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116章 她先认出送纸车

第116章 她先认出送纸车

    认人未必认得住,认车却常常更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沈知微便叫醒了孙小满。

    “去东槐巷。”

    孙小满一骨碌坐起来:“现在?”

    “供纸的车不会等太阳高了才送。”她把外衫一系,“他们送的是见不得光的活,越早越好。”

    两人没走正街,只沿着坊墙外头绕。

    天色还青着,街上只有卖热饼和挑水的人。沈知微一路都走得不快,像只是个早起买菜的妇人,可她每过一处巷口,都会先看车辙,再看地上落没落纸灰。孙小满跟在她侧后,越看越觉得这活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东槐巷比旧书巷更窄,巷口也没牌坊,外头只停着两辆运柴车,看着再寻常不过。可沈知微一到巷口,眼神便落在第三辆青篷小车上。

    那车不大,车轴却压得稳,车角还用旧布裹住了半边木纹。她先前见过常妈妈那辆车角的旧崔字,此刻再看,那旧布下藏着的印样,分明是一手路数。

    “就是这辆。”她低声道。

    孙小满顺着她目光看去,心里也一紧。

    余庆纸局的两个伙计正往车上抬纸。

    纸包得严实,外头还特地覆了一层粗布,不像送给寻常书铺,更像怕人认出里头是什么纸。

    车装满后,并没往崔府正门去,而是沿着东槐巷一路往里,停在一扇没有匾额的灰门前。

    门不大。

    看着像寻常宅院侧门。

    沈知微只看一眼,便知这地方不寻常。门槛高,门里不闻人声,墙头却比旁边两户都高半尺。送纸车到门前时,门里出来接货的没有粗使仆役,只有两个袖口收得极整齐的年轻人。

    其中一人抬纸时,还先用指背掠了一下纸包边角,像是在验货。能这样验纸的人,绝不是光会搬东西的下人。

    其中一人抬手时,门里还传出一句很轻的话:

    “先送东院。”

    东院。

    和莫叔库里那张旧记条上的字,扣上了。

    沈知微没再往前,只记门,记车,记接货的人。等纸车进去,她才慢慢退回巷角,像真只是路过买早点的妇人。

    回到西桥巷时,清砚小桌刚摆开不久。

    她还没坐稳,便有个提菜篮的年轻妇人过来买窄条纸。对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厨房出来的,脚快,话也利索,买纸时嘴里还在抱怨:“今儿又要熬夜,东院那边一催纸,连厨房都跟着忙。”

    沈知微心里一动,脸上却只笑了笑。

    “姐姐府里做什么这样费纸?”

    那妇人嫌热,拿袖子扇着风:“还能做什么,补旧卷呗。前头文会处摆出来是赏卷、论卷,后头东院干的却是拆卷、补卷。里头那群人一熬夜,抹浆糊、裁纸边、烘纸页,全要热水热饭。偏偏规矩大,前头看着像清雅地方,后头累死的都是下头人。”

    这话已够直了。

    沈知微顺手递了她两张薄窄条:“这种记东西省纸,姐姐拿去给里头跑腿的也好。”

    那妇人接过,语气果然松了些。

    “还是你会做生意。前些日子里头还提过,说原先有个写小楷极稳的半大孩子,补页补得最快,后来忽然不见了,倒把我们也折腾得更累。”

    “那孩子脾气怎样?”沈知微像随口一问。

    “脾气?”那妇人想了想,“不怎么说话,只爱低头认字。有回我给东院送夜饭,还见他拿根废笔杆在桌角划字。旁人都嫌那些烂页脏,他倒像把里头每一个字都当真东西。”

    “不见了?”沈知微问得很轻。

    “嗯。”那妇人随口道,“听说是送南边去了。至于是府里南边,还是城南那边,我就不晓得了。”

    说完,她拎着篮子匆匆走了。

    可“送南边去了”五个字,却像一串石子,接连砸进沈知微心里。

    知远不止进过东院。

    他还从东院,再被送出过一回。

    而这一次,去向终于开始冒出方向了。

    可方向越明,沈知微心里那股冷意反倒越重。

    知远在京里停过的,远不止一处、两处。

    是像卷子一样,被人沿着早就分好的纸路,一程一程地往更深处送。

    她站在小桌后头,甚至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发紧。

    好像知远这些年从来没真正站在路上自己走过。

    而是总被人装进另一层名字、另一处院子、另一辆车里,悄无声息地挪来挪去。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追到东院,南边两个字却又把路往外推开了。

    知远究竟是被送去城南,还是被送去更远的南鹤,只差这一层纸还没捅破。

    可也正因为只差这一层,他们反倒更不能急。

    急着去认“南边”,只会把东院这处最实的门先丢了。

    先把东院这扇灰门认稳,再借它往后追,才不至于叫一条刚露头的南路又重新断在他们眼前。

    这一回,他们总算不是空着手往前追了。

    东院、送纸车、南边,这三样如今终于扣到了一处。

    路,已经从猜变成了能摸着的线。

    再往下追,便不会全凭空想了。

    车轮压过青石的痕,灰门内外接货的手势,连赶车人低头避人的习惯,她都已记住。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守在门外猜。

    东院的门,会在送纸那夜,为他们打开一条缝。

    沈知微却只让孙小满记车,不许先跟人。

    “车会换,人会跑。先记谁敢替东院压车,才知道门里门外到底是谁同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