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七月底,农历六月中旬,天气热得像蒸笼。
土豆的运输停了——季节赶不上了,现在种下去也来不及收,只能等明年开春。张健把最后一批土豆送过去后,跟王承恩交代了几句,便暂时断了往来………
乾清宫里,朱由检听到王承恩汇报土豆停运后,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失落感。
皇兄给了他种子,给了他希望,突然停了,就像醉酒后再次清醒,痛苦依然没变。
种子要三个月才能变成粮食,而这三个月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在饿死。
陕西的急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到御前——流寇攻破了县城,知县被杀;裹挟流民,越剿越多,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把张健送他的那套户外露营灯拿出来,摆在案头,恋恋不舍的看着。太阳能充电板在阳光下吸收能量,到了晚上,轻轻一按开关,整个乾清宫亮如白昼。
王承恩知道朱由检什么意思,他忍不住劝道:“皇爷,这是熹庙留给您的念想啊!”
“唉,拿去卖了吧……”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去吧,找个可靠的买家,别让人知道东西是从宫里出去的。”
王承恩含泪领命:“奴婢遵旨!”
正在这时,随堂太监高宇顺匆匆跑来,王承恩停下动作,朱由检问道:“何事?”
“皇爷,秦总兵在太和门外等候!”
“移驾文华殿!”
秦总兵就是?石柱宣慰使秦良玉,历史上唯一正史列传的女将。去年勤王有功,朝廷授予她都督佥事、充都督同知总兵的官职。
这次又收复永平四城回来,崇祯交代过,秦良玉归途路过京师,进来一趟。
崇祯拿出了张健给的望远镜和两瓶六粮液白酒,带着王承恩,先一步到了文华殿。
不一会,秦良玉到了,她身穿一件满是划痕、暗红得发黑的旧甲,那是血浸透后干涸的颜色,洗都洗不掉。
头上裹着青布包头,鬓边的白发挂着汗珠:
“臣,秦良玉拜见吾皇万岁!”
朱由检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高大老太太,心中五味杂陈;“爱卿快快请起,爱卿此番收复永平四城,劳苦功高。”崇祯将那架望远镜递过去,“朕有件好东西赏你。”
秦良玉接过望远镜,翻来覆去看了看,不明所以。
“此物名曰望远镜,望远之用。”崇祯示意她走到殿门口,“你试试。”
秦良玉将望远镜举到眼前,透过镜筒看向远处的午门。城楼上的琉璃瓦、檐角的脊兽、甚至巡逻士兵腰间佩刀的轮廓,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仿佛伸手可及。
她猛地放下望远镜,又看了看远处的实物,再举起来看了一遍,脸色大变。
“陛下,此物……能看清数百丈外的景物?远不是西洋千里镜所能比的。”
“不止。”崇祯略带得意地说,“十里之外,亦能辨别人畜,夜间也能看清活物的轮廓。”
秦良玉倒吸一口凉气。她戎马半生,深知此物在战场上的价值——敌营的虚实、地势的高低、伏兵的踪迹,皆可一目了然。若是早有此物,多少次伏击和夜袭都不会打得那么被动。
“陛下,此物太过贵重,臣……”
“给你你就拿着。”崇祯摆了摆手,又从桌下拿出两瓶六粮液,“还有这个,你也带上。”
秦良玉看着那两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盛着清澈的液体,瓶身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器物。
“这是……琉璃瓶?”
“嗯,装的是酒。你带回去尝尝,喝完了瓶子还能装点别的东西。”
秦良玉看到盒子上的字,像汉字又不像,但四川二字她认识,她认为崇祯有别的意思,连忙下跪道;
“陛下,四川绝无此酒!”
“爱卿无需紧张,此物不是来自四川,乃先帝所赐。”
“先帝?”
“此事还望保密,先帝在仙界,那里也有四川,所用文字正是这上面之字。”
秦良玉虽然不太信,但还是附和道:“原来如此,若是仙器就不足为怪了。”
“唉,朕虽能与先帝沟通。然,先帝仍沉迷于雕刻,所赐之物皆是奢靡之物,唯有这望远镜实用。朕本无心打扰,可大明………”
秦良玉明白朱由检什么意思了,这是怕先帝回来争权,但大明又需要物资,不得不求。即想要东西,也不想承认自己不行嘛;
她丈夫死在天启朝,所以这个事,崇祯信任她,可是她不想掺和皇家的事啊。
奈何这望远镜她又实在喜欢,最终还是说道;
“陛下,大明只有一个陛下,乃崇祯皇帝。陛下若有所求,可让乐安长公主试试。”
乐安长公主朱徽媞是朱由检同父异母的妹妹,同时也是朱由校同父异母的妹妹,明光宗第八女,母是李选侍(号称西李)。
西李现在还活着,这个女人有些复杂,朱由校的生母王才人就是被其殴打致死。
事后,西李获得了抚养朱由校的资格。朱由检在生母刘淑女(孝纯皇后)被谴死后也交给西李抚养。但明光宗继位一个月就没了,朱由校登基,很想为母亲报仇,但被大臣阻止,这杀养母可是不道德的行为啊。
朱由检同样讨厌这个女人,兄弟俩都被虐待过,但她这个女儿和哥俩关系却很好,哥俩被虐待时,她经常送温暖嘛。
总得来说,这个妹妹和朱由检的关系要比朱由校更好一点,朱由校登基时可是试图杀过她母亲的。
她出面的话,朱由检也放心,是个很好,很让人放心的沟通桥梁。
朱由检之所以跟秦良玉说这个事情,也是安抚,谁让他拿不出钱来犒赏人家呢,人家可是自掏腰包从四川千里迢迢来勤王的,很多近处的军队没来,她这支远处的军队就到了。
这也有画大饼的意思,好好干,朕上面有人,不会亏待你………
秦良玉离开后,朱由检心情略微好转,次日一早,朱由检召来了周皇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周皇后听完,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陛下圣明。长公主与先帝兄妹情深,由她出面,确实比臣妾独自前往更为妥当。”
当下,周皇后便去了乐安长公主的府邸。
乐安长公主朱徽媞,今年18岁,其丈夫是驸马都尉巩永固。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在京中风评极佳。听闻皇后驾到,她连忙出府迎接。
“参见皇后娘娘。”
“妹妹快起。”周皇后扶起她,拉着她的手进了内室,屏退左右,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朱徽媞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皇嫂的意思是……皇兄他还活着?在一个……没有皇帝的世界?”
“是。”周皇后点头,“那扇门就在慈庆宫的佛堂里。我已经去过两次了。你皇兄他……确实在那里。”
朱徽媞眼眶渐渐泛红,她想起了小时候的点点滴滴。
“我去………我去见皇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