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妖号突破碎冰,向东航行了三日,又调转船头朝着西南方向驶去。凛冽的寒风渐渐变得温和,空中的雪沫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打在船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海面不再是冰封时的死寂,成群的海鸥追着船尾飞翔,时不时俯冲下来叼走水手扔出的鱼骨头。
甲板上依旧是一派热闹景象。
海盗们该喝酒喝酒,该赌钱赌钱,该打磨武器打磨武器,只是所有人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船尾那个独立的身影。
安德大部分时间都靠在船尾的栏杆上,望着翻涌的海水发呆。
她很少说话,也从不参与海盗们的赌局和酒局,更不会和他们勾肩搭背地讲荤段子。
但没有人觉得她高傲或者不合群——毕竟人家是北方的影灾,是能带着一群人从一支罗马军团的埋伏中逃出生天的狠角色,能和他们这样的弱者同乘一艘船,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大副山姆依旧每天扯着嗓子指挥船员干活,只是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随意骂人,至少不在安德当面乱讲脏话了。
每次路过安德停留的地方或与安德相遇时,他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表现得相对正经一些。
甚至为了讨好这个哪怕处于虚弱也能靠着威压让周身空气变冷的杀神,他会特意嘱咐厨子不要给鱼,要多留一份最好的熏肉给她。
而巴博萨船长更是三天两头就往安德的舱室跑,一会儿送瓶珍藏的朗姆酒,一会儿拿块从沉船上捞出来的宝石或奇妙小玩意,嘴里说着“给副帅大人解闷”,实际上是想多套点北地的情报,顺便确认这位大神接下来的打算如何。
而随船祭司,她每天按时代替船医给安德送药。
那碗永远带着海腥味的药汤,安德每次都会皱着眉头喝光,然后吐槽一句“怎么没有鱼还全是腥味?”。
祭司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收拾药碗,偶尔会和她聊几句海上的天气,或者黑水湾的风土人情。
没有人知道,在安德平静的外表下,皮肤上的符文始终在高速运转。
每当这个祭司来看望她,波塞冬的神念就像是章鱼的触须一样黏上她。
像一只海怪一样,浑身散发着惹人厌的海腥味和用吸盘疯狂骚扰人清闲的恶心感觉。
那股贪婪的、带着海水咸腥的窥视感,如影随形,让她一刻也不敢放松。
这个祭司是波塞冬的眼睛,这一点安德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她没有点破,也没有敌意。
说到底这个带点鳞片的亚人祭司只是个打工人,谁给好处就帮谁办事,并没有害她的心思。
神明借助信徒或祭司的身体去干涉凡世的例子并不少见。
而波塞冬的耐心,也远比她所知道的要好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各个世界的波塞冬并不相同。这次的美少女猎手真的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躲在暗处静静等待,等待她放松警惕,等待她自愿走进陷阱。
“副帅大人!船长叫您过去一下!”
一个年轻水手的喊声打断了安德的思绪。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船长室。巴博萨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张泛黄的海图指指点点。
船长看到安德进来,立刻直起身子,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安德,你来得正好。你看,我们前面三十海里处,有一座无名小岛。岛上有淡水,还有不少野果和猎物,我们打算停靠一天,补给一下淡水和食物,顺便让弟兄们上岸放松放松。”
安德走到海图前,目光落在那个标记着小岛的叉号上。
她记得这个区域,曾经博学的知识让她回想起这个区域。 看着图纸上对于岛屿那丰富的生态和活跃火山的记述,更加印证了她回忆中地理图册上的标记。
“这附近的地脉一定很充沛。”
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自从海牙堡大爆炸之后,被爆炸炸飞的她远离大地,漂流北海,体内的魔力一直处于枯竭状态。
她和正常的精灵同族不一样,如果她想恢复魔力,就需要脚踏实地,通过地脉来快速获取。
哪怕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只靠空气和自然中的以太也只恢复了不到一半。
这一半并不能用于支撑强大的身体机能,而是修复持续恶化的伤势。
而地脉充沛的岛屿,对她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地脉?那是什么?”巴博萨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不会魔术和魔法的海盗们只关心岛上有没有淡水、有没有食物、有没有宝藏,从来不会在意什么地脉不地脉的。
“没什么。”安德摇了摇头,“我想独自上岛待一会儿。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我就会回来。”
“没问题!”巴博萨立刻点头,“要不要我派几个弟兄跟着你?岛上可能有野兽。”
“不用。”安德淡淡说道,“不会有野兽会伤害我。”
巴博萨也不坚持,他知道安德的实力。别说岛上的普通野兽,就算是一头魔兽,在她手里也撑不过一个回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你注意安全,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放信号弹,我们立刻过去支援你。”
老船长巴博萨递出一把喇叭状的火铳,带着些许关心地叮嘱道。
安德笑了笑念叨着“瞎操心。”,接过铳,转身挥了挥手离开了船长室。
半个时辰之后,醉妖号缓缓停靠在了无名岛的岸边。这
是一座庞大的岛屿,岛上覆盖着茂密的热带雨林,火山顶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清澈的溪流从山上流淌下来,汇入大海,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海盗们欢呼着跳下船,拿着水桶和武器,四散开来。有的去溪边打水,有的去森林里打猎和摘果子,有的则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安德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独自一人走进了森林深处。她循着以太的指引,一路向着山顶走去。
越往高处走,地脉的气息就越浓郁。当她走到山顶的火山口边缘时,一股磅礴的大地魔力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火山的确是整座岛地脉的核心。
安德找了一块平坦的岩石坐下,闭上眼睛,缓缓伸出双手,掌心贴在温热的火山岩上。
“大地即为我之盟友。”
仿佛听到了姊妹的呼唤,仿佛感受到了幼子对母乳的渴求
磅礴的大地魔力如同奔腾的江河,顺着心脏的门径涌入安德的腹中丹田。
干涸的魔力回路被瞬间填满,受损的经脉在魔力的滋养下快速修复,积压了多日的暗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安德的魔力恢复并非真的弱小,恰恰相反——她的魔力储备本就远超常人,加上长期的亏空和闲置让魔力回路出现了退化,才显得恢复缓慢。
所幸大地是慷慨的,在大地之母的喂养下,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疲惫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浑身的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仅仅过了三刻钟,安德重新变为了加入北地前的强悍。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体内的魔力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巅峰时期还要充盈几分。所有的暗伤都已痊愈,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
智慧、技巧、武力、劲力、武备,全部回来了,此时的安德....不,此时的米娅,已是完全之金人。
“我.....什么都不缺了!”
然而这样充盈感并未持续多久,完美无缺的身体被永恒之咒侵蚀着。
呼吸道里的许德拉之毒依旧没有消散,并且在没有魔力压制的日子里逐渐毒发。
当时参与勇气试炼时,与许德拉的死战导致她吸入了带着毒雾的空气。
现在只要她闻到什么刺激的气体,就会鼻子痒痒的。
而且还想打喷嚏也打不出来。
不过幸运的是安德将魔力的本能及时找了回来,不至于让许德拉之毒继续损伤躯体。
局限就是安德可能需要转变作战思路了,毕竟完全依靠陆地上帝不死身,已经被开始有迹象的蛇毒侵蚀了。
曾经蕴含在血液里的炼金药剂也被消耗干净了,没有后手的情况下不能再藐视一切,放任自己受伤了。
安德皱了皱眉,耸了耸鼻子,有些难受道
“看来,这毒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嗡——
脚下的影子忽然抖动一下,仿佛活过来一样。
太极之阴的魔力与自然的玛娜欢呼雀跃着,他们的主人再次降临在他们的国。
影子化作手,抖落出无数材料。
这些都是她多年前从师父那里求来的宝贝,一直存放在影子空间里。影子空间是影魔术的高阶应用,能将物品存入异次元,随身携带,方便快捷。
她将无数材料布置成为炼金术转换法阵。
“乞我地母,玄土成钢,化用精血,化物成金.....”
血液自皮肤中渗出,血滴顺着魔力的轨迹飞向材料与魔阵。
付出生命、付出灵魂、付出珍宝。
以此模仿造物主的权柄.....
黑色炼金术法阵在她脚下流转,包裹住魔术素材。
与钢铁毫不相关的材料瞬间融化成一滩滚烫的钢水与美丽的黑色布匹,在符文的牵引下,快速变形、拉伸、锻造。
仅仅眨眼间,一套全新的衣甲就出现在了安德面前。
『讨伐者』·猎狩装束,那身坠落前的穿着。
是她的师傅欧罗林当年亲手为她准备的服装,后来她又用自己学到的炼金术和机关术,利用符文技术进行了多次改造。
这是件颇具刺客信条的风格的衣服,拥有玄钢板甲甲片作为防护,且一些护甲内部拥有机关,铁甲鞋内的隐藏暗刃,左臂上的隐藏机关弩,拳刃式袖剑。
整套衣物轻便、高效、以及致命。
肩甲、胸甲、护腿上布满属于精灵的浮雕装饰,美观的同时还自带符文的效果,能大幅减免物理和魔法伤害,还能增强影魔术的威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钢的本质,是利用炼金术对影魔术延伸出的影质材料,进行再应用和再加工。
曾经的那身衣服已经丢失,至少她在黑鸦的那间萨满小屋内醒来时就已经不见了。
如今使用炼金术重新锻造一件,就当是复习曾经的炼金知识了。
安德脱下身上破旧的『劫掠者』·瓦尔基里战甲,换上了『讨伐者』。
冰冷顺滑的绸缎贴在皮肤上,传来熟悉的安全感。她活动了一下身体,护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没有任何阻碍。
随后,她再次将手伸进影子空间,取出了三件武器。
第一件是一把造型独特的埃及卡派什战刀。刀身弯曲如新月,刀刃锋利无比,闪烁着来自太阳的反射。
刀柄雕刻着猫神巴斯特的头像,刀身上刻着古老的楔形与象形符文。
这就是玄钢·巴斯特德之爪,符文效果是大幅增加使用者的灵巧和速度,并且免疫一切坠落伤害。
第二件和第三件是一对中式短手戟。戟身短小精悍,戟尖锋利,两侧的直刃闪着寒光。戟杆上刻着“横江”和“恶来”四字隶书,还有些许的甲骨铭文。
玄钢·横江&恶来,其铭文效果是大幅增加使用者的力量,减免所受带有杀意的伤害,并且在水面作战时获得额外的神力加护。
安德左手持巴斯特德之爪,右手握着横江,腰上挂着恶来。简单挥舞了几下,每个武器在她手中都能做到如臂使指。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充盈的魔力和手中熟悉的武器,心中积压多日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不少。
现在的她,终于有了直面一切危险的底气。
安德将多余的材料收回影子空间,转身向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