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想法。”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传出我异常冷静的声音。

    “既然你体内的深渊力量渴求鲜血。”我直视着优菈因为渴望血液而泛红的眼睛,“那就让它吃我的血,也许能把它引出来。”

    “你说什么?”话音刚落,优菈拼命摇头,“绝对不行,安柏,你疯了吗?”

    “你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它带着深渊的侵蚀,会顺着血液直接钻进你的身体,把你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她的反应十分激烈,想要把我推开,推得远远的。

    “我现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旦尝到血的味道,我肯定要彻底失控,一定会把你吸干的。”

    “我不怕。”我一把抓住了她乱挥的手腕,再次欺身而上,将她压制在狭窄的床角,“优菈·劳伦斯,你给我听好了。”

    我很少对她这么大声说话,但是这次我必须比她更强硬,“这不是无谓的牺牲,这是我的计划,我们一定要它出来,脱离你的身体,才能想办法对付它。只要它还在你身体里乱窜,你就永远是个定时炸弹。”

    “可是万一我失控了。”

    “没有万一。”我打断了她,语气放缓。

    “放心,优菈。”我松开手,捧起她的脸,“我相信你。”

    “我相信无论多么痛苦,优菈·劳伦斯,永远都不会真的伤害安柏。”

    “记仇的浪花骑士,怎么舍得让我受伤呢,对吧?”

    优菈错愕地看着我,名为“理智”的薄冰在这种无条件的信任下飞速消融,棕色的眸子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开始疯狂翻涌,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我知道时机到了。“让我帮你,优菈。”

    我微微侧过头,拉开衣领,露出一侧脆弱的脖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战斗,别想把我撇开。”

    青色血管隐隐跳动着,散发着诱人的热量,深渊的力量在优菈体内叫嚣,催促着她去攫取眼前这份鲜活的生命力。

    “来吧,优菈。”我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把一切都交给我。”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她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皮肤上,冰凉的发丝垂落在我的耳边,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紧接着,脖子上传来刺痛,血腥味弥漫。

    “安柏,对不起。”一声破碎的呢喃消散在空气中。

    优菈冰凉的嘴唇覆了上来,温热的舌尖舔舐着伤口。

    潘多拉魔盒被打开,犬牙刺破皮肤,深入我的脖子。

    “呃......”我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本能地绷紧。

    初始的感觉是一阵轻微的晕眩,伤口处逐渐变得冰凉,体内的血液慢慢被抽离身体。

    很快,一直潜伏在优菈体内的深渊力量,找到了宣泄口,顺着血液的链接逆流进入了我的身体。

    “唔嗯......”优菈在我怀里不断颤抖,原本棕色的眼眸彻底变成了暗红色。

    就是现在!我没有抵抗涌入的阴冷力量,集中全部精神,主动敞开了我的防线。

    “进来吧,全都进来吧。”我在心中默念,引导着所有深渊力量流向我的体内。

    深渊力量开始疯狂地在身体里肆虐,冲击我的意识,要将我也拖入只知道杀戮的深渊。

    “血,更多杀戮......”嘈杂的低语在我脑海里炸响,如果是普通人,恐怕一瞬间就会被这股意志冲垮,变成深渊的傀儡。

    “给本姑娘安静点!”我集中全部精神,故意放开灵魂里的空间,让深渊力量深入。

    两世为人的经历,两个意识的融合,让我的灵魂具有极强的耐受性。

    我主动引导着暴虐的能量,将它们尽数引入这个空间之中,深渊力量似乎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不设防的美味,争先恐后地涌了进去。

    果然中计了,我小心翼翼地调动起安柏身体内纯净的火元素力,赤红色的光芒在我的灵魂空间里亮起。

    我用灵魂的力量将它们转化为最温和的“净化之炎”,形成一层厚厚的茧,将深渊力量紧紧包裹起来,火焰灼烧着所有的负面力量,将深渊力量一点点剥离、粉碎。

    房间内,温暖的力量从我的身体内部渗出,顺着血液,沿着我们紧贴的肌肤,缓缓渡入优菈的体内,我们紧紧相拥的身体周围,被一层橙红色火光与优菈自身冰蓝色寒气交织的光晕所笼罩。

    “唔——”我和优菈同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轻吟,这简直是意识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我能感觉到灵魂的撕裂感,火元素力在飞速消耗,汗水打湿了我的后背。

    优菈也不好受,在我怀里对抗着嗜血的本能,用残存的理智配合我,强迫自己调动体内的冰元素力,从内部将深渊力量往我这边驱赶。

    “加油,优菈。”我艰难地抬起手,手指穿过她冰蓝色的长发,“再坚持一下。”

    冰与火,在房间里达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共存。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优菈眼中的暗红如潮水般退去,又涌上来,再退去,每一次反复,暗红就淡一分。当我感觉体内的火元素力几乎要见底,灵魂传来阵阵疲惫的刺痛时,优菈传来的阴冷气息终于断了,大部分的暴虐能量被我炼化殆尽,残余的一小部分见势不妙,在我灵魂深处沉寂了下去。

    “哈,哈啊......”优菈松开了我的脖颈,向后仰倒,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墙上,止不住地喘息着,原本暗红色的眸子恢复了往日的棕色。

    眼底的疯狂褪去,带着疲惫,左臂上隐约浮现的暗紫色脉络彻底隐去,恢复了原本的肤色。

    “......成功了。”我也虚弱到了极点,灵魂力的过度消耗让我头晕目眩,眼前的世界在旋转,身上的体力也全部消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但我还是强撑着靠在墙上,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看吧,我就说我有办法。”

    优菈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落在我脖子上,又移到我的脸上,看着我的眼睛,满眼都是她。

    确实我没有被侵蚀,安柏还是提瓦特大陆里最喜欢她的安柏。

    “安柏......”她的嘴唇翕动着,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笨蛋。”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拉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向我道歉,想骂我乱来,想说......

    但极度的疲惫击垮了她,她头一歪靠在我的肩膀上,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是啊,我们都是笨蛋。

    “晚安,优菈。”我感受着她平稳的脉搏,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疲惫感袭来,我也撑不住了,瘫坐在她身边,背靠着床沿,头一歪,靠着她的头,在这片狼藉的地板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再有噩梦,我们都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