有数名守卒攀绳而下,侥幸逃出生天,将战报急送入宫。

    其余将士尽皆身首异处,尸骸堆叠于城门之下,血迹未干。

    这消息若无人传报,韩安尚可勉强咽下一口饭食。

    如今却连残羹也难以下咽,整日如坐针毡。

    唯恐下一瞬,新郑城墙亦被那凶神劈开一道裂口。

    他终日惊惧,怕那屠夫一剑斩来,取走性命。

    倘若时光倒流,宁肯向秦王俯首称臣,至少能保全性命。

    可如今为时已晚,使臣奔赴咸阳的路程,远不及血屠破城之速。

    待使者抵达咸阳,韩已成废土。

    他韩安,也将魂飞魄散。

    听闻那杀星面前,投降亦不赦命。

    从未给过活路。

    眼下究竟该何去何从?

    王宫深处,郎中令紧握密报,面色惨白地冲入殿中。

    “大王,大事不好!”

    韩安猛然惊起,双腿发软,几乎跌倒,“莫非……那血屠已至宫墙?”

    郎中令喘息未定,忙道:“非也,是那血屠途经长社,遭将军许公设伏。”

    “岂料反激其怒,伏兵尽灭,长社守军亦被尽数屠戮。”

    “又一城沦陷!”

    “如今,恐怕已逼近陉山!”

    韩安稍定,擦了把冷汗,略作沉吟:“徐公此举功不可没,暂封其子为侯!”

    郎中令心内苦涩,如今封侯有何意义?

    不过是往刀口上送人头罢了。

    “陛下,血屠将至陉山,该如何应对?”

    韩安凝眉思索片刻,忽而眼中一亮:“不如连夜迁都?”

    “迁往魏国如何?”

    韩安心知此举不妥,若能择机归附秦国,倒也省去诸多烦忧,然时局已定,悔之无及。

    新郑已是韩境最西陲要地,再迁无处可寻,纵有去处,亦难逃追兵之速。

    他眉头紧锁,指尖轻叩案几,“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

    郎中令垂首沉吟,眸光微闪,“不如即刻召集百官入殿,共议危局,或可得破局良策。”

    韩安略一思忖,此议虽非上策,却胜于束手无策,至少殿中群臣在侧,能稍慰焦灼之心。

    刚归府邸的官员们尚未落座,又被急召入宫,神色仓惶。

    有人正欲启程逃离,闻命只得折返,步履沉重如坠深渊。

    众臣立于大殿之中,面如死灰,叹声连绵,满室皆是颓丧之气。

    “屠子半日破长社,如今恐已逼近陉山,尔等有何对策,速速道来!”

    话音未落,满朝文武互望,眼中尽是惊惧。

    这攻势未免太疾!

    襄城才陷,怎就已至陉山?莫非真踏云而行?

    此刻无人思谋战守之策,只盼尽早归家,收拾细软,逃离这即将覆灭的都城。

    大殿死寂无声。

    群臣低头默立,脊背发凉,一股浓重的绝望如阴云压顶,令人窒息。

    韩安环视众人,见无一人应答,神情愈发阴沉。

    “满朝卿士,为何噤若寒蝉?”

    质问之声回荡殿宇,依旧无人回应。

    他猛然起身,目光如刃,“寡人听闻,已有大臣暗中整理行囊,欲弃国远遁?”

    “休想!”

    “如今城门紧闭,内外隔绝,谁也别想逃出。

    若无计可施,今日便在此殿,与寡人同守至天明!”

    众臣闻言,面色骤变。

    王上疯了!封锁全城,岂不是要将我们尽数困死?

    霎时间,原本沉默的群臣纷纷开口。

    “臣以为,坚闭都城实为误计。”

    “那屠子势如破竹,大王当暂避锋芒,先行撤离,留空城诱敌。”

    “待其耗力攻城,我等已远遁他郡,只要君主尚存,韩国未亡,终有复起之日。”

    “此计甚妙,既可挫其锐气,又可保全根本。”

    韩安俯视群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眼前这般光景,正是他今日所处之局。

    自申不害改制以来,韩廷便成了权谋倾轧的角斗场,君与臣日日算计,鲜有正务可言。

    文官们争相攫取权柄,将士们纵然奋勇杀敌,功劳也常被文臣掠夺。

    辛劳半生,不过为权贵效命,何曾有过自身荣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久而久之,军心涣散,再无良将出世,边防几近虚设。

    危急关头,群臣所思唯己利,国运存亡,皆置之度外。

    韩王心知此弊,却已无力回天。

    “弃城而逃?”

    “你们当寡人愚不可及?”

    “那血屠亲率八千铁骑,尔等能跑得过奔雷?”

    他目光扫过殿中那些平日舌战不休的臣子,冷笑出声,“朕岂不知尔等?

    家财万贯,恨不得拖家带口搬空府库,逃命比龟速还慢,还想追上那屠夫?”

    “都死了这条心!寡人不走,你们也别想走!”

    “传令城防军,凡欲越城者,一律以逃兵论处,所有资财归守城将士所有!”

    命令落地,满殿官员面色骤变。

    往日依仗的权势人脉,在王命前一文不值。

    昔日对贵族怨气深重的军士,如今有了明令撑腰,谁还怕一纸禁令?

    况且,这念头他们早已酝酿多时。

    这些大臣哪怕闭眼,也能料定——出城之路,断了。

    韩安凝视众人神色,心头忽生快意。

    “今日就在此地,为寡人想对策。”

    “难道堂堂百官,竟无一人能制住一个屠夫?”

    “区区八千骑兵,尚且无法抵御,真要败于敌手?”

    群臣面如死灰,若能破敌,何至于沦至此境?

    大王今日是彻底疯了,连装都不愿装,逼人赴死。

    可这些人精于权术,一旦涉及战场生死,便束手无策。

    正当众人心乱如麻,焦灼难耐之际。

    都城卫尉申犰携数名衣着迥异的男女步入殿中。

    “大王,臣已有破敌之策。”

    声音落下,如惊雷裂空,满殿目光瞬间聚焦,燃起希望之火。

    韩安眉梢微扬,眸光闪烁,“卫尉有何良谋?”

    申犰缓声道,秦军势不可挡,全因血屠独力支撑。

    此人武艺通神,非寻常将士可敌。

    若要破其锋芒,必得奇才对峙。

    数日前,臣已联络诸国。

    楚援覆灭后,楚廷视赵诚为心腹大患,遂命各国密寻高手,意在除之。

    眼前诸人,皆出自荒野幽谷,或隐居乡野的游侠,个个身怀绝技。

    只需潜伏军中,待赵诚率兵冲锋之际,予其致命一击。

    届时八千精锐,尽葬此地。

    韩安猛然拍案而起,眼中迸出灼光,“妙极!”

    他环顾四周,声音微颤:“诸位高士,来自何方?有何神通?”

    众人衣着简朴,皆布衣粗裳,唯有一女一公子华服在身,与旁人判然有别。

    一名黑面中年男子踏步而出,拱手行礼。

    云梦泽方士云习,拜于云梦子门下。

    那赵诚所败方士,乃我三师兄。

    虽败于战场,实则道行未深。

    然其助秦为虐,残害黎庶,家师遣我亲来,诛此逆贼!

    话音未落,剑尖轻挑,申犰腰间佩剑骤然离鞘,嗡鸣一声,直插殿砖,没入三尺余深。

    满殿哗然,惊声四起。

    韩安瞠目结舌,急呼:“上卿!快赐座!”

    另有一人自列阵中走出,鼻如鹰钩,神色冷峻。

    医家封不救,擅神农遗术。

    虽无云兄之能,却精通药理毒学。

    只要能破其皮肉,三息之内,血屠必毒发而亡!

    掌心摊开,数根金针浮悬,幽绿微光流转。

    众人背脊生寒,不自觉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