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教我吗?”
卫峥的声音低沉而真诚,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
宋思然从光屏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褪去了一身龙袍,只穿着简单的常服,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属于帝王的威严却丝毫未减。
然而此刻,他那双曾让无数人心惊胆寒的深邃眼眸里,却流露出了学生般的虚心和渴望。
宋思然的心,没来由地一软。
她知道,当这个掌控着天下兵马、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男人,对她说出“教我”这两个字时,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真正平等的阶段。
不再是谁保护谁,谁依附谁。
而是共同学习,共同成长,共同面对一个未知的未来。
“好啊。”
宋思然笑了,她关掉光屏,没有直接解释那些复杂的商业计划,而是走到了车厢内的沙盘前。
“在教你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她拿起一根小木棍,指着沙盘上一座代表着城池的模型。
“假设,你是一名叛军将领,要攻打这座城。城墙坚固,守军精锐,但城内粮草空虚,民心不稳。你会怎么打?”
卫峥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有何难?围而不攻,断其粮道,不出三月,城内必乱,届时可一鼓而下。若要速战,便打造攻城器械,以绝对兵力强攻,三日之内,亦可破城。”
他的回答,是这个时代所有顶级军事将领的标准答案,无懈可击。
“不对。”
宋思然却摇了摇头。
“不对?”卫峥皱起了眉,这是他最自信的领域,他不认为自己会错。
“你的方法,太慢,也太笨。”
宋思然拿起几枚代表着不同事物的棋子,放在了沙盘上。
“为什么要攻城?战争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她指着一枚代表“金钱”的棋子。
“如果,我能用一种方法,让你城里的银子,一夜之间变成废铜烂铁,百姓手中的积蓄化为乌有,市场崩溃,物价飞涨,会怎么样?”
卫峥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不可能!”
“这叫‘经济战’。”
宋思然又指着一枚代表“舆论”的棋子。
“如果,我能让你城里的百姓,都相信他们的君主是个杀人如麻的暴君,相信他们的将军早已投降,相信城外的我才是能给他们带来好日子的救世主,让他们主动打开城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又会怎么样?”
卫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妖术!”
“这叫‘舆论战’,或者说,‘心理战’。”
宋思然最后指着一枚代表“后勤”的棋子。
“如果,我能提前买断你城外方圆五百里所有的粮食、布匹、药材,让你的援军寸步难行,让你的伤兵无药可医,让你的士兵在冬天没有棉衣穿,你还能守多久?”
“这叫‘后勤绞杀’。”
经济战、舆论战、后勤绞杀……
一个个闻所未闻、却又直指要害的词汇,如同一道道惊雷,在卫峥的脑海中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沙盘,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年所学的所有兵法谋略,在宋思然这套全新的“总体战”理论面前,变得如此幼稚,如此不堪一击。
他第一次明白,他所以为的“战争”,只是冰山一角。
而他的女人,她所掌握的“兵法”,是建立在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知识体系之上的。
良久,卫峥深吸一口气,对着宋思然,郑重地、深深地一揖。
“思然,受教了。”
他抬起头,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和过往的荣光,眼神里只剩下最纯粹的、对知识的渴望。
“请你,把这些‘新兵法’,系统地教给我。”
“好。”
宋思然欣然应允。
接下来的几天,这辆外表奢华的马车,变成了一间移动的、只对一人开放的顶级课堂。
宋思然从最基础的社会学、经济学原理讲起,为卫峥系统地构建着一个现代化的世界观。
她教他什么是“供需关系”,什么是“货币超发”,什么是“意识形态”,什么是“工业基础”。
卫峥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和领悟力,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颠覆性的知识,并举一反三,将其与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相结合。
两人的思想,在一次次的交流和辩论中,不断地碰撞、融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与和谐。
他们不再仅仅是爱人,更是思想上的知己,是共同探索新世界的道侣。
在这种全新的合作模式下,他们很快确立了未来的分工:
宋思然,负责顶层设计、技术输出和理论构建,她是整个变革的“大脑”。
卫峥,负责将这些先进的理念本土化,并利用他手中的权力和武力,扫清一切障碍,强力推行,他是那柄最锋利的“利剑”。
“大脑”与“利剑”的完美组合,即将在这个古老的王朝,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启禀王爷,郡君,安和镇的详细情报已经送达。”
影卫的报告,打断了两人的学习。
情报显示,安和镇是江南道最富庶的城镇之一,商业繁荣,民风淳朴。此地没有大的官府势力,主要由一位退仕乡贤【周举人】和几个本地大族共同治理,思想相对保守,但也正因如此,如同一张白纸,是推行新政、建立试验田的绝佳之地。
“看来,我们的第一站,选对了。”宋思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心念一动,进入空间,将自己这几日与卫峥探讨的、关于社会改革的初步构想,利用【空间打印机】打印成册。
封面上,是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新希望纲要》。
这本薄薄的册子,即将成为他们改造这个世界的行动总纲。
卫峥接过那本散发着墨香的纲要,看着上面清晰的宋体字和严谨的排版,眼神炽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宋思然,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话,我无条件相信。”
“从今天起,你指哪,我打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