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59章 这回就压清砚
    留白,是怕人抹了你的名。

    不留白,却是要看你敢不敢把自己的名压上去。

    灰衣老仆走后,旧板房里静了好一会儿。

    顾秀才先把那张极窄的青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声音都放轻了。

    “三日六十册,还得正经压‘清砚’两个字。”他抬头看向沈知微,“裴娘子,这不就是明着把咱们的名送进崔府外书房?”

    “对。”沈知微把青帖接回来,指腹慢慢压过那一行字,“先前叫咱们留白,是想看看咱们肯不肯把名让出去;如今又说不必留白,是想看看咱们敢不敢把名留下。”

    “那还接不接?”孙小满问。

    “接。”裴砚书先开了口。

    顾秀才一愣:“真接?”

    “不接,外书房会当咱们怕。”裴砚书声音不高,“接了,才有后手可做。”

    沈知微点了点头,却补得更直白。

    “但不能只顾着接。”她道,“若咱们这三日全闷在板房里替崔府赶货,府学东街那边一断,人家转头就会说,清砚不过是被外书房一句话拎走了。到那时,这条路还是别人的。”

    这话把几人都点醒了。

    崔府外书房这一单,能抬人。

    可也能吃人。

    “所以要两头一起走。”她把青帖往桌上一压,“六十册给外书房照做;东街那边,第二批也不能断。”

    顾秀才先替她心疼起纸来:“可咱们如今手里还有多少?”

    这正是最要紧的一处。

    杜老转头去看角落那两摞还没裁开的细纸,默了默才道:“眼下够用的,只剩四十来册。若再把东街第二批也算上,差得远。”

    “差多少?”沈知微问。

    “稳着算,至少还差三十册的纸。”杜老道,“若封面也要另换厚些的黄皮,再多加半刀。”

    柳氏刚把今晚收回来的碎银理完,闻言下意识攥紧了盒盖。

    旧债那八两半一出,小家手里那点活钱,已经薄了。

    “那就去买。”孙小满脱口道。

    “买,也得买得到。”沈知微看了他一眼,“东市那边既敢借旧债来封板房,就不会只伸这一只手。”

    她这话果然不是多心。

    顾秀才和孙小满连夜分头去问,回来时脸色都不算好。

    “府学东街那几家零卖纸的,今夜都说没有。”顾秀才把问来的话一股脑倒出来,“还有两家原本肯卖,一听是清砚要,马上改口说只剩粗纸,不剩细纸。”

    孙小满也点头:“我绕去东市后巷问,连那几个给抄手裁纸的小铺都把门关得死死的。只有卖麻纸的老宋头偷偷跟我说,午后庆墨堂的人挨家走了一圈,说近三日薄细纸先紧着东市老行,不必往外散。”

    一时屋里谁都不出声了。

    不是没纸。

    是纸被人先卡住了。

    “陈和泰这是要逼咱们自己认输。”顾秀才咬牙道,“咱们若交不上崔府那六十册,外书房那边先记咱们撑不起;若东街第二批又断了,学生这头也得散。”

    “所以他堵的不是一笔纸钱。”沈知微轻声道,“他堵的是清砚刚起的那口气。”

    她说完,反倒更静了。

    屋里灯火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摞不够用的纸上。

    就在这时,杜老拍了拍额头。

    “我倒想起一处。”

    “哪儿?”孙小满忙问。

    “西埠旧学纸仓。”杜老道,“那里年年都会压些退下来的细纸。边上或潮了一点,或压了灰印,东市那些讲脸面的铺子看不上。可若拿来裁学生印本,只要把边收一收,中间照样能用。”

    顾秀才先是一喜,随即又皱眉:“那地方如今还肯散卖?”

    “白日未必肯。”杜老道,“可管仓的齐老六我认得。他只认现银,不认脸。若咱们今夜去得快,把那批纸整摞抬下,未必拿不到。”

    “整摞?”柳氏低声问,“那得要多少?”

    “比东市平码便宜些,可也得一口气掏。”杜老伸出两根手指,“至少二两多。”

    二两多,不算小数。

    放在几日前,清砚未必掏得出;可若不掏,这条新起的板印路,便要先被人一脚踩回去。

    沈知微连想都没想,直接把木盒拖到跟前,重新点银。

    碎银、铜串、压箱底的小元宝,一样样落在桌上。

    “够。”她道,“今夜就去。”

    “我也去。”裴砚书接得很快。

    “你去。”她看了他一眼,“但先说好。今夜去西埠,不是同人讲文章,是同人抢纸。若真撞上庆墨堂的人,你别先把话往读书人的体面上放。”

    裴砚书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我如今也知道,抢路的时候,体面得往后放半步。”

    这话叫顾秀才都忍不住笑了一下,紧张气才松出半口。

    沈知微随即又定了后手。

    “顾兄守板房。今夜谁来敲门,都别先开。”

    “好。”

    “阿生把今夜已经印好的那些收进里屋,别明晃晃摆着。”

    “我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柳婶和阿满嫂留院里,明早若真有人来问第二批,只回一句:照旧取。”

    “成。”

    交代完,夜已深了。

    沈知微、裴砚书、孙小满和杜老四人,带着现银便往西埠去。

    西埠比东市更冷。

    河风卷着潮气往人脸上扑,脚下石板都泛着湿光。仓巷里一盏灯挨一盏灯地暗着,只最里头那间旧学纸仓门缝里还透着一丝昏黄。

    杜老压着声道:“就是这儿。”

    沈知微却没急着上前,只先看了一眼门外靠墙放着的两只空竹架,心里微微一定。

    架子还在,说明仓里确实压着货。

    她这才抬手敲门。

    里头很快有人不耐烦地骂:“半夜敲什么门!”

    “买纸。”沈知微答得干脆,“现银。”

    门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门栓慢慢响了一下。

    缝刚开半寸,一只精瘦却极亮的眼睛便先从里头探了出来。

    “谁买?”

    “清砚。”

    那只眼睛顿时眯了眯。

    “原来是你们。”门后的人冷笑一声,“东市如今都在等着看你们拿什么续第二批。敢半夜摸到我这儿来,胆子倒不小。”

    他说着,把门又开了一尺。

    露出来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瘦老头,鼻梁高,脸上没半点多余肉,手指却细长得像常年捏纸的人。

    这便是齐老六。

    他扫了几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到沈知微怀里那只木盒上,才慢慢侧开身。

    “进来吧。”

    一脚迈进仓里,潮纸味便先扑了上来。

    墙边一捆捆纸压得很高,外头看着发灰,边角还有潮痕。最上头那两捆显然被翻过,像白日里已有人来看过,却没真拿走。

    沈知微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为何东市那些铺子嫌它不好卖。

    外皮不好看。

    可里头未必不能用。

    齐老六显然不爱废话,直接抬了抬下巴。

    “就这些。要就整摞抬,不零拆。”

    沈知微走过去,先抽了一张中间的纸来看。

    外边一圈潮边确实明显,可纸心还干,纹路也细,用来印《策问第一讲》这种学生印本,收一指边便够了。

    她抬头看向杜老。

    杜老点头:“能用。”

    齐老六这才哼了一声。

    “既能用,就说价吧。”

    “多少?”

    “二两八。”他答得极快,“现银,现抬。”

    这个价不低。

    可若真拿到东市最缺的时候去算,又不算坑人。

    沈知微刚要开口,仓门外忽然又响起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

    而且来得很快。

    齐老六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骂了一句:“来得倒巧。”

    下一刻,门外便有人拍门。

    “齐老六,开门。东市那边补货。”

    那声音,沈知微认出来了。

    正是陈和泰跟前那个小掌柜。

    仓里几人同时静住。

    人,真追到纸路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