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崩坏的速度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快,等我赶回凯亚身边,他带领的骑士小队已经被魔物包围。
我们的计划原本只是为了阻击深渊教团对地脉节点的骚扰,却没想到一脚踩进了它们早已布置好的陷阱,现在想想,应该是它们故意散布出的假情报,好让我们认为,明冠峡的节点是它们要获得的东西。但其实自始至终,它们的目的都是我们这支精锐小队。
几支带着紫色雷光的冷箭贴着我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我顾不上擦拭脸颊被划出的血痕,手中的西风猎弓早已拉满。
“为了蒙德!”三枚附着着炽热火元素的箭矢呈品字形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正前方冲上来的两只丘丘暴徒,火焰蔓延,高温逼得两个怪物连连后退,在包围圈中勉强扯开一道缝隙。
可是根本无济于事,视野所及之处,黑压压的魔物如同潮水般从峡谷的各个缝隙中涌出。
“这就是所谓的‘瓮中之鳖’吗?”凯亚手腕翻转,甩出一道冰锥,把冲在最前面的四五只丘丘人牢牢冻结在原地。
“后方出现大量魔物反应,我们被包抄了!”一名西风骑士在后面喊道。
峡谷狭窄的入口处已经被一群手持巨盾的大型丘丘暴徒堵死,它们身后几只深渊法师挥舞着法杖,整个峡谷充斥着带着深渊气息的元素力。
西风骑士们的阵型已经被压迫到了极限,前排的三名重装骑士双手死死抵住盾牌,承受着丘丘暴徒连续不断的砸击,但这也抗不了多久,他们不断被逼退。
右翼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缺口,草丘丘萨满召唤出的带毒藤蔓趁机窜入阵型内部,锋利的倒刺直接划开了一名年轻骑士的腿部护甲。鲜血流出,年轻骑士跌倒在地,只能用长剑胡乱挥舞,试图阻止魔物的进攻。
“保持阵型,不要乱!”凯亚放弃了对正前方的范围压制,手中的长剑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他一剑挥出,凛冽的冰风夹杂着冰刃,切断了从侧翼偷袭的藤蔓,还顺便击杀了高处的丘丘萨满。
凯亚反手一把抓住倒地骑士的领口,将其掷给后方的医疗兵。
“看来深渊教团对我们的欢迎仪式还没结束呢。”他眯起眼睛,快速扫视着四周的地形。
峡谷两侧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右前侧有一条通往高地的狭窄碎石坡。
“向右侧高地突围,那里易守难攻,冲上去我们就能重新组织防线!”凯亚当机立断,手中的西风剑指向那里,“安柏,你负责掩护,其他人跟上!”
这只是权宜之计,但面对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他也没得选。
“明白!”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弓弦拉满,手指快速从箭筒中抽出数支箭矢,火元素顺着指尖注入箭头,连续不断的火焰箭雨倾泻而下,在密集的怪物群中撕开一道口子。
“跟上,快!”我收起弓箭,一把拉起身边受伤的战友,向着凯亚指的坡道全速冲去。
然而,深渊教团显然预判了我们的行动。
就在我们即将接近坡道的时候,几团巨大的火球呼啸着砸落,热浪逼得我们不得不停下脚步。
火焰中,两只深渊法师挥舞着法杖,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咚、咚、咚。”在通往高地唯一的通道上,一个庞大的机械怪物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遗迹守卫巨大的独眼闪烁着红光,背部并排的机械炮塔正在快速汇聚能量
“这下麻烦了。”我咬紧牙关,重新抽弓搭箭,瞄准它的核心连射两箭。
箭矢射在遗迹守卫的装甲上,只溅起了几点火星,“它们的配合太严密了,根本不给我们留活路。”
这根本不是一场遭遇战,这就是围猎,深渊教团是想把我们这支精锐小队彻底埋葬在这里。
“冰浪怒涛!”优菈的厉喝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她一直顶在最前线,正面迎击着深渊咏者,松籁响起之时在她的双手中高速舞动,厚重的剑刃撕裂空气,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冰元素不断压制着雷元素的爆发,让深渊咏者都落了下风。
我注意到她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开裂,不断有紫黑色的血滴落。
她在透支她的元素力来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战斗。
“优菈,回来!”我大声喊道,想要冲过去支援她。
“别过来!”优菈头也不回,双手紧握剑柄,腰部发力,大剑横扫而出,将试图靠近阻拦我们的深渊咏者再次逼退。
就在这时,峡谷深处传出异常的元素波动,原本被掩埋在地下的地脉节点完全展露了出来。
在它周围,几个深渊法师正在操作着某种暗紫色的奇怪装置,装置身下的黑色管道直直地扎进了地脉节点的核心,疯狂抽取着里面的能量,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
紫色的雷电在空气中乱窜,脚下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地面开始龟裂。
“它们在强行抽取地脉能量。”优菈喘着粗气说道,“装置内部的反应能量已经过载了,再这样下去,这里的地脉会直接炸开。到时候,别说是我们,方圆十里之内都会被夷为平地。”绝境,这是真正的绝境。
前面有遗迹守卫堵路,后面有深渊大军包围,深处还有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怎么办?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单手握紧弓把,疲于招架面前的遗迹守卫,找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
优菈再次挥出一剑,冰蓝色的剑气和紫黑色的雷电碰撞,击退了深渊咏者。她借着反作用力,迅速退到了我和凯亚的身边。
“凯亚。”她的语速极快,根本不给我们插嘴的机会,“你带安柏和其他人,从东北侧旁边的裂隙强行突破,去找琴搬救兵。”
她指了指遗迹守卫右侧的一道不起眼的峡谷裂缝。
“我去破坏深处的装置,吸引它们的注意。”优菈这句话一出,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行!”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
入手是一片冰凉,血液流失和深渊侵蚀正在带走她全部的体温
“你本身就带着伤,一个人太危险了。”我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峡谷现在有一个深渊咏者,还有那么多深渊法师,你现在的状态过去就是送死!”
我不怕死,但我怕她死。
优菈转过头看着我,棕色的眼眸里带着决绝。
“安柏。”她极轻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听话,这是命令。”
“我的体质特殊,对于它们用的深渊装置的能量波动更敏感,我能靠近那里,找到它的弱点。”她感受着远处越来越不稳定的地脉节点,眼神冷静得可怕,“如果我不去破坏它,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我不管,我不许你去!”温热的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拼命摇头,想要让她放弃这个决定。
“安柏,乖。”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伸出右手轻轻拨开了我额前的碎发,擦干我眼角的眼泪,指尖在我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眷恋,“这个擅自决定的仇,等我回来你再跟我算。”
说完,她像是怕弄疼我一样,手腕轻柔的翻转,小心翼翼地挣脱了我的手。
手心里的温度消失了,我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优菈没有再看我,挺直脊背,对一旁的凯亚说道。
“带她走!”只有三个字。
凯亚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优菈,目光停留在她受伤的左臂上,郑重地点了点头。“保重,浪花骑士。”随即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走!”
“不,我不走!”我双脚抵住地面,拼命挣扎,想要甩开凯亚的手,“凯亚你放开我,我要和她一起战斗,我们不能丢下她。”
“安柏!”凯亚的声音严厉得吓人,拖拽的力气丝毫没有减弱“相信她,也相信我们,别让她的牺牲白费!”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带着剩下的骑士,向着侧边的峡谷裂缝发起了冲锋。
“冰霜,为我开路!”凯亚手中的长剑挥出一条冰霜之路,冰元素自剑锋喷出,硬生生地在魔物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在队伍中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向前奔跑。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在混乱的元素力中,我瞥见远处熟悉的身影。
她孤身一人,背对着撤离的队伍。深渊咏者和无数深渊法师朝她发起了总攻,她迎着刺目的雷光与涌来的魔物,提剑冲向了闪烁着毁灭光芒的地脉节点。
“劳伦斯家族的罪孽,就由我来终结!”一声怒吼响彻峡谷,冰蓝色的大剑在她手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凛冽光芒。
“优菈!!!”我的嘶吼声被淹没在爆炸声中。
濒临崩溃的地脉节点终于不堪重负,一道刺眼的白光吞没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