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我再一次敲响了面前熟悉的门。

    手里端的保温罐散发着热气,这是我特意熬了三个小时的稠汁蔬菜炖肉,里面放了足量的番茄和兽肉,专治各种体寒。

    “来了。”门内传来一声略显疲惫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优菈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出现在门口,整个人看起来比往常苍白了不少。

    看到是我,她原本有些紧绷的眉头舒展了一点,可是没有让我进去。

    “安柏,这已经是你这周第四次来了。”优菈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我手里的保温罐上,语气很无奈。

    “如果是公事,明天我们去骑士团再说;如果是私事,抱歉,我现在需要休息。”

    “我也没说我是来谈事情的呀。”我笑嘻嘻地直接无视了她的逐客令,趁她没反应过来,侧身从她身边的空隙钻进了屋里。

    “喂,安柏!”优菈在我身后喊了一声,叹了口气。

    我熟门熟路地把保温罐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回过头,双手叉腰看着她关上门。

    “你也知道你需要休息?芭芭拉都说了,当时我们遇见的冰深渊法师造成的冻伤很古怪,让你这几天老实待着。”

    “我说了,只是小伤。”

    优菈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试图用冷淡的语气掩饰什么,她左臂的袖子稍稍卷起,露出了贴着创可贴的小臂。

    我走过去,像个小管家婆一样按住她的肩,将盛好的汤递给她。“快点,喝汤。”

    优菈有些认命地接过碗,“这个仇,我记下了。”我才不管她记不记仇,坐在她对面,托着下巴看着她小口喝下。

    自从前几天清剿丘丘人营地的任务结束后,优菈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按理说,任务本身并不复杂,对于我和优菈这种配合默契的搭档来说,这本该是像喝下午茶一样轻松的日常。

    “小心左边!”我的箭矢带着火元素精准地引爆了扔过来的草史莱姆。

    “哼,这种程度的伏击。”优菈手中的大剑挥舞出冰蓝色的弧光,瞬间将面前的敌人冻结粉碎。

    谁知道变故总是发生在最让人放松警惕的时刻。

    一个从未见过的冰深渊法师凭空出现在死角,它连吟唱咒语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凝聚出一根细长的深紫色霜刺,挥向优菈。

    “小心!”距离太远了,我想拉弓都来不及。

    优菈反应极快,侧身闪避,结果霜刺在刺空的一瞬间,诡异地在空中折射了一下,擦着她的左臂划过,留下了一道很浅的伤口。

    当时我们谁都没有太在意,优菈甚至反手一记“冰浪怒涛”将偷袭的深渊法师轰成了碎片。

    我们都认为,有神之眼护体,加上芭芭拉的治疗,这种皮外伤两天就该好了,可现在都过去四天了。

    回过神来,我抬头看向优菈,她左边的肩膀有些僵硬,喝汤的动作很慢。

    “伤口还没好,对吗?”我突然开口。

    优菈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谁说的?已经结痂了。”

    “骗人。”我盯着她的眼睛,“如果结痂了,你刚才开门的时候为什么下意识地护着左边?”

    优菈沉默了,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反驳。

    “让我看看。”我站起身直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安柏,别闹。”优菈放下勺子,将头扭到一边,试图避开我的视线。

    “让我看看。”

    我这次没有退缩,收起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心里很难受。这几天她一直躲着我,每次问起伤势就顾左右而言它。

    “优菈·劳伦斯。”我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优菈显然被我严肃的语气震了一下,看着我,棕色的眸子里带着慌乱。

    “如果不给我看,我现在就去把琴团长叫来,让她看看游击小队队长是怎么隐瞒伤情的。”

    “不要!”优菈似乎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无赖的招数。

    僵持了几秒钟后,“真的拿你没办法。”优菈眼里的抵触消散了,她将左臂伸到了我面前。

    “看吧,看了你就死心了,真是的,还要特意跑一趟。”

    “嘶——”取下创可贴,看到伤口,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她刚刚随口说的“结痂”吗?伤口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的淡紫色冰晶,边缘一点红肿也没有,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紫色。

    通过元素力感知,我能感觉到伤口里散发出在奔狼领祭坛上出现的深渊气息。

    “怎么会这么严重?”我怕弄疼优菈,手指在半空中犹犹豫豫的不敢触碰。

    “痛吗?”我轻声问道。

    “不痛。”优菈摇了摇头,“只是会觉得冷,体内一直有寒气渗出。”

    “这就是你要瞒着我的原因?”我抬起头,眼眶大概已经红了。

    优菈眉头微蹙盯着我,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这么大,原本准备好搪塞我的话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擦过我的眼角。

    “别......别哭啊,你可是侦察骑士,不是什么爱哭鬼兔子。”她的声音带了一点宠溺。“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对我来说这确实是老毛病了。”优菈向后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飘忽。

    “劳伦斯家族血脉里带着的诅咒,没什么事。”优菈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家族曾经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渴望对冰元素有绝对的掌控力,用尽各种方法寻找并尝试过许多禁忌的仪式。”

    她看着自己手臂上泛着紫光的伤口,自嘲般地笑了笑。“虽然那些仪式大多已经失传,但带来的有些东西却刻进了血脉里。”

    “我们称之为‘寒疾’。”优菈顿了顿,又看向我。

    “这种体质让我们对冰元素有着超乎常人的亲和力,但是也会让我们对于邪恶元素力的抵抗变得异常脆弱。”

    “就像是一个敞开的容器。”优菈举了个通俗易懂的例子。

    “什么东西都能装到这个容器里,而且装进去就很难取出。也就是说,我们一旦被邪恶元素力所伤,侵蚀的力量就会顺着血脉进入身体,很难驱除。”说到这里,她摸了摸我的头。

    “所以,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只要我还是劳伦斯的姓氏,还流着这个家族的血,这就是我必须背负的东西,早就习惯了。”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有些沉默,心里涌出一股冲动,抬手拉过优菈的右手。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握紧了她的手,“什么诅咒,什么背负,我才不管那些。”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疼都化为言语上的勇气,

    “你是优菈,是我最好的搭档,是西风骑士团的浪花骑士。要是你觉得冷,我就用我的火元素力将你暖热,要是邪恶的深渊力量敢乱来,我就把它们统统烧光。”

    优菈看着我认真的样子,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逐渐聚焦。

    “噗......”她没忍住笑出了声,“把我暖热,你是打算把我当成兔兔伯爵来抱着暖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我理直气壮地回应道。

    优菈抽回手,顺势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想得美,这种大话,等你先把箭术练好再说吧。”

    我端起茶几上的保温桶,打开盖子,“汤都要凉了,快喝,然后好好睡觉。你手臂的伤口,我会每天来给你换药,直到它好为止。”

    我重新把勺子塞回她手里,优菈看着我霸道的样子,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霸道啊。”她接过汤碗,吹了吹热气,“遵命,侦察骑士大人。”

    看着优菈乖乖喝汤,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我心里的石头才稍微落地。

    可是另一层担忧又出现在心里,她这种特殊的体质,如果被有心人利用的话......

    与此同时,骑士团总部。

    “还没有找到吗?”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蒙德城的夜景,眉头紧锁。

    “很抱歉,代理团长大人。”凯亚靠在门边的阴影里,手里抛玩着一枚摩拉。

    “来这里的小偷非常狡猾,炼金台附近的守卫仅仅感觉到了一阵冷风,储存‘实验用元素晶石’的箱子就空了。”

    “现场留下的痕迹呢?”

    “非常微小的冰元素力。”凯亚停下抛硬币的动作,“和我们在奔狼领地下的废弃祭坛检测到的残留一模一样。”

    琴转过身,神色凝重。“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凯亚站直了身体,走到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

    “巡逻的西风骑士报告,昨晚在后巷看到几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们穿着带兜帽的长袍,露出的衣角花纹……”凯亚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是很典型的旧贵族风格。”

    “是劳伦斯……”琴的瞳孔微微收缩。

    ......

    优菈家里,我正在厨房帮她洗碗,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一只传信的夜枭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优菈上前解下它腿上的信筒,展开看了一眼。

    我擦着手走出来,“怎么了,骑士团有急事?”

    “没什么。”优菈将信纸揉成一团,掌心涌起一股冰霜,瞬间将纸团冻成粉末,“只是炼金台那边丢了点东西,琴让我们明天去开会。”

    她低下头看着我,“安柏。”

    “嗯?”“这几天,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优菈走近,用右手帮我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我有种预感,我们要找的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要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