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7章 恶亲上门闹
    第二日学馆小考,果然没有从《盐务策》出题。

    倒是有两个昨夜私下买了假消息的童生,自作聪明往那一路上押,结果答得驴唇不对马嘴,被先生骂得抬不起头。消息半日便传遍了后街,人人都知道,文升斋那边最近放出来的“题路”,不怎么干净。

    这么一来,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反倒更信了清砚书铺门口那句“不欺寒门”。

    铺子开了不过三日,整条街看他们的眼神就变了。

    起先众人都当这对小夫妻是瞎折腾。一个昨夜才被抄家的新妇,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秀才,凑在一处,无非是两摊烂泥抱团取暖。谁知铺子一开,穷学生图便宜,蒙馆先生图实惠,连替人写信的老书吏都开始往这边来。

    钱不算多,却是日日有进项。

    而“日日有”,往往比“一天挣一大笔”更叫人眼红。

    午后,沈知微正坐在柜台后记账。租出去几本书,卖了多少零纸,谁还压着一笔代抄的钱,她都一项项写得清楚。墨刚吹干,门外便响起一阵故意拔高的嚷嚷声。

    “让开!都让开!”

    赵氏扯着嗓子冲进来,身后跟着裴大川和两个膀大腰圆的亲戚。几人来势汹汹,一看便不是善茬。铺里两个正在翻书的童生吓得往后缩,连门口看纸样的蒙童都被他娘一把拽了出去。

    “这铺子是我们裴家祖业!”赵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柜台后头,“你一个刚进门的外姓女,拿着大房的东西赚钱,赚了钱却半个子儿不孝敬长辈,像什么话?”

    沈知微合上账册,连眼皮都没抬。

    “二婶的意思,是来分利?”

    “什么叫分利?这是你们该给的!”赵氏声音越发高,“这些年这铺子一直是你二叔替大房看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你们挣上钱了,转脸就想把长辈一脚踹开,哪有这样的道理!”

    沈知微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替我们看着?”她语气平平,“那日当着里正的面,二叔不是已经把铺契还了么?既然契都还了,怎么今日又成了你们的功劳?”

    裴大川脸一黑:“还契是还契,情分是情分!若不是我,这铺子早被债主拆了!”

    “那正好。”沈知微把账本往前一推,连笔一并递过去,“二叔把这些年替大房挡过哪些债、垫过哪些钱,一笔笔写下来,我也好记到账里,免得漏了您的辛苦。”

    赵氏一下噎住。

    她若真拿得出账,今日也不会跑来闹这一场。

    门外的人越围越多。学馆后街本就人杂,一听说裴家二房又来闹,卖馄饨的、磨墨的、替人补书袋的,全都忍不住往这边凑。

    裴大川最烦被人这样看着,索性把脸一横,干脆撕开了说。

    “我懒得跟你们磨嘴皮子。这铺子你们大房要开,也成。但往后每月得给我们二房三成分红。不然,今儿这铺子就别想安生开下去。”

    这话一出,门口顿时哗然。

    三成分红,和明抢也没什么两样。

    沈知微却像一点也不意外,只问:“凭什么?”

    “凭我是长辈!凭这铺子我看了三年!”裴大川把嗓门提得极高,“没有我,你们早喝西北风去了!”

    “是么?”沈知微看着他,“那不如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这三年里你到底看出了多少进项,怎么大房到头来还得借十钱银子抓药?”

    旁边一个常来买零纸的老书吏忍不住插了句嘴:“这话说得在理。若真看得好,哪能越看越穷?”

    赵氏立刻回头瞪他:“关你什么事!”

    “我是来买纸的。”老书吏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软,“好端端一桩买卖,叫你们闹成这样,我还不能说句公道话?”

    这话一出,围观的几个学生也跟着点头。

    他们平日没少受文升斋和富家学生的挤兑,如今见裴二房摆明了要来抢,心里自然不服。

    赵氏见势不对,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腿哭起来。

    “没天理了!大房娶个媳妇进门,就翻脸不认叔婶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白操心一场,活该是吧!”

    她一哭,跟来的两个亲戚也跟着撸袖子,作势要去扯门口那块木牌。

    沈知微眼神一冷,正要起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

    “谁动一下试试。”

    众人齐齐回头。

    裴砚书从学馆那头快步赶来,额角还带着汗,想来是半路听见消息便直接回来了。他今日穿的是最寻常的青布衫,手里还拎着两本刚借来的策论。可一站到门口,那股平日里压在书卷气底下的冷硬,便全出来了。

    他径直走到沈知微身前,把她挡在身后,目光落在裴大川脸上。

    “二叔这是何意?”

    裴大川见他来了,反倒更横:“什么意思?你娶了个嘴皮子厉害的媳妇,就真当长辈好欺负了?这铺子再怎么说,也有我一份功劳!”

    “铺契既已归还,便是大房产业。”裴砚书一字一句,说得极稳,“二叔若要讲情分,先把账拿出来。拿不出来,还要闹,那便不是情分,是侵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氏尖声道:“你这是为了个外来的女人,连亲叔都不认了?”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裴砚书转头看向赵氏,声音不高,却沉得发冷,“谁再当众辱她一句,便是在辱我。”

    店里一下静了。

    沈知微也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他会护她,却没想到会把话说得这么硬,硬到连一点转圜的面子都没给二房留。

    赵氏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青白,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为了个罪臣女……”

    “够了。”沈知微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到他身侧,“二叔,咱们把话说到底。你要分红,可以。拿契据,拿账目,拿你这些年替大房垫过钱的凭证。拿得出一条,我认一条。拿不出,就请以后别拿‘长辈’二字当挡箭牌。”

    “若我偏要呢?”

    “那我就去县衙。”沈知微淡淡一笑,“让官差来教你认认字,看看婚书、铺契和里正的公断,到底哪个更硬。”

    这话说得轻,可谁都听得出来,她不是拿话吓人。

    裴大川最怕见官,脸色顿时更差。他眼珠一转,忽然伸手去抓门口那块木牌,显然是想当众砸了,好杀杀大房的气焰。

    可手刚碰到木牌,便被人一把攥住。

    是裴砚书。

    他平日看着清瘦,手劲却不小,五指一扣,裴大川的手腕立刻白了一圈。

    “二叔。”裴砚书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铺子。你若再碰一下,别怪我不念亲族情分。”

    裴大川疼得直抽气,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得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好,好得很!裴砚书,你有种!往后可别求到我门上!”

    他甩开手,扯着赵氏和那两个亲戚灰头土脸地走了。赵氏一路还在骂,骂到巷口,见没人搭腔,反倒显得越发可笑。

    人一散,铺里那股绷紧的气才一点点松下来。

    两个童生面面相觑,过了半天才有人小声说:“裴秀才,你家娘子真厉害。”

    另一个更小声地补了一句:“你也厉害。”

    裴砚书耳根少见地热了热,没接这话。

    沈知微则走过去,把方才被扯歪的木牌重新挂正。她挂好后回身,看向裴砚书:“多谢。”

    “谢什么?”

    “谢你刚才那句。”她顿了顿,声音难得放轻了些,“你若不出声,他们往后会把辱我当成家常便饭。”

    裴砚书看着她,神色沉静。

    “你如今是裴家妇。”他说,“我护你,本就是应该的。”

    这话没有半点花巧,却叫沈知微指尖微微一顿。

    她低头把方才被弄皱的账页一点点抚平。那页账上,记着今日卖出的纸、租出去的书、收回来的押钱。她拿起笔,在最末一栏又添了一句。

    恶人若退一步,往往是为了再进一步。

    吹干墨迹后,她把账册合上,抬眼看向门外那条热闹起来的长街。

    “从明日开始,铺里得换个章程。”

    “什么章程?”裴砚书问。

    沈知微看着那块还在轻轻晃的木牌,眼神清醒又锋利。

    “既然都来抢,就说明这门生意真做起来了。做起来的东西,光靠嘴硬是守不住的。得先立规矩,立到谁都别想轻易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