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12章 仇印浮出水
    裴砚书入场后,旁人或回客栈歇脚,或守在贡院外等消息,沈知微却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

    她顺着那枚黑红印痕,直接去了方才瞧见伙计的茶棚。

    茶棚里人来人往,桌上还留着半碗没喝完的凉茶,茶渍边散着一小撮纸灰,像是有人刚刚烧过什么。沈知微压着心头那股急,问正弯腰收碗的老汉:“方才坐角落里那个青衣伙计呢?”

    老汉想了想,随口答:“跟着一个外地来的管事走了,往南街库房那边去的。走得急,还撞翻了我一只凳子。”

    南街库房。

    那一带多是纸行、货站和旧仓,文升斋在省城便有一间。沈知微心里一沉,顺着街巷便追了过去。

    午前的南街人杂车多,送货的板车、挑担的脚夫、来回搬纸的伙计挤成一片。她不敢走得太快,怕太扎眼;也不敢慢,怕一转眼把人跟丢。绕过两家货栈,又从一排晾着湿纸的木架后头穿过去,她终于在文升斋后巷外停下。

    那是一扇半掩的侧门。

    门里有人说话,压得不高,却字字都叫人后背发凉。

    “剩下这些册子全烧了,别留尾巴。”

    “那几个被拿住的秀才呢?”

    “抓了便抓了。几个寒门穷鬼,谁会替他们出头?”

    沈知微贴着墙,借着门缝往里看。

    院中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周成礼身边那个伙计,一个是管库模样的胖掌事,另一个则穿着深色直裰,腰间悬着乌木牌,背脊笔直,抬手投足都透着一种拿惯了主意的味道。

    那人正把一叠叠小册往炭盆里扔。

    火舌卷上去,封皮上“秋闱密卷”四个字眨眼就黑了。

    沈知微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那块乌木牌上。

    牌子的下沿,压着一枚极小的黑红圆印。

    和她刚才在假密卷上看见的,分毫不差。

    “崔管事,”周成礼的伙计压低声音问,“今科这局闹得这样大,上头真兜得住?”

    那中年人冷笑一声:“闹大才好。抓几个寒门士子,显得科场查得严,省得旁人盯着不该盯的地方。等风头过去,谁还会记得那几个穷书生是死是活。”

    “您说的是旧账那边……”

    “闭嘴。”崔管事声音一沉,“不该问的别问。把尾巴收干净,尤其别让姓裴的那个书生翻过身。他若中了,文升斋以后在县里就不好使了。”

    沈知微心口狠狠一震。

    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周成礼不过是被人使唤的一条线。

    更要命的是,“旧账”两个字一出,沈家的旧案和眼前这场秋闱做局,竟当真拴在了一处。

    她还想再听两句,崔管事却已从怀里摸出一张单子,递给那胖掌事。

    “这批青压纹纸的账也销了。以后往县里送货,别走明路。”

    胖掌事连忙双手接住。

    “那崔府那边的文会,还照开么?”

    “照开。”崔管事淡淡道,“文会不过是个幌子。少了它,帖子和纸怎么过手?人又怎么往一处引?”

    沈知微眯起眼,正想再看清那张单子上的字,脚边一块碎瓦却被裙角蹭得轻轻一响。

    那声音极轻,却足够让院里三个人同时回头。

    “谁!”

    沈知微转身便走。

    身后脚步声骤起,伴着一声厉喝:“抓住她!”

    后巷窄得只容一人快跑,两边堆满竹篓、废纸和木板。沈知微提起裙摆,贴着墙角飞快往外钻,心跳急得发疼。她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来时记下的路往人多的地方冲。

    追兵越来越近。

    拐出巷口时,一辆送纸的板车正好横在街中,车上堆着高高的纸包。沈知微猛地矮身,从车前钻过去,顺手用力一推车轮。板车一歪,几包纸哗啦啦倒下来,正好把后头追来的两个人堵了个结实。

    街上顿时乱作一团。

    脚夫在骂,伙计在抢纸,追兵被人群一冲,脚步明显慢了。沈知微趁机钻进旁边卖香烛纸马的小巷,闪身躲进一间香烛铺后院。

    后院里堆着没糊完的纸扎,香灰味呛得人眼眶发热。她背靠着墙,胸口急剧起伏,手心早已全是冷汗。

    直到外头脚步声远了,她才慢慢低头,看向自己一直死死攥在掌心里的东西。

    那是方才混乱时,她顺手从炭盆边抢出来的一张半烧单子。

    纸边焦黑,一碰便掉灰,可中间还有半行字清清楚楚留着。

    青压纹纸二十叠,送文升斋。

    下付:崔府文会处。

    最底下,正盖着那枚黑红色的小圆印。

    崔。

    不是她和裴砚书对着残账慢慢猜出来的那个“崔”。

    是明明白白、落在纸上的崔。

    沈知微盯着那枚印,看了很久,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往外漫。

    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咬准“慎崔印”三个字。

    父亲要她防的,也许根本不只是一个姓崔的人。

    而是一只早就伸进科场、商路和旧账里的手。

    她不敢在外头久留,绕了好几条街才回到客栈。进门第一件事,便是照着那张半烧单子抄了一份,再把原件重新缝进衣摆暗缝里。

    这种东西,丢一回,未必还能有第二张。

    做完这一切,她才坐在桌边缓了口气。也是这时,她才发现掌心被纸边划开了一道细口,血珠慢慢渗出来,鲜红得扎眼。

    她望着那点血,忽然想起残账上的血字,只觉得那句提醒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路,一直追到了今天。

    崔府文会处。

    她把这五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唇角一点点发冷。

    能拿文会当幌子走纸、传话、设局,后头站着的人,绝不只是一个管事那么简单。

    等心绪稍稳,她还是回了一趟贡院外。

    那里仍围着不少等候的人。有人蹲在墙根啃冷饼,有人缩着肩膀打盹,也有妇人双手合十,低低念佛,盼着自家儿郎别再出岔子。沈知微站在人群后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喉头发紧。

    这些人里,没有谁知道,今日差一点又有一场脏局落到更多寒门士子头上。就像当年沈家被抄时,满城人只看见罪名,不会去想,那罪名是不是早就被人写好了。

    她把袖中的单子按得更紧。

    眼下她还不能惊,也不能动。她能做的,只有先把证握住,把“崔府文会处”这几个字牢牢记下,等裴砚书出场,再一步一步往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