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简单的午餐结束的很快,但出乎维瑟尔意料的是伦纳德全程都没有说话,只安静的坐在一旁。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

    是许久没有主动出现的格里沙,祂似乎是实在是看不下去调查员极低的情商和对情绪的感知能力,有些无奈的开口。

    [你不觉得,事情,是因你而起的吗?]

    祂的语气里轻轻飘飘,这种隐晦感令维瑟尔想起原作里的亚当。

    [伦纳德.米切尔,一个受黑夜教会养大的孤儿,正为同伴的失控感到恐惧、后怕和庆幸……这一切的起源,便是因为你犯下的过错。]

    不,不会是这样的……这不是我想的,不是……

    “我——!”

    维瑟尔很想一如往常反驳,但格里沙的话音更不容置疑,比他更坚定。

    [而,你——显然意识到了,对于那个“窥秘人”,你企图挽回他的行动太冲动、太着急。]

    [——从而酿成了恶果,你不也这么觉得吗?]

    [维瑟尔。]

    落音如钟鸣,维瑟尔怔愣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想到了老尼尔在失控时说的话“都是因为你!”。

    他只是……只是想要帮助老尼尔而已,他做了做能想到的事,能阻止悲剧发生的事。

    可结果是什么……

    老尼尔的失控提前了,因为他拿走了老尼尔筹备了许久的仪式材料,让他几年的等待落空。

    他什么也没有意识到,什么也没有考虑。

    维瑟尔的出发点是好的,但——那又如何呢?

    他太自以为是了,他认为他能拯救一切,他能做到所有。

    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位自大又傲慢的“读者”。

    说普通又太过轻浮的否认了他的失败是因为他自己。

    而是因为他没有那样的能力或者实力。

    实际上,他拥有很多东西,近乎全知的对命运了解,不知来源的kp,还有从前的“人类救世主”格里沙。

    他还是什么都没做好。

    [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是怎样的,导致你对这个世界有种隔阂。]

    [维瑟尔。]

    格里沙难得的叫了调查员的名字,语气郑重。

    [你需要改变自己的心态。]

    祂的声音打断了调查员有些失控的情绪。

    哈?!这和你没有关系格里沙。

    回过神的调查员没有正面回应格里沙,他选择了最常用的方式,逃避和转移话题。

    用他奇妙的脑回路,说出些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东西。

    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引导我?一位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人类救“主”吗?

    维瑟尔总会这样,他似乎习惯于用攻击来伪装自己的脆弱。

    他会用别人的不堪来掩盖自己,用痛苦去比较痛苦。

    [维瑟尔,你不能这样逃避。]

    拥有“人性”的格里沙确实会因此产生情绪。

    但这不代表祂会被情绪牵着走,更何况还是如此低级的手段和话术。

    从前祂愿意表现的情感丰富,这能让维瑟尔对祂更放松和信任,那些情绪有七成都是真实的。

    不过那又怎样呢?祂可以那么做,那样表现出来,不代表他只会那样做。

    一位活了几个纪元的“神明”难道还控制不住、隐藏不了自己的情绪吗。

    [你太自以为是了维瑟尔,你根本不在乎。]

    我在乎!!

    维瑟尔有些暴躁了,这就是他不喜欢和“观众”交流的原因。

    他没有办法在他们面前隐藏、欺骗自己。

    他只能重复着自己的话与想法,像一个把头深埋进沙里的鸵鸟。

    我在乎他们……

    调查员的语气低了下去,周身的气场也变得阴沉,像是连下一个月雨的南方,闷热潮湿,角落里长满了霉菌。

    [你真的在乎吗?还是说你只是想要……]

    格里沙停顿了一下,祂似在斟酌该怎样形容那种感觉。

    [……一个结局,维瑟尔,你只是想要一个结局。]

    [一个符合你心意的结局。]

    维瑟尔太天真了,他像一个孩子。

    对于格里沙来说,他甚至不如一个孩子。

    维瑟尔没有回话,他只是有些沉默的坐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克莱恩,有些恍惚地问道:

    “克莱恩,你会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害的。”

    [你像在讨封。]

    kp有些头痛,虽然祂也觉得维瑟尔的处理方式有些问题。

    但这应该算是新人调查员的通病,格里沙的话有些太过严重了。

    令人遗憾的是,kp的情商与维瑟尔相比也是半斤八两。

    说出来的话全跟挑衅一样。

    维瑟尔没有理会kp,他已经习惯了忽略这位聒噪的主持人。

    他的眼睛紧盯着克莱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重复地问道:

    “这一切是不是都是我害的。”

    克莱恩示意旁边的伦纳德去找队长,他感觉维瑟尔的情绪非常不稳定。

    诗人同学虽然在一些小事上容易失误,比如刚晋升时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但在大事上还是很靠谱的,他在维瑟尔看不见的角度站起身,带走有些没搞清状况的罗珊,离开大厅。

    “我很鲁莽,没有脑子又自以为是……”

    维瑟尔的语句有些混乱,克莱恩只能听到零碎的信息,一点点拼出他表达的东西。

    “维瑟尔。”

    克莱恩郑重的叫着维瑟尔的名字。

    调查员混乱的碎碎念被打断,他有些迷茫的看向克莱恩。

    “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语气很坚定,带着些引导的意味。

    维瑟尔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些许,他不再重复那些话语,只是看着克莱恩的脸,轻声问道:

    “你会怪我吗?”

    小占卜家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认真回应调查员。

    “不会。”

    “维瑟尔,我不会怪你。”

    克莱恩的笑容映入调查员的眼睛,让他有些怔愣。

    “我能拥抱一下你吗?”

    他诡使神差的问道。

    “什么?”

    克莱恩被维瑟尔的一句话整懵了,他有些犹豫。

    准确的说他和维瑟尔的认识时间不到一个星期,严格讲他认为维瑟尔只能算一位比较熟悉的陌生人。

    甚至算不上朋友。

    哪怕维瑟尔是他的老乡,他们也不会在没有任何相处的情况下变成朋友。

    他的回应更多的是出于责任心,他能感觉到现在维瑟尔需要他。

    “我能拥抱一下你吗?克莱恩。”

    维瑟尔再次重复道。

    他的身上开始泛起层层叠叠的重影,发尾的颜色似乎在变淡,金色部分变得少而虚幻,像无形流动的水。

    洁白无瑕的绒羽在他的手臂上泛起,像是初生的雏鸟。

    “可以。”

    克莱恩看着

    调查员的状态,有点无奈的回应道,他真的很担心维瑟尔下一秒就失控给他看。

    我跟一个有精神问题的傻子计较什么。

    [不会失控的,我还没给他过意志。]

    [而且这家伙可是有90意志的调查员啊。]

    kp吐槽着,但没有人能回应他。

    维瑟尔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有些小心的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克莱恩。

    像是回归母亲拥抱的孩子。

    小占卜家的怀抱不算宽阔,克莱恩家境导致他有些清瘦。

    没经过几天锻炼的大学生甚至显得单薄。

    维瑟尔隔着衣物感受着克莱恩身上温度,抓住什么的实感让他微微冷静下来。

    调查员手上的绒毛蹭过克莱恩的脸颊,让他感觉到些许痒意,略微偏了下头。

    维瑟尔身上的异变开始淡化,呼吸变得平稳。

    速度快的让克莱恩感觉自己好像被骗了,情况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维瑟尔保持这样的姿势待了一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有些僵硬地松开克莱恩,坐在了一旁。

    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意志1D100=64/90普通成功]

    调查员感受到一种安宁感从心底蔓延出来,像是幽静的黑夜,带给人沉眠。

    他有些困惑的抬头,看见队长和伦纳德正从地下入口那边赶来。

    维瑟尔隐约听到了伦纳德诵念诗歌的声音,诗句有些熟悉。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罗塞尔搬过来的。

    原来“午夜诗人”的能力还能当“安抚”用啊。

    [你这家伙,神秘学课程真的认真听了吗?]

    kp有些无力,祂总感觉自己像在带孩子。

    祂只是个新人kp啊,为什么祂唯一的调查员这么难带。

    kp在心底流下了宽面眼泪。

    算了,别死就行。

    撕卡了祂也不好办,kp在心里宽慰着自己。

    好吧,其实撕卡了问题也不大。

    这很有趣,不是吗?

    kp的想法来的快,去的也快,祂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它地方。

    维瑟尔莫名的感觉到了一股凉意,让他的右眼皮直跳。

    我又惹上什么麻烦事了吗?

    调查员感到疑惑。

    邓恩队长已经到达大厅,他依然和以前一样看起来沉稳又可靠。

    但他幽深的灰眸中透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伦纳德看着现场的情况稍微松了口气,在找到邓恩后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些许放松,像找到了主心骨。

    他抱臂靠在墙边,平常散漫的气质重新在他身上浮现。

    邓恩仔细的观察了维瑟尔的状态,在确定他暂时没有明显的失控迹象后开口道:

    “克莱恩,发生什么了。”

    维瑟尔看着邓恩略高的发际线,忽然觉得他像是一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砖。

    [黑夜途径确实是天选打工人,从序列9“不眠者”开始,就可以每天只睡两到三小时。]

    [资本家狂喜。]

    kp和调查员在吐槽一事上达成了一致。

    这么说的话,黑夜女神算最大资本家还是最能熬的打工人。

    [我觉得我们的话题不能再聊下去了。]

    [有些渎神。]

    你还怕这个。

    [我怕被封。]

    什么?

    kp似乎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