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披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端着一保温杯热茶,慢悠悠地走到城墙上,低头看了一眼吊着的杨之易,点了点头:“嗯,挂得挺端正。”
张健跟在一旁,看着杨之易那副惨样:“阁老,真不审审?”
“审什么?”温体仁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该知道的,老夫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他也不知道。”
“比如?”
“比如他们约定的信号。石城口得手之后,要在寨墙上点三堆大火,火堆之间相隔五步。看到火光,草原上的那位‘二哥’就会派兵南下,接管偏关、河曲、保德一带,造成既成事实。然后晋王那边再上书朝廷,说温体仁擅自挑衅蒙古,导致边衅,请求朝廷严惩。”
张健听得目瞪口呆:“这些你都知道?”
“锦衣卫若是连这点事都查不出来,那北镇抚司可以关门了。”温体仁淡淡说道,“昨晚那些蒙古兵是林丹汗的人,他们一直在等杨之易的信号。可惜,杨之易还没来得及点火,就被咱们的人炸上了天。”
张健回头看了看烽火台上那个被炸出的焦黑大坑,挠了挠头:“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温体仁笑了笑,“他们不给信号,那老夫替他们给。”
挂着的杨之易挣扎的更厉害了,而温体仁好像故意的,他转身对阎应元吩咐道:“今夜子时,在寨墙上点三堆大火,火堆烧旺一些,让河对岸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阎应元抱拳:“末将领命!”
张健瞬间明白了温体仁的意图——假传信号,引蛇出洞。
可特么要是没人和林丹汗传递消息,光凭信号,草原二哥的人会靠近吗?
还没等张健问出来,一个新军把总就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禀阁老,熹庙,锦衣卫探子已找到,并确认身份。共六人,有一个受伤的。其中两人是蒙古这边的,四人是大明这边的。”
张健明白了,原来俘虏里面是有锦衣卫的,这特么报信的不就有了吗?
张健担心道:“有没有被我们误杀的兄弟?”
“回熹庙,他们相互之间并不认识,得确认尸体后才知晓。”
一听这话,张健知道,多半是有被自己人误杀的。至于怎么辨认,只有锦衣卫自己知道,温体仁也不知道。
不过,看温体仁他们的样子,对这事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大人物掌控的是大局,对这些会强迫自己不去想,或许这就是“慈不掌兵”的意思吧。
可张健虽然明白这些,但他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想故意隐藏这些把自己练成铁石心肠,他也做不到无视这些无名英雄………
他继续问道:“那个受伤的兄弟呢?伤的重不重?”
“他是为了保护晋王府的信鸽而受伤,全身上下共五处手榴弹破片,目前正在治疗。”
“啊,快把他运到现代治疗!”
“啊,这………”
“这什么这,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大不了以后留在那边。”
温体仁不动声色的摆了摆手,把总才领命下去。
接着,温体仁看了看手表,又转身对阎应元吩咐道:“阎将军,等会把咱们的人放回去给草原二哥报信吧。”
“是!”
这时的新军战士们也在忙碌着。尸体被连夜处理掉,血迹用沙土覆盖,损坏的蒙古包和帐篷尽量修复,实在修不好的就从现代拉来新的替换。
到了子时,石城口内外已经差不多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蒙古包重新立了起来,有一些新军战士换上蒙古人的衣服,在营地周围巡逻。
紧接着,三堆大火准时在寨墙上点燃。火势很旺,橘红色的火焰蹿起一人多高,隔着宽阔的黄河冰面,对岸的荒野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张健站在寨墙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对岸。夜色中,他看到远处有一些黑影在晃动,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看到了。”张健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温体仁说道。
温体仁裹紧了大衣,点了点头:“那就等着吧。”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地面的震动就传来了。
先是轻微的、若有若无的颤动,像是远处有人在敲鼓。然后震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连寨墙上的尘土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阎应元爬上寨墙,举起望远镜。张健放飞无人机观察,看到黄河对岸的旷野上,一条黑色的线正在快速逼近。
那不是一条线,那是数千匹战马组成的骑兵队列。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声。马背上骑手们的弯刀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他们的皮帽和铠甲上覆着一层白霜,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多少人?”温体仁站在寨墙下,仰头问道。
张健数了数大致旗号,喊道:“估摸着三千左右,打的是察哈尔的旗号!”
察哈尔就是草原二哥的嫡系部落。
温体仁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对阎应元道:“阎将军,按计划行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末将领命!”
阎应元快步离去。寨墙上,新军战士们已经各就各位。班用机枪架在隐蔽的射击位置上,迫击炮藏在蒙古包后面,狙击手占据了制高点。
两千骑兵在黄河冰面上散开,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咔咔的脆响,但冰层足够厚,足以承载骑兵的重量。他们很快过了河,在石城口外列阵,为首的一名蒙古将领骑着一匹白马,手持弯刀,冲着寨墙大声喊话。
他喊的是蒙古语,张健听不懂,但温体仁身边的翻译低声翻译道:“他说,他们是察哈尔本部的商队,昨晚看到信号,特来接收货物。”
“接收货物?”张健冷笑一声,“这是接收地盘来了。”
温体仁没有回答,只是对身边的亲卫挥了挥手。
亲卫举起一面红旗,在空中摇了三下。
这是开火的信号。
寨墙上的班用机枪率先咆哮起来。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城外的骑兵队列。蒙古骑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前排的人就连人带马被打翻在地。鲜血在白色的冰面上洇开,触目惊心。
“有埋伏!”有人用蒙古语大喊。
但已经晚了。
迫击炮的炮弹从天而降,落在骑兵队列中爆炸。弹片横飞,战马嘶鸣,人被炸得肢体破碎,马被惊得到处乱窜。三千骑兵挤在黄河冰面上,太密集了,没有遮蔽,没有掩护,完全暴露在新军的火力之下,一炸就是一片。
“撤!快撤!”
蒙古将领拼命呼喊,试图组织撤退。但冰面上太滑,战马转向不易,后面的骑兵往前挤,前面的骑兵往后撤,乱成一团。
班用机枪继续收割着生命。八一杠的点射精准地命中每一个试图组织反击的头目。狙击手更是专门瞄准那些穿着较好铠甲的军官,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千具尸体,受伤的人和马在哀嚎。剩下的骑兵溃散而逃,有的沿着黄河向上游狂奔,有的直接弃马徒步逃往对岸。
阎应元下令除重机枪和狙击手外,停止射击。然后派出一队(五十人)人马,骑着缴获的蒙古马,绕开重机枪扫射范围追上去用八一杠继续边追边杀。
一个小队追击,足够驱赶他们了,反正也没打算全歼。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去附近抓一些鄂尔多斯部落的人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