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214章 范敬川吐出许敬臣

第214章 范敬川吐出许敬臣

    范老醒来时,第一句话不是喊疼,也不是求水。

    他说:“许敬臣。”

    声音很轻,像一块石子落进井里,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停住。

    沈知远就在隔壁睡着。

    西屋门只虚掩着一条缝,常妈妈怕他醒来害怕,特意把灯留得很暗。少年睡得并不安稳,隔一会儿便皱一下眉,像梦里仍有人扯他的手腕。

    沈知微一夜都坐在两间屋之间。

    左边是弟弟,右边是范敬川。

    一个是她失而复得的亲人,一个是曾经害过沈家的旧人。偏偏这两个人如今都只剩一口气,也都被同一只手逼到死路边。

    所以范老吐出那三个字时,她没有惊叫,也没有急着欢喜。

    她只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夜风里的冷,是终于摸到一根埋在旧案底下的骨头,指尖却先碰见了血。

    沈知微坐在榻边,手里还端着药碗。

    她没有立刻追问。

    范老的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胸口起伏得厉害。常妈妈刚才说过,他被人灌了药,这药吊着一口气,也伤着一口气。

    一句话问得急了,人可能就没了。

    沈知微把药碗递到他嘴边。

    “先喝。”

    范老摇头。

    “不说……来不及……”

    裴砚书走到门边,示意所有人退开,只留下沈知微和常妈妈。

    范老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当年让我改口的,不是崔家下人。”

    沈知微握紧药碗。

    “是谁?”

    “许敬臣。”

    这三个字,他说得比先前清楚。

    像是在心里压了太多年,终于能完整吐出来。

    说完以后,他整个人都像矮了一截。

    有些话藏得太久,会长成身上的毒。没说出口时,日日夜夜啃心;真说出口时,又像把烂肉从骨头上生剜下来,疼得人几乎活不住。

    范老喘得厉害,手指在被褥上抠出一道道皱痕。

    沈知微把药碗仍稳稳端着。

    她不催。

    屋里的人也都不催。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审问时抢一句两句口供。范敬川若只是被逼急了胡乱攀咬,反倒给许敬臣留下脱身的空子。他必须自己把那段事从头咬出来,咬得清楚,咬得像一个再也没路退的人。

    “那时他还不是侍郎。”范老眼角滚下一滴浑浊的泪,“可礼部旧卷从他手里过。他说沈家不死,十年黑账都得翻。”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范老继续道:“我不肯改,他就让人把我孙子带来。”

    常妈妈倒吸一口冷气。

    范老闭上眼。

    “孩子才六岁。”

    他像是又看见了那个孩子。

    “那日下着雪。”范老声音发飘,“我孙子穿着一件小蓝袄,袖口短了,露着半截腕子。他不懂事,还以为是来接我回家,隔着门喊祖父。”

    范老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像哭的笑。

    “我那时还想,我不能低头。沈家满门几十口,不能因我一句话全成罪名。可他把孩子抱到我面前,让人拿针扎他的指尖。”

    常妈妈手一抖,药帕落在地上。

    沈知微闭了闭眼。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过够多恶,可真正听到一个老人说出这种事,胸口还是像压了一块湿石。

    “他问我,是要一个沈家,还是要我范家最后一根苗。”

    沈知微慢慢低下头。

    原来旧案里每一个被改掉的字后面,都压着一个活人。

    不是一枚印,不是一句证词,不是一张旧纸。

    是孩子的哭,是老人的跪,是一个人被逼着把良心按进泥里,还要亲手盖上土。

    范敬川不是无辜。

    可他也不是许敬臣口中轻飘飘一句“旧吏失察”。

    沈知微忽然明白,许敬臣真正可怕之处,不在他会杀人,而在他最懂得让别人替他杀,让别人替他改口,让别人替他背一辈子罪。

    裴砚书站在门口,袖中手指已经攥紧。

    范老忽然抓住沈知微的衣角。

    “沈姑娘,我不是好人。”

    “我知道。”

    “我害过你家。”

    “我也知道。”

    范老眼泪涌得更凶。

    “那你为什么救我?”

    沈知微看着他。

    “因为你活着,许敬臣就不能睡安稳。”

    “也因为你若死了,许敬臣会说一切都是死人胡言。”

    范老怔怔看她。

    沈知微把药碗往前递了递。

    “你欠沈家的,不是一死了之。”

    “你要活着,把你怎么怕、怎么错、怎么被逼、又怎么帮他们害人,都说出来。你说得越丑,许敬臣才越怕。”

    范老嘴唇抖了抖。

    “沈姑娘,你不恨我?”

    沈知微看着他。

    “恨。”

    这一个字落得很静。

    “所以我不要你痛痛快快死在今晚。”

    范老的眼泪再次涌出。

    他终于低下头,像一个迟了十三年才肯跪到沈家灵前的人。

    范老怔住,随即像哭又像笑。

    沈知微把药递过去。

    “所以你现在不能死。”

    范老终于低头喝药。

    药汁顺着嘴角漏下来,常妈妈忙替他擦。

    外头天光一点点亮。

    门外的巷子已经有了早市声。

    卖炊饼的小贩拖着长音吆喝,隔壁有人泼水扫门,远处更鼓刚歇,京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醒来。

    可裴家这几间屋里,昨夜的血腥气还没散。

    沈知微听着那些寻常声响,心里反而更清楚:他们要把这件事从夜里带到白日里,从小屋带到众人面前。

    否则许敬臣永远能端坐高堂,温声说一句“误会”。

    裴砚书走进来。

    “韩府清议帖到了。”

    沈知微抬头。

    裴砚书把帖子放到案上。

    帖尾落名端正。

    礼部右侍郎,许敬臣。

    屋里一时无人说话。

    昨夜范老刚从许家灭口局里抢回来。

    今晨,许敬臣便端端正正地坐在裴砚书的前程门口。

    沈知微看着那张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冷。

    “好。”

    裴砚书看她。

    沈知微道:“他想在清议上看你低头。”

    她把帖子推回裴砚书面前。

    “那你就去。”

    裴砚书问:“去做什么?”

    沈知微看向西屋。

    “让他知道,范敬川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