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深陷焦灼的时候,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依旧倔强地亮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名护士匆匆跑出来。
“病人血压急剧下降!”
短短一句话,等候区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沈心妩猛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那扇门,指尖冰凉。
警报尖锐的滴滴声断断续续从手术室门缝渗出来,每一声都揪紧在场人的神经。
沈清沅站在女儿身侧,医者的本能让她听得出仪器声响里潜藏的凶险,眉头紧锁,她懂那些指标跌落意味着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等待。
温晴的通讯器不断传出嘈杂汇报,手下已经筛选出几名血型适配的武装人员,正驱车全速赶往医院,可山路曲折,距离尚有一段距离;向外院调拨的血浆,同样被山道拥堵拖慢速度。
白肆沉默地立在走廊一侧,眼底布满红血丝。刚刚经历完崖顶的厮杀,白诺已经被安置在医院另一间病房,药物残留还未完全代谢,依旧沉睡。他本该守着那个孩子,却放不下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傅星凯。若不是傅星凯舍身相救,所有人,都会沦为陆烬手里的牺牲品。
“血压持续走低,加快补液!准备加压输血!”手术室里面传来医生急促的呼喊,隔着门板模糊地飘出来。
沈心妩泪水不停滚落,她不敢去想,如果就此失去他,自己该如何面对。
“他不会有事的。”沈心妩低声喃喃,不知道是说给旁人听,还是在说服自己。
又煎熬的二十分钟过去。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温晴手下的队员快步跑来,身后紧跟着两名完成初筛、血型完全匹配的男子。
“人到了!符合献血条件!”
温晴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稍松动,立刻招呼医护人员:“快,带去采血室,加急处理血浆!”
医护人员立刻迎上前,来不及多做多余流程,在合规范围内压缩等待时间,紧急采集、分离血浆。
同一时间,院方向外调度的急救血浆通过直升机也抵达医院顶楼,担架与保温箱被飞速送进大楼。
双重血源到位,巨大的血浆缺口终于被补上。
护士捧着一袋袋温热的血浆快步冲进手术室,没过多久,里面此起彼伏的危急警报声渐渐平息下来,刺耳的高频滴滴声消失,只剩下平稳规律的仪器节律声。
悬在众人胸口的巨石,稍稍落下一丝。
没有人选择离开。
长椅上,地板边,所有人各自寻了一处位置静静等候。没有人交谈,走廊只剩仪器隐约的声响,还有远处护士站细碎的走动声。
沈心妩不肯坐下,就守在手术室门外,背靠墙壁,双目死死盯住那盏红色的手术指示灯,不肯挪开片刻。傅振国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却久久没有拧开瓶盖。
沈清沅走到一旁,低声和主刀医生的助手沟通,仔细询问毒素对脏器带来的损伤,默默记下后续需要用到的拮抗药物,为术后恢复提前做好打算。
白肆接到看护白诺护士传来的消息,小女孩已经悠悠转醒,只是情绪怯弱,四处张望寻找亲人。他短暂踌躇,看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对温晴低声交代几句,便转身离开,去陪伴刚刚脱离险境的白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不知又熬过几个小时,那盏刺目的红色指示灯,终于熄灭。
手术室大门向内缓缓推开,满身疲惫,手术服沾染血迹的主刀医生摘下拉扯起的口罩,满脸倦容走了出来。
所有人瞬间全部起身,齐刷刷围了上去。
沈心妩冲在最前面,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医生……他怎么样?”
众人齐刷刷围上前,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目光全部落在主刀医生的身上。
沈心妩的声音沙哑干涩,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抖,眼底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医生,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医生摘下口罩,长长呼出一口疲惫的浊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上是连续数小时高强度手术留下的倦色。
“手术结束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病人的求生意志非常强大,术中好几次遇上大出血、脏器受毒素侵扰的高危关口,全都硬生生撑了过去。体内残留的毒素已经清理干净,各处伤口缝合完毕,内部损伤也做了修复。”医生缓了缓语气,如实交代,“难关算是闯过来了,性命保住。现在只需要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剩下的,就等他自己苏醒。”
一块压在众人心头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
沈心妩浑身一软,眼泪毫无预兆汹涌而出,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肩膀不住地颤抖,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傅振国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底悬着的惶恐散去大半,悄悄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历经越境奔波、提心吊胆,总算等到了这句平安。他背微微佝偻,多日的心力交瘁此刻尽数显露,却依旧不忘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心妩。沈清沅悬着的心落回原处,医者的理智还在,连忙追问术后监护注意事项、后续用药与需要警惕的并发症,把每一条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这场绵延许久的乱局,无数人流血牺牲,总算没有以最惨烈的结局收场。
“病人转入ICU,家属可以隔着玻璃探视,现阶段不能进去触碰,避免感染。”医生继续嘱咐,“伤势太重,什么时候苏醒没有确定时间,也许是一两天,也会更久,做好心理准备。只要生命体征稳定,就是向好的信号。”
说完,医生便转身,安排护工将还处在全麻昏睡中的傅星凯推往重症监护病房。
病床缓缓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傅星凯面色依旧苍白,双目紧闭,身上布满各类管路,手臂、肩膀、大腿层层包扎着厚厚的纱布,安静陷在被褥之中。
沈心妩跟在病床侧边,一步不肯远离,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脸上。
一行人跟着病床走到重症监护室外的玻璃隔断前。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可以看到监护仪规律跳动的波形,滴滴平稳的声响缓缓传来。
傅振国站在沈心妩身侧,望着玻璃里面昏睡的傅星凯,低声宽慰:“已经没事了,他会醒过来的。”
ICU门外的长廊,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沈心妩站在玻璃隔断前,目光沉沉望着病房里昏睡的傅星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