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犹豫,白肆颔首,神色平静地接受这份警告:“我明白。我只求孩子活下来,除此之外,任凭你们处置。”
旁边高大海低声向温晴劝阻:“温小姐,风险太大,谁能保证这不是陆烬的圈套?”
“风险本就无处不在。”温晴指尖指向摊开在地面的简易地形图,“现在崖顶局势已经失控。沈心妩身上绑着炸弹,沈清沅自愿留下作为人质,白诺被枪口抵着太阳穴。我们耗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她看向白肆:“把你知道的说出来。陆烬暗中布置了多少后手,除了明面的亲兵,还有几支埋伏队伍,逃生密道在哪里。”
白肆屈膝半蹲下来,指尖落在地图上,飞快点过一处处隐秘的山谷与岩缝。
“崖正面只有石径一条通路,但是东侧岩壁有一条狭窄的旧密道,是陆烬为自己预留的退路,只有我和另外一名贴身心腹知晓。密道出口直通后山峡谷,一旦局势崩坏,他会直接从那里撤离。崖边的狙击手一共七名,其中三名藏在高台立柱之后,其余分布在两侧崖石,普通强攻,会先付出惨重伤亡。”
他一笔一划标记出暗卫埋伏点位,每一个位置都精准无比。这些都是他长久陪在陆烬身侧,亲身部署的布局。
“挟持白诺的护卫名叫烈戎,是陆烬最死忠的心腹,为人暴戾,不受谈判胁迫。不要尝试喊话劝降,一旦他感受到生命威胁,会毫不犹豫伤害孩子。”白肆的指尖微微发抖,一想到那个昏睡的小女孩还在枪口之下,心口便阵阵发紧,“想要救下白诺,不能正面强攻,需要有人绕到立柱阴影后方,近身突袭,一击制敌。”
温晴凝神听完所有情报,迅速做出决断:“分作三队。第一队,大海叔按照白肆标记的点位,悄悄清除外围狙击手,尽量消音,不引起崖顶大规模警觉;第二队傅家兵守住东侧密道出口,截断陆烬的后路,绝不能让他逃走;第三队,由我亲自带队,绕到高台右侧阴影,伺机解救白诺。”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白肆:“你跟我走。你给我们示意进攻时机。”
白肆微微一怔:“你敢把我放在第一线?”
“不是信任,是利用。”温晴语气冷冽,“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那边的情况,你的眼睛,比任何探子都好用。但我的人会全程拿枪对着你的后背,但凡你有一丝异动,当场击杀。”
白肆没有异议:“可以。”
林间的士兵迅速行动起来,拆卸消音器,检查枪械弹药,动作无声而迅捷。红色信号弹已经发出许久,崖顶的傅星凯与沈心妩,还在苦苦周旋拖延时间,他们并不知道,密林之中已经发生如此巨大的转折。
就在队伍准备动身的时刻,一名潜伏侦查的探子压低身子飞奔回来,面色凝重。
“温小姐,崖顶传来动静!陆烬已经失去耐心,他给出最后通牒,要么沈心妩解除炸弹,要么,他就要下令同时处死沈清沅。”
温晴猛地攥紧拳头:“来不及慢慢布局,提前行动。”
浓雾笼罩山林,一行人借着树木与雾气的掩护,弯腰穿行,朝着高台的侧翼悄悄逼近。
崖顶之上,陆烬端坐黑檀座椅,眼神阴寒,一遍一遍催促着沈心妩做出抉择。沈心妩掌心死死攥着引爆器,她被逼得进退无路,泪水模糊了视线。
傅星凯横挡在她身前,全身紧绷,苦苦撑住岌岌可危的谈判。
傅星凯隔着数步满地碎石,沉沉望向面目阴翳的陆烬。
“陆烬。”他的声音清晰传到对方耳中,“你布下这么大的局,掳人设伏,把无数无辜之人卷进来,死伤累累。倘若你仅仅是想要我的性命,大可找机会暗中下手,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陆烬浑身一僵,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戾气,没有答话。
傅星凯继续开口,目光扫过崖地上残留的血迹,想起方才惨死的艾米,想起被当作棋子来回要挟的沈清沅与沈心妩,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你要的从来不止我的命。你只是想要赢我一次。”
“输赢,当真就这么重要吗?”傅星凯往前踏出半步,“为了一场胜负,搭上这么多条鲜活性命,值得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戳破陆烬层层伪装的外壳。
陆烬骤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近乎病态的扭曲,肩膀不住颤抖。旧日交锋留下的伤疤隔着布料隐隐作痛,那些落败、屈辱、被傅星凯压制的过往,一遍遍在脑海翻涌。
“你什么都不懂。”他抬眼,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你生来便拥有名望、拥戴,所有人都看好你。而我,每一步都要在泥潭里面挣扎。我输不起,我绝对不能输!”
“胜负于你是一场博弈,于我是活下去的证明。只要输给你一次,过往所有的屈辱就永远洗不掉。”他猛地拔出腰间锃亮的短刃,狠狠将备用佩刀插进脚边的石缝,金属撞击石面发出刺耳的嗡鸣,“性命算什么,只要能够将你彻底踩在脚下,多少牺牲我都不在乎。”
他脱去碍事的外袍,身上纵横交错的旧疤尽数暴露在冷冽山风之下。
“旁人不许插手。今日,你我之间,必须做个了断。”
沈心妩腰腹绑着炸弹,掌心攥紧引爆器,一颗心紧紧悬起,她忍不住小声呼喊:“星凯!”
“乖,别乱动!”傅星凯温柔回应。
他心里清楚,此刻陆烬已经完全被胜负执念吞噬。一旦旁人贸然介入,走投无路的陆烬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做出同归于尽的举动,连累崖顶所有人。
傅星凯缓缓拔出腰间军用匕首,绷紧浑身筋骨,远离沈心妩,目光沉沉盯住步步紧逼、面目癫狂的陆烬。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来吧。”
陆烬眼中凶光大盛,不再多言,手握短刃猛冲上前。他正面搏杀占不到上风,便专行阴诡手段。假意挥刃直刺胸口,脚下却狠狠踢起地上尖利碎石,直扑傅星凯双目;佯装后撤蓄力,袖口暗藏的细毒针伺机弹射而出;近身缠斗之时,手肘、膝头专挑关节与软肋猛攻,招招阴毒,全无半分格斗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