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软软的发丝蓬松柔软,眉眼弯弯,鼻梁小巧,连唇角微微抿起的弧度,都透着熟悉的软糯稚气。
阳光透过林叶缝隙落下来,浅浅覆在小女孩稚嫩的脸庞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眉眼。
沈清沅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僵死。
指尖的碎瓷险些滑落,方才誓死赴死的决绝,尽数凝固。
她怔怔地睁着眼,呼吸骤然停滞,胸腔里的心跳仿佛瞬间停摆,大脑一片空白。
这眉眼、这神态,简直和沈心妩小时候,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怎么会?
这世上怎么会凭空出现一个和儿时的心妩一模一样的孩子?
漫天疑云轰然砸落,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满心的错愕与深深的疑惑。
她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思绪乱成一团,完全猜不透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诡异境遇,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惶恐。
小姑娘似乎察觉到她炽热的注视,懵懂抬眼,漆黑澄澈的眸子轻轻眨了眨,软软地望过来。
她眼睛定定凝望着不远处的小女孩,像着了魔一样,儿时沈心妩蜷缩在她怀里撒娇的模样,一幕幕清晰地撞进脑海,与眼前这张小脸完美重叠,分不清虚实。
就在这时,陆烬薄唇轻启,清冷的嗓音漫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凉意。
“看你的样子,觉得很眼熟?”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牢牢锁在沈清沅脸上,静静看着她方寸尽失。
他走到女孩身边,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拢了拢小女孩额前散落的软发,动作与他周身阴鸷的气场格格不入。
“叫妈妈。”
软糯细碎的童音应声响起,轻轻软软,落在寂静的医疗棚旁,格外清晰。
“妈妈。”
小女孩乖乖听话,干净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沈清沅,没有半分陌生怯意,反而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昵与惊喜。
她小小的身子迈着细碎的短步,一步步朝着被禁锢的沈清沅走近。
阳光落在她的眉眼上,连眨眼时眼尾轻轻颤动的弧度,都复刻着幼时沈心妩的模样。
沈清沅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浑身微颤,心口又酸又麻,密密麻麻的恐慌缠满四肢百骸。她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像是被棉花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女孩全然不顾周遭肃杀的亲兵,径直走到沈清沅面前,仰着小小的脑袋,定定望着她苍白失色的脸。下一瞬,她微微抬起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了沈清沅冰冷颤抖的手背。
那一点温度,滚烫得猝不及防,击溃了沈清沅所有的强撑。
她茫然垂眸,看着眼前这张酷似爱女童年的小脸,眼底泛起层层水雾,酸涩压得她几乎窒息。
这到底是谁的孩子?
白肆从哪里带来的她?
为何世间会有第二个“沈心妩”?
无数个疑问疯狂窜入脑海,搅得她思绪大乱。
她甚至不敢深想,不敢揣测背后隐藏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一旁的白肆静静伫立在原地,面无表情。
而陆烬冷眼俯瞰着眼前的一幕,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很喜欢她。”
沈清沅猛地抬眼。
她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是巧合。
这是陆烬精心准备的算计,他太懂她的软肋是沈心妩,只要扯上一丝一毫和沈心妩相关的羁绊,她便再也无法坦然赴死,再也无法毫无牵挂地撒手人寰。就算她死了,这来路不明的小女孩也会成为新的人质。
风掠过棚屋破败的边角,簌簌作响。
小女孩还黏在她手边,小小的指尖轻轻蹭着她的皮肤,软糯地又唤了一声:“妈妈。”
沈清沅看着这张熟悉到诡异的小脸,陷入了无尽的深渊迷雾里。
她不怕死,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终究,还是被困在了这片地狱里,进退无路。
掌心孩童温热的触感还在蔓延,软糯的呼唤萦绕耳畔,搅得人心神俱裂。
但沈清沅到底是见过无数风浪的人。
短暂的失神崩塌过后,心底那点濒临溃散的理智,硬生生被她咬牙拽了回来。
她不再低头去看那张酷似心妩的小脸,强行移开目光,抬眼直视前方伫立的白肆。
“陆烬。”
她一字一顿,语气冷漠对峙:“你费尽心思拦我性命,摆出这样一个孩子,无非是想留着我,牵制心妩。”
“不必兜圈子。”
白肆闻言,唇角那抹隐晦的弧度缓缓放大了些,阴郁的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前家母”,果然聪慧。”
他缓缓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周遭仅存的天光尽数遮挡,压迫感铺天盖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轻动,目光落回乖巧黏在沈清沅手边的小女孩身上,语气漫不经心。
“你以为,这只是拿来牵制你的棋子?”
沈清沅瞳孔微缩,心口骤然一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男人俯身,再次轻轻抚过小女孩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诡异,嗓音携着翻覆乾坤的重量,缓缓吐出真相。
“她不是我找来的替代品。”
“她是本该存在的人。”
沈清沅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在四肢百骸。
什么叫,本该存在的人?
就在她心神崩碎之际,陆烬看着这个半生坚韧的女人濒临脱力,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冰冷的掌控。
“带走。”
没有多余的话语,仅仅两个字,便定了沈清沅的去处。
亲兵即刻扣紧她的双臂,不顾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强硬地拖着她转身离开。她最后回眸一眼,只看见白肆牵着那个软糯的小女孩,静静立在满目硝烟里,安静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懵懂又无辜。
那一幕,成了扎进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一路层层关卡,喧嚣的战地被厚重的高墙隔绝在外。
最终,沈清沅被带入戒备森严的主宅深处,推入一间密不透风的密室。
石门厚重,发出沉闷厚重的巨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亮与声响。
暗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冷铁气息,四面皆是冰冷石壁,没有窗、没有光、没有出口,是真正意义上的囚笼,不见天日。
束缚的力道终于松开,沈清沅脱力般踉跄一步,软软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浑身的力气尽数被抽空,大脑依旧一片空白,白肆残忍的话语在耳畔反复回响,碾得她五脏六腑俱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