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90章 娘替你守住家
    真要出远门的人,最难开的,往往不是城门。

    是家门。

    夜里收完最后一批袖册后,院里总算静了下来。

    顾秀才去板房看明车,孙小满守外头巷口,阿生在灶间收拾干粮,只剩柳氏坐在灯下,一针一针地缝一件旧棉披风。

    沈知微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声叫了句:“娘。”

    柳氏没抬头,手里的针脚却停了一下。

    “要走了,是不是?”

    这句话问得太平。

    平得像她早就知道,只是在等他们自己开口。

    裴砚书走到她身侧,低声道:“三日内走。”

    柳氏这才慢慢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一双人。

    “去临河,还是直接去京?”

    沈知微心口微微一震。

    “娘,您……”

    “我只是病着,眼睛还在。”柳氏苦笑了一下,“你们这几日夜里不着家,回来身上又是药味又是河味,桌上那些纸又都压着‘北’字。若还看不出来,我这当娘的也白活了。”

    她说完,把缝到一半的披风翻过来,轻轻拍了拍。

    “我不问你们全去做什么,只问一句,是不是非去不可?”

    沈知微静了片刻,终于点头。

    “非去不可。”

    柳氏便没再追问。

    她只是把那件旧披风递到裴砚书手里。

    “这是你爹从前跑远路时穿的,里头夹了层薄棉,挡风。你拿着。”

    又从针线笸箩最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到了沈知微面前。

    布包里是碎银,零零整整地攒着,约莫也有十几两。

    “这是我这些年一点点藏下来的。”柳氏道,“不多,但路上遇急事,比回头写信讨钱快。”

    沈知微下意识便想推回去。

    “娘,这银子您留着……”

    “留什么?”柳氏打断了她,“你们不在,银子留在家里,也不过是一包让贼惦记的东西。跟着你们,反倒能换路、换药、换一条命。”

    这话说得不重,却比什么都实。

    沈知微指尖一紧,到底还是把那布包收下了。

    柳氏见她收了,才又转身去开自己床头那只旧木匣。

    匣子里没什么值钱物,只有几包平日舍不得多用的药丸、姜片和一小卷干净棉布。她一样样取出来,包进另一只细布口袋里。

    “这是给你们路上备的。”她道,“车上风大,胃里一凉,人就先垮。姜片含着,药丸别乱吃,真发起热来,先找正经郎中,别硬扛。”

    她说到这里,才抬眼看向沈知微。

    “你去认知远,也别让知远先看见你倒下。”

    沈知微喉头一堵,半晌才伸手把那只药袋接过去。

    柳氏看着她,眼神里竟有一点很轻的笑意。

    “知微,娘心里明白。你们这一趟,不只是送书,也不只是应试。”

    “可不管你去认什么人、翻什么旧事,先记住一条,活着回来。”

    屋里灯火很静。

    沈知微喉间微微发堵,好半天才低低应了个“是”。

    她顿了顿,忽然在柳氏跟前蹲了下来,替她把滑到膝上的薄毯重新掖好。

    “娘,家里若真有事,别硬撑面子。”她轻声道,“门能关就关,人能躲就躲。等我们回来,再一笔一笔算。”

    柳氏看着她,眼里那点笑便更软了。

    “你这话,倒像娘还要你教着避事。”

    柳氏又转头看向裴砚书。

    “还有你。”

    “你从小就硬,心里有事也不爱往外说。可出了这道门,别只顾着你的文章和你的骨气。知微这一路撑的,比你少不了。”

    “她若要往前认路,你别拖她后腿。”

    裴砚书听到这里,眸色明显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郑重应道:“儿子记住了。”

    外头风吹得窗纸轻响,灶间也传来阿生收碗的细声。

    这一点点家常声,忽然就把“要远行”三个字衬得更重。

    柳氏却像不想再叫气氛沉下去,反倒自己先缓了缓。

    “顾秀才和杜老都同我说过了。铺子、板房、家里,咱们留的人够用。若真有人上门闹,我就关门三日,绝不硬撑。”

    “娘。”裴砚书皱眉,“若真有事……”

    “真有事,我会让人去寻里正,也会让顾秀才往府学递话。”柳氏道,“你们该走就走,家里这扇门,我替你们先守着。”

    就在这时,外头院门忽然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是孙小满的手势。

    阿生赶紧去开门。

    孙小满一进来,脸上全是夜风吹出来的红。

    “成了。”他压低声音,“东门那头已经有三拨人守着了。顾先生那辆假车一露脸,他们怕是恨不得连黄纸都一张张翻。”

    沈知微和裴砚书对视了一眼。

    柳氏却只淡淡笑了笑,把那件旧披风往前一推。

    “那便别再磨蹭了。”

    “趁他们都盯着东门,你们今夜先把真正要带的东西都挪出去。”

    她顿了顿,又看着沈知微道:

    “知微,娘在家等你把人认回来。”

    等两人真要转身出屋时,柳氏又撑着桌沿慢慢站了起来,亲自提了一盏小灯,把他们送到堂屋门口。

    灯不亮,照不远。

    可那一点暖黄落在门槛边,却把这一夜北上的风都挡住了半分。

    沈知微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再怎么硬,也总归不是无根无底地往前闯。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嫁进裴家,是在一堆碎日子里硬拣出一条能走的路。

    可到这一刻她终于知道,身后这盏灯、这道门、这句“我替你守着”,撑住了她一路认去京里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