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再次转动,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
这是一间幽暗的地下宫殿。
深渊使徒克洛维斯单膝跪在我的脚下,神态无比恭敬。
这时的克洛维斯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一些。
“殿下,您的灵魂已经安全转移进入新的躯壳。”他低声汇报着进度,“转移过程一切顺利,人类女孩的躯壳非常契合您的灵魂。”
我站在一面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属于安柏的脸。
“这具躯壳的灵魂防御机制运转得很完美。”克洛维斯继续说道,“天理的视线无法穿透这层伪装。”
“我会用这副躯壳在人类世界潜伏下来。”我背对着克洛维斯,说道,“等你觉得时机成熟,将我唤醒。”
“遵命。”克洛维斯眼里野心毕露,“我会亲自来唤醒您,迎接您的归来,请殿下保重。”
记忆的碎片不断重组,最后拼接在一起。
所有的前因后果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我在这片虚空中重新睁开眼睛,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深紫色。
脑海中开始放映我这段时间作为安柏的经历。
我看到了阳光明媚的蒙德城。
我和优菈并肩坐在城墙上,一起吹着果酒湖的微风。
看到了我们在猎鹿人餐厅里,抢夺最后一块蜜酱胡萝卜煎肉。
深夜的客厅里,我们窝在柔软的沙发上,她把头枕在我的腿上入睡。
看到了在骑士团的走廊里,因为我喊错了她的称号而冲我翻白眼。
在浴室里,她红着脸,任由我把带着花香的乳液涂抹在她的脸颊上。
她拿着深蓝色的记仇本,把我按在羊毛地毯上打闹。
这些温暖的记忆,在虚空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些画面。
可是,这些记忆走得飞快,化作点点星光向外流逝。
“优菈!”我看着记忆里蓝色的身影,朝她伸出手,想抓住正在消散的画面。
“不要走!”我急切地喊着,手臂慢慢变得透明。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臂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代表着人类情感的轮廓,正在被深渊能量一点点瓦解,人性在倒退。
幻境里的优菈听到了我的呼唤。
她向着我的方向奔跑过来,尝试抓住我消散的手指。
不管她怎么努力,手只能从我的身体里穿过去,什么也拉不住。
“不要,安柏!”优菈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抓不住你......安柏,你别走。”她哭着哀求,双手徒劳地抓挠。
我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样子,心如刀绞。
我知道这是深渊能量造成的记忆清洗幻境。
它在强行抹除我作为“安柏”这段时间产生的所有人类情感和记忆。
我的潜意识在做最后的抵抗,但根本无能为力。
“对不起,优菈。”我对着幻境里的她轻声说道。
自己作为安柏的这段快乐记忆,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
脑海里最后出现的是优菈曾经对我说过无数次的那句话。
她总是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下巴,用带着点傲娇的语气对我说:
“这个仇,我记下了。”
优菈。
希望我还有机会,能让你继续记仇。
伴随着这个强烈的念头,一切归于沉寂。
达达乌帕谷的山洞。
克洛维斯捂着刚才被埃德蒙划伤的手臂,靠在岩石上。
他看到安柏倒在血泊里,松了一口气。
“总算完成了。”克洛维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唤醒公主殿下的最后一步,在多方势力的意外干预下,勉强成功了,殿下的灵魂接纳了深渊的能量。
另一边,埃德蒙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握着长剑的手在发抖,看向跪在旁边完全处于崩溃状态的优菈。
苦心孤诣筹划了那么久的取血计划,就因为克洛维斯的偷袭而差点满盘皆输。
如果刚才不是侦察骑士挡了一下,优菈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混账东西!”埃德蒙暴怒地吼道,声音在山洞里回荡,“你居然敢直接对优菈下死手!”
克洛维斯站直了身体,冷笑着看向埃德蒙。
“别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克洛维斯满不在乎地擦去嘴角的血迹,“那个容器没死,这只是一点必要的刺激。仪式完成,我们的合作也可以结束了。”
“结束?”埃德蒙气极反笑,“你毁了我的全部心血,根本不想把优菈交给我们复兴会,你想独吞!”
“旧贵族,你太天真了。”克洛维斯摊开双手,“深渊的伟大计划,怎么可能和你们这种贪婪的人类分享。”
埃德蒙不再有任何保留,他转头对身边的大长老打了个手势。
“启动第二套方案。”他下达了死命令,“不要管外面的骑士了,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
大长老点点头,从长袍下摸出一个特制的铁哨,用力吹响。
黑暗中,走出了十几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死士,他们手里拿着特制的武器。
这些武器是埃德蒙从地下黑市渠道高价购买来的元素过载炸弹,专门用来对付拥有厚重元素护盾的深渊怪物。
“把他们全杀了,一个不留!”他指着克洛维斯的方向,“我要拿他们的命,来祭奠劳伦斯家族的损失!”
死士得到命令,毫不畏惧地冲向深渊的阵营,作为敢死队拉着对面自爆。
“拦住他们!”克洛维斯大喝一声。
深渊使徒们立刻迎了上去。
死士们手里的特制武器在接触的瞬间,发生小范围的元素殉爆。
“轰!轰!”连续的爆炸声在山洞里响起,冲击波将周围的岩石掀飞。
深渊教团原本就因为骑士团的进攻而处于劣势,面对这种自杀式的袭击,没有余力再去抵挡。
“低贱的人类!”渊火发出愤怒的咆哮。
他将全身的火焰元素提升到极限,形成了一道火墙,强行隔开了冲上来的复兴会死士。
死士们毫不退缩,继续往火墙上投掷过载炸弹。
爆炸的余波穿透火墙,击中了站在后方的克洛维斯。
他被冲击波震得连退好几步,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暗紫色的鲜血。
“这群疯子......”克洛维斯咬着牙,捂住受伤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