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我对上她的棕色眼眸。

    眼里全都是不加掩饰的温柔与宠溺,是独属于“安柏”的特权。

    胸口闷闷的,我怕我情绪变化瞒不住优菈,慌忙喝了口旁边的肉汤。

    “好好喝,就保持这个味道就可以,不用再加盐了。”我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夸赞优菈的厨艺又进步了。

    “那就好,你这几天跑来跑去的,就要多吃点,我多做点存着。”优菈亲昵地捏了捏我的脸颊。

    我沉沦于这份温暖,知晓这是饮鸩止渴,可是我不愿意挣扎。

    脑海里的声音一直在提醒我,“你是个骗子,你不是真正的安柏。”

    “你偷了她的人生,优菈现在爱着的人应该是阳光善良的蒙德侦察骑士,根本不是你这个来自深渊的怪物。”

    “你现在就是在欺骗她。”

    我不敢表现出半点异样,将眼底的阴郁掩藏。

    晚餐过后,我们坐在沙发上休息。

    优菈主动靠过来,帮我揉捏着因为长时间拉弓而变得酸痛的肩膀。

    “放松。”她按压的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

    我在隐瞒,却自私地想要索取更多。

    享受着她和我的甜蜜互动。不管是在清晨的阳光下互相交换带有牙膏清香的早安吻,还是在安静的夜晚相拥入眠。

    又恶意剥夺着她爱安柏的权利。

    ......

    这天,是一个难得的休息日。

    骑士团都休假了,我和优菈也决定在家里好好调整状态。

    下午两点左右,我盘腿坐在客厅中央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上午我去了一趟骑士团的后勤部,抱回来一大叠尚未整理的侦察骑士日常巡逻报告。

    本来这些报告不需要在休息日处理,但我无法忍受自己闲下来。

    不做点什么,内耗的念头总是趁虚而入将我逼疯。

    我将这些纸张摊开在地毯上,手里拿着羽毛笔,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一份关于低语森林魔物分布的报告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打在我的身上。

    报告上的文字渐渐模糊,我的思绪飘远,呆呆地坐着。

    我想起昨天独自去了一趟风起地,优菈就是在这里和我表白的,现在想想真有些恍惚。

    站在橡树下,仰头看着风神巴巴托斯的雕像

    我真的想质问这位掌管蒙德的神明,为什么要让一个深渊的怪物占据他子民的身体,为何不降下一道狂风将我撕碎?

    当然,不会有人回应我。

    风神大人大概也觉得,我不配得到回应。

    脑子里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预言、阿贝多的诊断、优菈的笑全搅在一起。

    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优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刚刚处理完游击小队的一些内部文书,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长袖衫,下摆随意地垂在居家长裤的外侧。

    我听着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发出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我的身后。

    优菈看了看堆在茶几上完全没有被翻动过的侦察报告,又看了看坐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发呆的我,在地毯上贴着我坐了下来。

    我的后背随着她坐下的动作微微侧了侧,身体的重心发生偏移,自然而然地向后靠上了她的胸口。

    隔着衣服,我能听到她平稳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内心的罪恶感再次窜出,但我强行放松了肌肉,任由自己靠在她的怀里。

    “头发乱了。”优菈的声音在我的头顶上方响起,语调温和。

    我的头发确实很乱。

    用发带扎好的马尾辫松松散散地垂在脑后,几缕较短的发丝凌乱地搭在肩膀和脸颊两侧。

    在风起地没有把心中的情绪排解掉,昨晚骑士团又临时指派了夜间巡逻任务,需要在城墙外围进行大范围的元素痕迹排查。

    凌晨回来之后实在是太累了,匆匆洗完澡就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今天早上起床后整个人也是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有心情重新对着镜子把头发扎好,就这么随便对付着过了一上午。

    优菈伸出手,解开我绑在头发上的红色发带,顺手将它放在了一旁的木质茶几上。

    她拿起上面那把半月形的木质梳子,用左手拢住我的一股头发,将它们握在掌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梳理。

    梳齿划过柔顺的头发,发出“沙沙”的细碎声。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加上这种轻柔的节奏感,抚平着我因为胡思乱想而变得焦躁的神经。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我鼻子有些酸酸的。

    如果我是真正的安柏,我现在一定会幸福地转过头在她的侧脸上亲一口。

    可惜我不是。

    只配默默地享受着这份偷来的温柔。

    我闭上眼睛,将身体的全部重量交给了身后的优菈。

    她梳得非常仔细。

    遇到因为晚上睡觉来回翻滚打成死结的地方,她会放下手里的木梳,耐心地将缠绕在一起的发丝慢慢地捻开,理顺之后再重新继续往下梳。

    一遍又一遍,直到左边、右边和中间所有的头发都变得柔顺。

    在某一次梳理到脖子后方的间隙,她的手腕随着梳子的走向往下落了落。

    手指有意无意地偏离了头发的轨迹,贴上了我因为低头而暴露在外的皮肤。

    停顿了一会儿,在上面轻轻地摸了下。

    我的呼吸忽地一滞。

    换作平时,感觉到突如其来的触碰,我一定会本能地缩一下脖子。

    但我什么都没做,我怕任何一点多余的反应,都会泄露太多东西。

    优菈见我毫无反应,收回停留在脖子上的手,将梳理得顺滑的长发平均分成了三股,动作熟练地开始为我编织一条蓬松的麻花辫。

    头发被交替拉扯,头皮传来阵阵轻微舒适的牵引感。

    我的呼吸变得很浅,像只被顺了毛的兔子,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安静地靠在优菈的怀里。

    我贪恋这一刻的温存,哪怕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我用卑劣的手段偷来的,这份温柔原本根本不属于我。

    时间在这个充满阳光的午后变得缓慢。

    慢到我可以假装这一切都是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