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85章 白水巷先起火
    有些屋子,一旦叫人盯上,烧起来总比查起来快。

    傍晚时分,白水巷那头先冒了烟。

    孙小满是一路跑回来的,鞋底全是泥,冲进院门时连气都没喘匀。

    “裴娘子,白水巷着火了!”

    沈知微手里的纸页一下顿住。

    她连多一句都没问,转身便出了门。裴砚书紧跟在后,阿生和孙小满也没落下。几人一路赶到白水巷时,火势其实已不大,只剩后院那头还在冒黑烟。

    可正因为火不大,才更显得怪。

    前头那块破药铺招牌还歪歪斜斜挂着,门板只熏黑了边。

    偏偏后院烧得最狠。

    长案、窄榻、木墩、小泥炉,全都冲着那几处去。

    像是有人生怕烧不准,专挑最该灭口的地方下手。

    沈知微站在门口,一下便想起昨夜那后院还不是这副样子。

    木墩是好的,长案边还留着人常靠出来的手印,连门槛下那层旧灰,都像刚叫人蹭过。

    不过一夜,地方还在,路却像被火先剥走了一层皮。

    人家烧的根本不是屋。

    烧的是他们刚摸到手的那一点旧痕。

    “都让让,都让让!”两个衙役提着水桶在外头装样吆喝,“药炉走火,已经压住了,别再往里钻!”

    “药炉走火?”沈知微站在人群后头,声音不高,却冷,“药炉能从后屋一路烧到案底、床脚和灶膛缝里去?”

    那衙役被她一句噎住,立刻横过眼来。

    “你谁啊?”

    “住过这后院的人家里人。”她张口就回,“我来认认,免得有人烧了人还说是自己着的。”

    衙役脸色一僵,横在门前的胳膊都顿了半拍。

    裴砚书往前半步,不急不慢地把她挡了挡。

    “人命旧事未清,官爷总得叫我们看一眼。”

    那衙役原还想再拦,可围观的人多,何婆也正好从隔壁门里探出头,扯着嗓子道:“就是啊,人都烧没了还不让看?这火下午才起,我看着是有人故意往后院扔火把!”

    人群一吵起来,衙役便不好再强压,只得黑着脸让开半步。

    “看两眼就出来,别在里头乱翻。”

    沈知微没理他,直接跨进了院门。

    屋里一股焦灰和苦药混在一处的味道,熏得人喉咙发涩。前一晚还留着影子的后院,如今只剩黑一块、白一块的残灰。

    那张长案塌了一角。

    木墩烧成半截。

    墙皮也叫烟熏得卷起来。

    可越看,她心里那股火反倒越稳。

    烧得再狠,也没把所有东西都烧干净。

    “看这儿。”裴砚书先低声开口。

    他指的是后屋门边。

    那里靠墙有一小块地,灰明显被人后来又拨过,像是火压下去后,还有人特意回来翻了一遍。

    “他们在找东西。”沈知微道。

    “而且没找全。”裴砚书接得很快。

    因为那块翻乱的灰边,正露着一角没烧透的纸。

    阿生蹲下去,拿木片一点点拨出来。纸只剩半张,边全焦了,中间却还保着两行字:

    临河柳桥西栈。

    段伯平收。

    不是新线。

    却是又一次坐实。

    何婆这时也挤到了门边,见她真翻出了东西,脸色先变了变,随后竟从袖里又摸出一小团皱纸。

    “这东西是下午起火前从墙那边飘到我院里的。”她压低声音,“那时那几个男人正翻后屋,我怕他们回头找见,就先塞灶灰桶底下了。”

    沈知微接过来,小心展开。

    纸更小,像是从信封背面硬撕下来的一角。

    上头只剩三四个残字:

    ……桥头缝衣……

    ……认阿远……

    认阿远。

    她指尖猛地一紧。

    那张北路帖背后写的“先问河边缝衣妇”,落到了这片焦灰里。

    白水巷这边原本也留过这一手。

    只是没来得及全带走,便先起了火。

    她甚至能想见,当初留纸的人不过是想给后来认路的人多留一句明话。

    可如今,一张纸碎成这样,还能叫他们认出来,已是险之又险。

    若他们今晚没赶来,等到明日天一亮,这点残字恐怕也要跟着炉灰一道被人扫净。

    何婆看她脸色,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些。

    “裴娘子,今儿晌午来放火的,不止上午那两个清屋的。还多了个穿青布长衫的,手很白,站在外头一回都没进去,只叫那两人快些烧净。”

    “你看清脸了没有?”裴砚书问。

    “没。”何婆摇头,“可他袖口收得整齐,边上像蹭着一圈淡墨。走时还往听雨楼那条街去了。”

    又是墨边袖口。

    又是听雨楼。

    沈知微抬头往巷外看了一眼,果然在人群边上瞧见一道人影一闪而过,脚步很快,像是察觉她在认人,转身便没进了巷口暮色里。

    她没有追。

    追上去,未必能抓住;就算抓住了,对方也只会咬死自己是来看火的闲人。

    可他既敢在人群里回头看,便说明他还没把后院烧干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知微忽然把何婆那张残纸递给孙小满。

    “把这一角压到墙外那只破药篓下。”

    孙小满一愣:“这是好不容易抢回来的。”

    “不是这一张。”她从袖中另取出一片裁纸的废边,上头用炭灰写了几个与真纸极像的字。

    桥头缝衣妇,藏北信。

    字里故意把“阿远”二字写得更深。

    “让他看见。”沈知微道,“他们烧这间屋,说明比我们更怕白水巷还留着人证。如今告诉他,孟先生另留了北信,他总要回头取。”

    裴砚书立刻明白。

    “他回头,便会带真正认得孟先生字的人。”

    “或者带能下令的人。”沈知微道。

    孙小满将假纸压好,故意没压严,风一吹便露出半角。随后他拎起半桶脏水,装作急着救火,从巷口跌跌撞撞跑出去。

    那道青衫背影果然在远处停了停。

    他没有回来。

    可半刻钟后,何婆隔着自家门缝轻轻敲了两下墙。

    “来了个女的。”

    她声音发颤,却很清楚。

    “戴帷帽,没进门。她只蹲下看了一眼药篓,便把假纸拿走了。”

    沈知微眸色微沉。

    先前放火的是青衫书生样的人,回来收假信的却是女人。

    这条线果然不止一只手。

    她让何婆记住帷帽的样子,又让孙小满从另一头远远缀上去。不是要抓人,只看对方会进哪一道门。

    片刻后,孙小满折回来,压着兴奋道:“她没去许宅,也没回崔府。她进了听雨楼后巷,敲的是后厨送泔水的小门。”

    听雨楼。

    正是今夜那锭整银邀她去见面的地方。

    沈知微把真残纸收回袖中。

    这一下,听雨楼的邀约不再只是有人递来北路消息。

    它是有人看准她一定会找知远,特意摆下的一张桌。

    可现在,桌上也多了她亲手放上去的一张假牌。

    可至少现在,这条路已不只剩“临河”两个字。

    还有柳桥西栈。

    还有桥头缝衣妇。

    她把两张残纸一并收进袖里,转身便往外走。

    裴砚书跟上去,低声问:“听雨楼还去不去?”

    “去。”她答得很快,“人家把火都先替咱们烧起来了,今夜若不去,反倒显得咱们心虚。”

    她走到巷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被烧黑的后院。

    白水巷先起了火。

    临河那头,怕是也已经有人先动了。

    她若还想认回知远,就再不能照着旁人的步子慢慢走。

    因为每迟一夜,后头那只手,就会比她先烧掉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