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薄唇微掀,冷漠的声线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命令:“传令下去,即刻将沈清沅、沈心妩母女二人,带上主峰。”
贴身侍卫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迟疑。
不多时,被严密看管的母女二人被带至主殿。
沈心妩一身素色衣物沾染了山间尘土,连日被掳禁锢的疲惫萦绕周身,却依旧身姿挺直,眉眼清冷倔强。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在阴沉的天光下愈发清晰。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母亲沈清沅,对方神色沉静,眼底却暗藏暗流。
母女二人并肩而立,在满殿血腥肃杀之中,是唯一一抹沉静的生机,也是陆烬此刻牢牢攥在掌心的人质。
陆烬缓步从高台上走下,压迫感步步逼近,最终停在二人身前。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们,目光锐利如刀,似能洞穿人心,将母女二人所有细微神色尽数看穿。周身戾气翻涌,每一个字都带着淬骨的寒意:
“陆家医疗尽毁,重伤者无数。”
他抬手,指尖轻缓擦拭着指节沾染的薄血,语气平淡,却藏着警告:“我召你们上山,是让你们救人。”
话音陡然一转,阴寒戾气骤然暴涨:
“你们母女的命,还有藏匿的傅星凯,所有一切,如今都攥在我手里。”
“收起所有歪心思。”
他眼神狠厉刺骨,字字皆是诛心:“但凡让我察觉半点异动,你们的下场,比死惨烈万倍。”
冰冷的警告砸落下来,沉甸甸压在母女二人心头。
沈心妩心底骤然一紧。
她清楚陆烬的偏执疯狂,此人狠绝无度,绝非危言耸听。
一旁的沈清沅神色未变,眼底深处的隐忍却愈发浓烈,面上依旧沉静无波,不露丝毫破绽,只默然颔首,装作全然顺从的模样。
陆烬看着二人安分的模样,眼底寒意稍敛,随即转头,看向身侧静静伫立的艾米。
他冷声吩咐,语气带着绝对的掌控:“寸步不离,二十四小时监视。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眼神,全部记录上报。”
“隔绝她们一切接触外界的可能,但凡有半分异常,不必禀报,直接制服控住。出了任何差错,拿头来。”
艾米垂眸躬身,语气恭敬顺从:“明白,烬爷。”
她抬眼时,目光淡淡扫过沈心妩与沈清沅,眼底无波澜。”
至此,母女二人被迫身处血海厮杀的权力中心,手握救人续命的唯一权限,却也背负着随时覆灭的灭顶危机。
前路进退两难。
救人,是替陆烬为虎作伥;不救,医者仁心,数百重伤将士尽数殒命,陆烬迁怒之下,她们必将承受最残酷的报复。
走出大殿后,迎面而来的血腥气混着山间潮湿的风,压在人鼻尖,让人呼吸都带着滞重的钝痛。
艾米依着陆烬的命令,半步不离地跟在母女身侧。她站在廊下背光处,像一枚钉死的监控器,视线牢牢锁死二人所有动作,无一瞬松懈。
沈心妩与沈清沅对视一眼,只是极轻极淡的余光交汇,没有细微神色示意,外人根本无从捕捉。
可天生的母女默契,早已无需言语。
她们都听懂了陆烬藏在狠话里的逼迫——救人,是她们唯一的活路,也是陆烬稳住权位的依仗。
既然命脉被握,硬碰硬只会死无全尸,甚至拖累傅星凯。
那她们便忍。
陆家临时医疗帐篷设在主峰后侧的通风石屋内,空间宽阔,却拥挤不堪。地面整齐铺着简易军毯,密密麻麻躺满内战的重伤者。
贯穿枪伤、炸裂爆破伤、重度刀伤、烧伤溃烂……满目狰狞可怖。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发炎腐肉的异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无数道隐忍的痛哼、低喘、细碎呻吟此起彼伏,填满了整座石屋。
这些人,全是陆烬的嫡系死士、战场主力,也是他坐稳缅境王座的资本。
沈清沅率先迈步走入石屋,神色不见半分慌乱畏惧,语气平稳无波:“把所有可用药品、绷带、止血凝胶、消炎针剂全部陈列出来,按伤情轻重分类。”
她气场沉稳老练,举手投足皆是专业医者的冷静姿态。
沈心妩紧随其后,垂着眉眼,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褪去了平日的温软,只剩主治医生的干练审慎。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在外人看来,是安分履职的模样。
艾米寸步不离,站在石屋中央视野最开阔的位置,目光扫过母女二人每一个细微动作,指尖始终虚扣着腰间枪械,随时准备镇压任何异动。
最先接手的是几名腹部中弹、失血严重的危重伤者。
按照正规急救流程,这类贯穿伤必须立刻清创、缝合血管、加压止血、注射强效止血消炎药剂,全程争分夺秒,稍有延误便是必死结局。
沈心妩执起消毒镊子,动作规整专业,挑开伤口清理坏死血肉,步骤有条不紊,看着毫无破绽。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刻意放缓了手上节奏。
本该三秒夹出的碎弹片,她细致甄别、缓慢剥离;本该一次性彻底清理的创面,她分层擦拭、反复检视;手法依旧精准、绝不失误,却硬生生将十分钟能完成的清创,拖成了二十分钟。
沈清沅则负责调配针剂与药剂量,老牌医者的功底摆在那里,每一支药剂配比都精准合规,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她深谙药理轻重,太清楚各类消炎、维稳、镇痛药剂的起效时差。
她故意选用起效最慢、但药性最温和的基础消炎药,舍弃了能快速压制感染、稳住生命体征的特效针剂。对外只以“重伤体虚,不耐猛药,需循序渐进维稳”为由,完美掩人耳目。
这话无懈可击。
战场重伤者体质虚弱,强行使用强效药剂极易引发脏器衰竭,但凡懂些医理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艾米全程紧盯,看着她们认真清创、仔细配药、耐心包扎,安分守己,没有任何异常举动,甚至比陆家原本的医疗团队还要尽心尽责。
她眼底的挣扎和戒备稍稍松动,却依旧不敢松懈,视线片刻未离。
石屋内的救治有条不紊地进行,重伤者的性命被稳稳吊住,不会快速感染恶化,给了陆烬保住战力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