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216章 柳氏守门
    沈知微赶回裴家时,柳氏还站在后门后。

    门板已经裂开一条长缝,门闩半断,地上滴着血。柳氏身上只披着旧灰褂,发髻散了,脸色白得吓人,手里的火钳却还横在身前。

    巷口围了不少人。

    有卖菜回来的妇人,有隔壁铺子里的伙计,也有被撞门声惊醒的老邻居。众人隔着几步看,谁也不敢真上前。裴家这半年闹出的事太多,沈家旧案、许家清议、裴砚书入京,每一个名字都压得寻常百姓不敢轻易开口。

    可不敢开口,不代表没有眼睛。

    他们都看见了。

    看见几个自称官命的人堵在后门,看见一个病妇拿着火钳守在门里,也看见地上那只被砸烂的手。

    沈知微一眼扫过去,心里便有数。

    许家想悄悄要人,这一趟已经悄不起来了。

    门外躺着一个人,捂着手腕翻滚。

    其余人围在巷里,一时竟没人敢再硬闯。

    裴砚书比沈知微晚一步到,远远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

    “娘。”

    柳氏听见他的声音,才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身子晃了晃。

    方才门外骂得再凶,她都没有露怯。

    可裴砚书这一声“娘”落下来,她的肩忽然塌了半寸。那半寸里藏着一夜未睡的疲惫,藏着旧病翻上来的疼,也藏着她方才不肯让人看见的怕。

    裴砚书快步上前,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他看见母亲掌心被火钳磨破了皮。

    那双手从前只会替他缝衣、煎药、摸他额头有没有发热。今日却为了他、为了沈知微、为了屋里两个活口,硬生生砸断了别人的手。

    裴砚书喉间发紧。

    沈知微快步上前扶住她。

    柳氏反手抓紧她的手,第一句话不是说疼。

    “人没丢。”

    沈知微喉咙一紧。

    “娘,我知道。”

    柳氏还盯着门外。

    “他们说是官。”

    裴砚书弯腰,从地上那人袖口里挑出一枚小牌。

    不是官牌。

    是许家的私腰牌。

    腰牌一露出来,巷子里立刻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也有人忍不住探头看。许家二字在京里并不陌生,礼部右侍郎许敬臣更是清议席上常被称一声端方君子的人。

    端方君子的私手,清晨来撞一个编修家的后门。

    这件事不用沈知微多说,已经足够难听。

    他把小牌举起来。

    巷里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裴编修,这是误会。”

    裴砚书看着说话的人。

    “误会到撞我裴家后门?”

    那人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已经在找退路。

    他敢对柳氏凶,是因为门里只有妇孺;如今裴砚书回来,沈知微也回来了,巷口还站了一圈邻人,他再喊一句官命,便要有人问他官凭何处。

    更何况,那枚许家私牌已经在裴砚书手里。

    裴砚书握着牌,指节发白,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我裴家穷,门也旧,但还没穷到认不出官牌和私牌。”

    那人还想辩。

    沈知微已经走到门槛前。

    她手里没有刀,裙角却还沾着北塔的泥水和血。

    这一身血泥,比任何冠冕话都管用。

    巷子里的人看见她,议论声反而低下去。谁都知道昨夜北塔出了事,也都隐隐听说沈家失散多年的少爷被救回。她这个时候站在门口,眼睛冷得像刚从河水里淬过,便没人会再把她当成只会哭诉的内宅妇人。

    “许敬臣让你们来的?”

    无人答。

    沈知微点点头。

    “不答也好。”

    她看向巷口围过来的邻人。

    “诸位都看见了。今日撞裴家门的,不是官差,是许家私手。”

    她说得不急。

    每个字都像是给巷口那些人听,也像是故意留给藏在更远处的眼线听。

    许敬臣要把人从裴家暗暗带走,她偏要把“许家私手”四个字钉在白日里。官场上的刀有官场上的用法,市井里的嘴也有市井里的力量。

    今日过后,许家再想说不知情,就得先堵住这一巷子的眼睛。

    巷中有人低声议论。

    那几个人这才真的慌了。

    他们敢撞门,是仗着裴家不敢闹大。可沈知微偏偏最会把藏在暗处的手拖到人前。

    裴砚书把腰牌收进袖中。

    “回去告诉许侍郎。”

    “范敬川还活着,沈知远也活着。”

    “他若要人,明日清议上亲口来问我。”

    这话不是只说给许家人听。

    也是说给柳氏听,说给门里的沈知远听,说给自己听。

    裴砚书从前习惯把家护在身后,宁愿自己在外头受辱,也不愿让母亲和妻子多沾半分风雨。可今日他看见这扇破门,忽然明白,有些风雨并不是藏起来就不存在。

    他的家人已经站出来了。

    他不能再用“保护”二字,把她们重新推回屋里。

    许家人脸色铁青,却不敢再硬来,只能拖起地上的同伴退走。

    门外一空,柳氏终于撑不住,咳得弯下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知微扶她进屋。

    “娘,先坐。”

    柳氏却抓着她不放。

    “清议还去吗?”

    沈知微回头看裴砚书。

    裴砚书站在破门边,手中还握着那枚许家私牌。

    他点头。

    “去。”

    柳氏闭了闭眼。

    “那就去。”

    她声音虚弱,却很稳。

    “别为了我这扇门,就不走前头那扇。”

    沈知微蹲在她面前。

    “娘,您怕吗?”

    柳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怕。”

    她承认得很坦然。

    不是所有勇敢都要装作不怕。

    柳氏从小到大都不是胆大的人。嫁进裴家后,日子清苦,丈夫早亡,病榻缠身,她最怕的就是给儿子添麻烦。每逢二房上门闹,她也总先想着息事宁人。

    今日门外那些人撞来的时候,她也怕。

    怕门一开,屋里的人被拖走;怕自己倒下,反而连累阿满和常妈妈;更怕裴砚书回来时,只看见一扇空门。

    可她怕归怕,脚却没有挪。

    她摸了摸沈知微的手。

    “可我从前怕,是因为觉得家里只有砚书一个人撑着。”

    “如今不一样。”

    沈知微眼眶发热。

    柳氏轻声道:“如今这门,是咱们一起守。”

    裴砚书站在门边,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自己明日去韩府清议,背后不是一个需要藏起来的家。

    是一个已经敢和他一起站出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