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树怎么少了一块?

    低头一瞥,双目骤缩。

    树干竟被手掌生生挖去一角,五指印痕清晰如刻。

    目光落在满掌木屑的赵诚手上,冯全整个人如遭雷击,怔立原地。

    这真是血肉之躯?

    推演仍在悄然延展。

    第一百五十一年,你察觉筋骨在狂暴力道下不堪重负,骨骼常传痛楚警示,遂着手淬炼骨脉。

    第一百六十年,炼骨之路举步维艰,基础 ** 过于粗浅,无一招可直击骨髓,唯有以极限力量逼出微损,再行修复,痛彻心扉,进展如蜗牛爬行。

    第一百七十年,骨修依旧迟滞不前。

    第二百年,骨骼渐趋坚韧,然进度依然缓慢,于长久锤炼中悟得呼吸之道妙用,遂将心神尽数倾注于吐纳之术。

    第二百三十年,呼吸真意豁然贯通,能借气息导引气血流转,体中精气充盈,以气血滋养骨骸,修复与强化皆事半功倍。

    第二百五十年,气血养骨之效愈发显着,骨质愈坚,然气血耗散亦极快,源出饮食,须食荤腥,乃至吞服灵植奇药方可补足,无奈资源匮乏,只得边锻骨,边缓补元气。

    第三百年,岁月磨砺之中,骨髓终被锤炼至铁铸之境,彻底承载极限之力,挥拳之际,铁锭应声扁塌,筋骨毫发未损,炼骨之关,至此破境!

    筋如钢铸,骨若玄金。

    方城南麓,巡哨兵卒自墙道踏行而过,甲叶相撞,闷响沉沉。

    密林深处,赵诚骤然伏地,身影隐入幽暗。

    刹那间,全身骨节剧震,仿佛重塑,密度飞速攀升,转瞬之间,已如精钢凝成,不可摧折。

    身躯顿觉沉重,体内似有无穷潜力奔涌欲裂。

    此刻骨坚如铁,任凭全力爆发,再无碎裂之虞。

    他真正成了世人所称的“铁身”

    之人。

    身体异变未使赵诚稍有动摇,他敛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那队巡逻之人,缓缓搭弓,只待对方生出警觉,便即刻取命。

    所幸天光炽烈,阴影在强光映照下愈发深邃,人迎着日光,视线往往难辨暗处,巡队渐行渐远。

    他无声松弦,身形再度攀援而上。

    寿命推演持续不辍。

    第三百零一年,你迈入炼皮之境,虽觉肤表之修无甚意义,但基础功诀明言:欲达超凡之境,必先使皮肉圆满无缺。

    第三百一十年,那曾被你轻视的炼皮之关,竟成最棘手难关。

    纵使通晓气血流转之术,十年苦修仍无寸进,心知代价过重,却别无他途。

    第三百四十年,进度愈发滞缓,焦躁渐生。

    你妄图以磨砺加速,反致根基动摇,步入歧途。

    第三百七十年,终于窥见真谛。

    农耕岁月留下的厚茧悄然褪去,肌肤如初雪般澄澈,晶莹透亮,炼皮之道终得入门。

    第三百八十年,肤若凝脂,毛孔纤细通明。

    你竟能意念微动,令毛孔启闭,呼吸之间似可借肤纳气,始悟此法之深意。

    第四百年,肌理坚韧如牛皮,筋骨之力隐现其中。

    隐约察觉这炼皮之中藏有玄奥天机,修行愈发勤勉,小成之境已至。

    第四百七十年,外貌柔嫩如少女,实则坚逾青铜。

    青铜剑刃刺击,纹丝不动,炼皮大成之象已然显现。

    第四百九十年,周身肌肤半透明,风过如穿空而行。

    气机游走于表里之间,即便不靠口鼻,亦能长奔不息,气息绵延不断。

    第五百年,十年借肤摄气,感知天地间有无形流脉。

    那股幽微气机,随呼吸渗入经络,隐隐与天地共鸣,你心头一震,顿觉其为灵源之始。

    推演骤然中断。

    赵诚染血的手面正悄然褪去猩红,肤色渐转润白,幸而血迹已泛暗,否则异变太过显眼。

    与此同时,体内似有层层油膜剥落,如沉溺深渊后奋力破水而出。

    毛孔大张,贪婪吞吐清气,身形渐轻,血脉通透。

    风拂衣衫,竟似直透五脏六腑,从前到后,无处不被穿透。

    这般清爽,难以言喻。

    恍如多年裹在胶质密闭之中,昔日所习以为常的压抑,此刻回望竟如窒息。

    无数缕不可捉摸的玄妙气流,在肌表若隐若现。

    欲伸手捕捉,指尖却只触虚空。

    “莫要分神。”

    赵诚立时收摄心神,不再探求虚无之感,转而验查体肤之坚。

    趁冯全未觉,他将箭尖轻抵掌心。

    他轻压筋肉,渐生刺麻之感,却仍无法穿透那层屏障。

    力道再增,箭尖微弯之际,表皮才泛出猩红斑点。

    赵诚心知,肌肤坚逾牛革之说或有夸张,但寻常刃器难破其境确凿无疑。

    血脉亦被这层外衣庇护,大动脉尽在防护之中。

    肤、肌、膜、骨四重关隘,足以支撑他驰骋敌阵,往来如入无人之境。

    体内劲流奔涌,似地火将沸,蓄势待发。

    每一寸血肉皆在他掌控之下,力随念动,身由意使。

    这无上主宰之感,令他胆气陡升。身形疾进,快若游影,足下踏叶无声,实则借枝而行,不落一丝痕迹。

    越近方城南麓,众人呼吸愈紧,屏息凝神,齿咬牙关,双目圆睁,死死锁住城头哨兵。

    距离逼近,危机暗伏。

    须臾动静,皆可惊警守军!

    近了,更近了!

    五十步,三十步……

    动作放缓,身躯低伏,眼底血丝密布,却不敢眨一下。

    二十步,十步……

    城墙那人胡须根根分明,清晰可辨。

    冯全忽觉前方赵诚步伐骤疾,脚下枯叶竟未折痕?

    怎会如此?

    念头未落,脚下一枝断裂,脆响划破夜空!

    众人心头一沉,齐喊完了!

    果然,城头守卒目光垂落,可在其视线触地前,赵诚已扬手掷出箭镞,直贯咽喉。

    一击毙命!

    “呃——”

    守卒未及分辨来者,便瘫软坠下。

    赵诚身影恍若幽魂,贴墙疾掠,足点壁面数次,掌心猛拍,整个人如鹰隼腾空,跃上高墙。

    腾身之际,左右挥弓,连珠疾射!

    弦声炸裂,四方韩军接连倒地。

    守军哗然,惨叫四起,有人仓促引弓反击。

    城头密布士卒,箭雨倾泻而下。

    顷刻之间,局势翻转。

    冯全拼尽全力向前冲去,颈上青筋暴突,嘶吼如雷:“杀上去!!”

    因他疏忽,什长大人孤身登城,直面重围之危!

    此刻生死已抛诸脑后。

    竟如怒啸山豹,疾扑墙根,在石壁与枯枝间连蹬数次,再度跃上高墙,立于赵诚身旁!

    其后精锐突骑迅若奔雷,或借墙势攀援,或循藤蔓而上,如潮水般涌向城头。

    身后,长脸百将亦不再迟疑,腾身而起,吼声震天:“兄弟们,弓矢护我同袍!”

    箭雨倾泻,瞬间搅乱韩军围攻之势!

    韩军阵脚大乱,猝不及防。

    城墙之上敌影频现,有人尚在挽弓,便被骤然杀至的突骑斩落头颅。

    战局已失控,近身搏杀,箭矢无用。

    韩军急调兵力反扑秦军,欲将其驱下城垣。

    可赵诚已如猛虎出柙,狂奔似雷,青铜剑挥动之间,血光四溅,头颅纷飞!

    一人独闯千军,逆着洪流冲杀而去。

    起初韩军仗众欺寡,群起围攻,可一旦踏入七步之内,便遭阎罗锁命,转瞬人头落地。

    最令人心胆俱裂者,此獠不死!

    多少次长刃劈砍,斩得其青铜甲片片崩裂,血痕遍体,可那人仍如疯魔,悍不畏死!

    刀锋过处,生生劈开一卒,血浆喷涌如瀑!

    惧了!

    猩红血雾弥漫,沾满旁侧将士衣甲面颊,也浸透赵诚全身,唯余双目如炬,森寒慑魂!

    前方韩兵已惊恐到魂飞魄散!

    “凶神降世!”

    “退!快退!”

    “杀!!”

    “临阵退缩者,斩!”

    前排之人想逃,却被后队推搡着往前冲。

    守将赵勇厉声喝令,声音撕裂长空。

    难道我不知怯战者该斩?

    可不逃即死,逃或许还能活命!

    你若不怕死,怎不自己冲上前去?

    前排韩军腿软如泥,却仍紧咬牙关,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那凶神再斩一队兵卒,拖剑逼来之际,压迫感如山压顶,众人仿佛见一头巨兽咆哮扑袭,有人当场跪倒,顷刻枭首。

    此时,被不断屠戮的韩卒终于明白,逃无可逃。

    怒火焚心,血性迸发——

    “他已深入腹地,联手诛之,必杀此獠!”

    杀!!莫要退缩,退亦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