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53章 外书房要看人
    崔府外书房若真要看人,多半不会先把帖子摆到你手里。

    第二日天还没亮,清砚小院门口便先热了。

    昨日下午那十二套试阅本卖得太快,夜里又赶出二十套。可还没等纸边压平,修竹塾和府学东街那边便又有人来问,说韩塾长昨夜把那六道策问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今早一进讲舍,先拿其中一道让学生当堂拆。

    “若还有,”来传话的小厮满脸是笑,“韩塾长说,明日午后最好再送三十套过去。”

    顾秀才听得心都热了:“真成了。”

    “成是成了。”沈知微把记单的纸压平,语气却没松,“越成,越得看谁先伸手。”

    昨夜程永安临走那句“崔文衡公子若还想看,就不必只看本子了”,一直像根细刺,卡在她心里。

    看本子是假。

    看人,才是真。

    果然,巳时刚过,院门外便来了个穿灰布长衫的老仆。

    那人六十上下,背不驼,眼也不浑,进门先把四周扫了一眼,随后才朝裴砚书微微一拱手。

    “我家外书房听闻清砚这两日出了新本,想请裴举人带两套过去坐坐。”

    “哪家外书房?”顾秀才下意识问。

    老仆眼皮都没抬:“崔府。”

    院里静了一瞬。

    裴砚书没立刻应,只问:“何时?”

    “明日午后。”老仆答得平平,“文衡公子想看看本子,也想看看人。”

    这话说得太直。

    顾秀才连呼吸都压了压。

    沈知微却只看着那老仆:“只看裴举人?”

    老仆这才朝她看过来,目光不重,却一点不含糊。

    “裴娘子若得空,也一并过去。”他说,“会做本子的人,总得看看,才知这路值不值得往下放。”

    这便不是买书。

    是在掂人。

    沈知微心里冷了一层,面上却不露,只道:“外书房既来问,我们总要先想一想。”

    “自然。”老仆像早料到不会当场应下,语气半点不急,“只是文衡公子看人,不爱等第二回。”

    说完,他拱了拱手,便退到了门外廊下,显然是等他们当场回话。

    顾秀才先急了:“这哪是请,分明是点名。”

    “点的就是名。”沈知微低声道,“昨日他们还只问清砚这条线起不起,今日便来问人肯不肯过去。若咱们乖乖上门,往后这一步便算是他们先拿住了。”

    “那不去?”孙小满也压低了声。

    “不去,也不能硬推。”裴砚书道,“若推得太死,便等于明着同崔府外书房顶上。”

    院里一时没了声。

    正这时,韩塾长却自己上了门。

    他昨夜拿走那两套试阅本,显然睡得也不算早。今早人一进院,先看见廊下候着的灰衣老仆,脚步便微微一顿。

    “原来崔府也来人了。”

    这一句,等于替他们先认了人。

    沈知微把人迎进偏房,没绕弯,直接把方才那番话说了。

    韩塾长听完,捋着胡须沉了片刻,才低声道:“你们昨日听见的那句‘文衡公子’,往后别只当个年轻公子哥的称呼。府城里有些人私下这么叫他,不是论年纪,是论文名。”

    顾秀才一怔:“那他……”

    “真论官身,”韩塾长压了压声音,“你们往后该叫一声崔大人。”

    屋里几人都静了。

    这一下,连昨夜那层半明半暗的猜测都落到了实处。

    崔文衡这个名字,不是普通门第里一位会写文章的公子。

    是连韩塾长提起来,都要先压声的人。

    韩塾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位崔大人少年时便靠文章成名,后来做官,仍爱在外书房里会人。府城这些年但凡有些名气的士子,十个里总有三四个被他看过。可叫过去坐一坐,不一定就是抬举;没被叫过去,也未必不是记在心里。”

    “所以才更难应。”裴砚书低声道。

    “那更不能轻去。”沈知微道。

    “是不宜轻去。”韩塾长看了她一眼,倒有几分赞同,“外书房向来爱这样看人。先不递明帖,先看你是忙着赶过去,还是端得住。你们若真要应,也别照他们要的法子应。”

    “先生的意思是?”

    “明日午后,修竹塾本就要叫裴举人去讲那六道策问。”韩塾长把茶盏一放,语气稳了许多,“既如此,不如把这场小讲摆开。学生、先生、书院都在,人也多,眼也杂。外书房若真想看人,让他们来看就是。”

    顾秀才眼睛一下亮了。

    “这不是把暗里那口气,挪到明处来了?”

    “正是。”沈知微接得极快。

    他们如今最怕的,不是有人看。

    是有人把他们单独叫进门里看。

    进了崔府外书房,是别人看他们;

    把场摆在修竹塾门口,便成了所有人都看。

    这两者,差得不是一口气,是整条路的主次。

    她当即定了主意,起身便往廊下去。

    那灰衣老仆仍旧站得稳稳的,像半点不急。

    “烦劳转一句话。”沈知微对他道,“裴举人明日午后已先应了修竹塾的小讲,要给学生拆六道策问。试阅本也会带去。若外书房真想看本子、看人,去修竹塾看,最明白。”老仆终于抬眼,第一次真正打量了她。

    那眼神里没有怒,反倒像有一点极淡的讶异。

    “裴娘子这是……不肯单独去崔府?”

    “不是不肯。”沈知微答得平静,“是既然要看,就索性看清楚。”

    老仆盯着她看了几息,竟也没逼,只慢慢点了点头。

    “好。我替你们把话带回去。”

    人一走,顾秀才才像重新会喘气。

    “裴娘子,你这话回得也太硬了。”

    “不硬不行。”她转身就去收纸,“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自己送到别人手心里。”

    韩塾长也看了眼门外,这才低声道:“你今日这句回得出去,明日府学东街多半就会有风。有人会说裴举人端得住,也有人会说你们不识抬举。可只要明日修竹塾那场立住了,这风便是替你们扬名;若立不住,这风就会反过来割人。”

    说完这些,韩塾长没再多留,只补了一句:“明日修竹塾那边我先叫人把前院收出来。你们若真要摆场,别只带二三十套。学生一多,怕是不够。”

    “那就连夜再赶。”沈知微道。

    这一下,院里又忙了起来。

    顾秀才去请抄手;

    孙小满去搬纸;

    柳氏和阿满嫂守着灶屋,边裁边压;

    裴砚书则把原本只写了提纲的几页再往下补细,免得明日真有人抓着一句半句来问。

    “你不怕吗?”趁着人都各忙各的,裴砚书低声问了她一句。

    “怕。”沈知微手上没停,“可我更怕一脚踩进崔府门里,往后便连退都退不出来。”

    裴砚书看着她,半晌只道:“明日我站前头。”

    “你站前头,我守后手。”她把一叠封纸拍齐,声音很低,“咱们都不退。”

    到了傍晚,修竹塾那边来催了一回,说前院已经腾好,连矮案都摆齐了;府学东街也有人先来留话,问明日小讲能不能旁听。

    越到这时,越像是场面真要起来了。

    可热气才刚起来,孙小满却抱着一册薄本,脸色难看地冲进了门。

    “裴娘子,出事了。”

    他把那册本子重重拍到桌上。

    封面不是“清砚策问试阅”,而是另写着四个字:

    策问捷抄。

    纸更薄,墨也浮,封面上干干净净,半点清砚的记号都没有。

    顾秀才翻开一看,脸都青了。

    前头两页,抄的正是裴砚书昨日那六道题。

    “哪儿来的?”沈知微声音一下冷了。

    “东市。”孙小满咬着牙道,“有人摆在街口卖,价钱比咱们低了快三成。卖的人还说,明日修竹塾门前只要拿着这本,照样能听裴举人讲。”

    屋里一瞬静得针落可闻。

    清砚的试阅本,才卖活一天。

    东市就有人把刀,照着他们的脖子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