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宝通,是旧时香江商界对花旗银行的称呼。如今提起这个名字,大多数人熟悉的,已经是花旗银行。
自从收到请柬,林书豪也摸不着头绪,想不到现在的自己,竟然会和欧美哪家老钱产生关联。
不过,六月五日,星期六,林书豪的车队还是抵达了中环告罗士打大厦。
晚上七点,车队缓缓停在大厦门口,霓虹灯映在车身上。
门口,几位迎宾侍应生立刻迎了过来。
可林书豪刚从保镖打开的车门下来,一名穿着讲究的男士便加快脚步走上前。
“林生,这边请。”他说完,朝附近几人使了个眼色。其他人随即慢慢退回原位。
林书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前这位,恐怕就是今天宴会背后的安排者。
他没有多说什么,抬脚走进大厦。身后的两名保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并没有打扰前面的接待。
前面的男子一边带路,一边侧身示意方向。
告罗士打大厦此时还只是一栋九层高的大楼,远没有后世那些直插云霄的摩天建筑。
穿过大堂,男子轻轻按下9楼电梯按钮。林书豪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人的面部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当林书豪被引入宴会厅时,他明显感觉到这里不同于英式冷餐会的讲究与拘谨。
美国人的粗犷风格,让整个场合少了几分所谓贵族式的距离感,多了一些开放和随意。
宴会厅中央,一座七层高的香槟塔摆在那里,水晶杯层层叠起,金色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下。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交谈,笑声比他想象中更加直接。
穿过人群,男子带着林书豪来到一名中年白人男子面前。
他微微弯腰,介绍道:“林生,这位是花旗银行香江分行经理威尔逊先生。”
随后,他朝两人点了点头:“祝你们今晚愉快。”
说完,便转身离开。
威尔逊看着接待人员离去,随后将目光重新落在林书豪身上。
他没有像普通商务场合那样过多寒暄,只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林先生,终于见面了。”
他的粤语带着明显的外国口音,但语调却十分自然。
林书豪伸手握住,笑着说道:“威尔逊先生,客气了。”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威尔逊看了一眼宴会厅中央的人群,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林先生,这里人太多,我们换个地方聊。”
林书豪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离开人群,朝宴会厅侧边走去。两名保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直到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脚步。
林书豪朝两人摆了摆手,保镖会意,留在门外。
威尔逊这才推开包间的门。
包间空间很大,像是专门为私下交谈准备的一样。一张宽大的茶几上面摆着一瓶威士忌,几张深色沙发围在四周,墙边还放着简单的酒柜。
沙发上,一名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白人男子正端着威士忌,正是亨特家族的威廉赫伯特亨特。
林书豪看过去,莫名觉得对方的面容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只是,让他有些在意的是,威廉亨特看向他的目光,似乎带着几分异样。
亨特放下酒杯,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主动伸出手。
“亨特,威廉赫伯特亨特,很高兴认识你,林生。”
看着眼前这个人,林书豪总觉得这名字在哪里听过。
亨特家族……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会就是后世掀起白银狂潮的那个家族吧?
如果是,那今天这顿酒,就不是花旗想请他这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主动伸出手说道:“林书豪,看来今天这份请柬,是亨特先生安排的。”
“两位都坐吧,慢慢聊。”威尔逊伸手示意了一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客气而不失分寸。
几人落座后,威廉亨特打开茶几上的威士忌,动作从容地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林书豪。
“林生,尝一下。”
林书豪接过酒杯,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液,没有马上入口,而是抬头看着他。
亨特似乎明白他的意思,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拿起另一杯威士忌,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喝了一口。
见此,林书豪也不再犹豫,轻轻晃动着水晶酒杯,随后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一瞬间,林书豪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他很快认出了这种熟悉的味道。几年前,这批“工艺酒”,正是在广东道仓库里,由他亲手调制出来。
林书豪的表情收敛得很快,但这短暂的变化,依旧没有逃过威廉亨特和威尔逊的目光。
他放下酒杯,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目光落在威廉亨特身上,嘴角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亨特先生,今天应该不只是邀请我过来品酒吧?”
威廉亨特没有接话,而是从沙发另一侧拿起一份文件袋,直接递给林书豪。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次普通的交谈。
等林书豪慢慢打开文件袋,亨特才缓缓开口:“我很好奇,青洲董事长林书豪,除了金融市场上的手段,几年前的造酒工艺,似乎也同样精湛。”
文件打开后,一张旧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美式军装,站在一匹骏马旁边,脸上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青涩。
林书豪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这个人,他认识。
正是几年前从美军后勤部门退伍,曾经从他手里拿货的那个“大卫”。
照片上的大卫,在林书豪的记忆里,逐渐和眼前的威廉亨特联系到了一起。
林书豪盯着照片,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缓缓沉了一下。
只是下一刻,亨特的话,却让他的神情微微收敛。
“大卫,两年前已经死了。”
亨特的声音很平静,可那份平静之下,压着一股多年未散的情绪。
“就在送酒的途中。”
话音落下,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几分。
林书豪拿着照片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看着照片里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大卫杳无音讯之后,他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这种可能。
想过那批货是不是出了事,想过那条线是不是被人生生切断。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再也不会发来任何消息。
但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见死讯,是另一回事。
他沉默了几秒,把照片放回茶几上,动作很轻。
“他走的时候,辛苦吗?”
亨特明显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林书豪会先撇清关系,或者先追问消息来源。没想到对方问的,是这一句。
“炸车。”亨特说,“很快,应该没有痛苦。”
林书豪点了一下头,他没再像刚才那样抿,而是仰头一口闷了下去。喉咙里火辣辣地烧起来,像极了当年广东道仓库里酒精挥发的味道。
“大卫这三年,帮了我很多。”林书豪放下空杯,声音不高,“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可能还在土瓜湾修机器。”
威尔逊坐在一旁,没有插话。他看了亨特一眼,又把视线落回林书豪身上。
“大卫的死,和那批酒无关,也和你无关。”亨特声音更低了些,“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要你负责,更不是要你道歉。”
林书豪抬眼看他。“那是要我做什么?”
“合作。”亨特把第二份文件推过来。这一份,比刚才厚得多。
“你手里的渠道,你脑子里的打法,还有你现在在香江金融圈的位置。这些,才是今天这场酒真正想谈的东西。”
林书豪没有马上接文件。他靠回沙发,目光在亨特和威尔逊之间停了一瞬。
“亨特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在没看清楚规则之前,就伸手去接别人的文件。”
亨特笑了,这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意。
“林先生,如果你连规则都没看清楚,又怎么会选择下注?”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刚好停在林书豪手边。
“现在,规则就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