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这句话没什么问题,是朋友间正常的关怀。
但优菈不这么认为,她还是希望我能慢慢想起一切。
以前的安柏,会用亮晶晶的的眼神看着她,声音欢快地拖长音调喊着“优菈你终于来啦”。
然后在她面前张开双臂,像个要糖吃的小孩一样,理直气壮地要她抱抱。
优菈站在原地,很快掩饰住了眼底的失落,把受伤的情绪重新藏进心底。
“顺路。”优菈的声音很轻,给了一个随意的理由。
她不想在我面前解释这是她专门绕了半个蒙德城才送过来的。
走到我的床头柜前,她把手里的保温餐盒放了上去。
瞥了我一眼,注意到我那一头乱糟糟的淡褐色头发。
我见她不说话,顺着她的目光,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有些邋遢,赶紧重新拿起发带,想继续绑马尾。
“我帮你绑。”优菈突然开口说道。
我愣了一下,拿着发带的手放了下来。
好奇怪。
在我的认知里,我们只是同属于西风骑士团的同僚,她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队长,而我是个失忆的侦察骑士。
帮人梳头发这种行为,显得过于亲密了。
“不用啦。”我微笑着摆了摆手,婉拒了她的好意,“我自己慢慢弄就行。”
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梳理着耳边的碎发。
“这点小事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呀。”我看着她,“你把汤送过来我已经很感谢了,快......”
我的话还没说完。
优菈已经走到我的病床侧面,没理会我的拒绝,坐到了我的身后。
我坐在病床上,身体僵硬,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我的脖子上。
这个距离对于普通朋友来说,实在太近了。
超出安全社交的接触,让我觉得局促。
我不知道该不该转头去阻止她,但很明显她是出于好意,我怕直接拒绝会显得不识好歹。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了我的木质梳子,从我的手里拿走了那根发带,放在被子上。
接着,她的左手轻轻拢住我的头发,把睡得有些打结的地方一点点理顺。
“动作好熟练啊。”我疑惑地想着。就像是曾经做过无数次一样,完全没有弄疼我。
她拿着木梳,从发尾开始缓缓往上梳理。
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让一个“不太熟”的人在背后帮我梳头发,气氛让我觉得有些尴尬。
“优菈?”我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想要往前挪一点拉开距离。
“别动。”优菈温柔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快梳好了,你现在乱动,头发又要打结了。”她轻声补充了一句。
听到她这么说,我不好意思再继续乱动,乖乖地坐在病床上,脸上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变得有些红。
优菈梳理得很仔细,遇到难以解开的死结,她会放下梳子,用手指一点点捻开。
红色的发带在她的指间穿梭,很快就在我的脑后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兔耳朵结。
“好了。”优菈放下梳子。
听到她说梳好了,我刚准备松一口气。
她的手正好擦过我的脖子。
我本能地往旁边侧了侧头。
“......有点痒。”我小声解释了一句,借此掩饰自己的局促。
优菈看到我的躲闪动作,识趣地收回手,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谢谢你,优菈。”我转过头看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你人真好,总是这么照顾我。”
你人真好。
这四个字从我的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
但对于优菈来说,这是好人卡。
她曾经拥有安柏毫无保留的偏爱。
安柏会对她撒娇,会对她耍赖,唯独不会对她用这种发好人卡一样的语气道谢。
我现在把她的温柔当成了单纯的善意,忽略了里面深藏的爱意。
我对全世界都抱有善意,对她也一样。
优菈垂下眼帘,不想让我看到她的失落。
她没有去接我的话,端起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汤。
用汤匙搅动了几下,让热气散去一些,然后递到我的手里。
“喝汤。”优菈语气恢复了平淡,“丽莎昨天晚上在西风骑士团的厨房里熬了很久,里面加了一些安神补血的草药。”
“好。”我接过餐盒。
“你帮我转告丽莎姐,谢谢她特意为我熬汤,等我出院了去图书馆向她道谢。”我对优菈说道。
低下头,用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汤的温度刚好,鲜美的肉汁里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草药香气。
一碗热汤下肚,让空荡荡的胃舒服了很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我连着喝了好几口,忽然想到了刚才的事情。
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安静地看我喝汤的优菈。
“对了,优菈。”我有些好奇地问她,“你刚推门进来的时候,怎么知道我要系头发的?”
我记得我当时听到门响,和她对视的时候,手已经放下来了。
优菈看着我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影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
“刚好注意到的。”优菈给了一个简短的答案。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很合理的解释。
“也是。”我捧着餐盒,夸了她一句,“你作为游击小队的队长,经常在野外追踪魔物,观察力肯定很好。”
我单纯地扬了扬嘴角。
“连我那么隐蔽的动作,都能被你猜到。”
优菈没有继续说什么,看着我,心里的话被堵住。
笨蛋。
我怎么可能是注意到的。
应该说,我根本不需要看。
我帮你梳过一百三十七次头发。
知道你睡觉的时候总是喜欢乱翻身,每次刚醒来的时候,后面的头发一定会散成一团乱麻。
我还知道你系兔耳朵发带的时候,总是习惯先绕左边。
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了解,现在却只能用一句干巴巴的“刚好注意到的”来掩饰。
“把汤喝完。”优菈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
“好好休息。”她丢下这句话,朝着病房的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准备拉开房门的时候,我忽然叫住了她。
“优菈。”
优菈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回头的时候,眼神里压不住的痛苦会出卖一切,吓到现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