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深山,瘴气弥漫,荒林被浓重的夜色笼罩。
连片简陋的货仓沿山而建,四周布满荷枪实弹的武装护卫,车灯刺破浓稠的黑暗,将泥泞的山路照得通明,也照亮了空气里一触即发的硝烟味。
这里是南线毒品产业链的核心枢纽,是陆家两兄弟争夺权位的决胜筹码,也是此刻陆烬分身无暇的战场。
黑色越野车队次第停稳,为首一辆豪车车门推开,一道冷沉的身影缓步落地。
陆衍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周身没有半分山野戾气,反倒透着陆家嫡长子与生俱来的沉稳威严。他眉眼温和儒雅,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看似温润无害,眼底却藏着深耕势力多年的老辣与狠绝。
他身后跟随的一众元老、亲信,皆是陆宏远早年培养的旧部,忠心耿耿,气场凛冽,稳稳占据了半片场地。
早在陆烬扎根南疆、日夜蚕食南线产业时,陆衍便早已察觉弟弟的野心。
他不急不躁,隐忍观望,只待陆烬耗费精力打通大半渠道、稳住货源链路,便亲自赶赴现场,前来截胡收割。
“阿烬。”
陆衍缓步走近,声音温和从容,带着兄长的姿态,目光扫过眼前密密麻麻、已经被陆烬收服的货源据点,笑意不达眼底:“几日不见,倒是长进不少。南线这块难啃的骨头,被你啃得七七八八了。”
不远处,伫立在夜风之中的陆烬闻言,缓缓侧首。
他穿着一身作战劲装,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冷硬的小臂,周身是常年游走黑暗的冷戾气场。相较于陆衍的温润伪善,他的锋芒毫不掩饰,凛冽逼人。
连日扎根南疆厮杀夺权,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丝毫不减压迫感。
“大哥特意连夜赶来,不是为了夸我。”
陆烬声线冷淡,字字直白,拆穿对方的虚伪客套:“是为了摘我辛辛苦苦种下的果实。”
陆衍低低一笑,神色坦然,毫无半分愧色:“陆家产业,本就是胜者为王。父亲放话,兄弟相争,各凭本事,我不过是遵从规矩而已。”
“你日夜奔波,打通货源、收服势力、清理异己,的确辛苦。但论资历、论人脉、论元老支持,你终究差我一筹。”
他向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打压:“南线产业油水太足,是登顶家主之位的关键。你太年轻,压不住,不如让给我。”
“等我坐稳家主之位,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番话,看似安抚退让,实则是赤裸裸的碾压宣判。
陆衍根本不将陆烬的布局放在眼里,在他眼中,陆烬所有的筹谋,不过是徒劳挣扎。陆家根基、元老派系、旧部兵权,尽数握在他手中,陆烬哪怕拿下所有渠道,最终也只能为他做嫁衣。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两股属于陆家顶级权势的气场激烈碰撞,无声对弈。
陆烬漆黑的眸子沉沉锁定眼前的兄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刺骨的弧度。
“好处?”
他低声重复,语气满是嘲讽与桀骜。
“大哥混迹陆家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喜欢画空饼哄人。”
“我辛辛苦苦浴血厮杀打通的路,凭什么拱手让人?”
“父亲说过,不死不休,各凭手段。”陆烬抬眼,锋芒毕露:“我赌上所有底牌,拿下的南线产业,就是我争夺家主之位的资本。”
“你想截胡,也要问问我答不答应。”
从幼年开始,他便活在陆衍的光环之下。
嫡长子的身份、长辈的偏爱、家族的资源,尽数倾斜给对方。而他只能像个影子一样,熬过无数黑暗岁月,甚至去做间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撕碎这份不公,取而代之。
如今权位之争摆在眼前,他绝不可能退让半分。
陆衍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淡去,眼底的温润彻底褪去,翻涌着沉沉阴翳。
“阿烬,你太急,也太狂了。”
“你以为拿下几条货源链路,就有资本和我抗衡?”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陆烬的肩膀,语气骤然冰冷:“陆家的根在我手里,你就算吞了南线产业,无人扶持、无人归顺,终究是一盘散沙。”
“别逼我动手,折了你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势力。”
兄弟二人,一温一戾,一稳一狂。
表面是兄长规劝、弟弟不服,内里是毫不留情的权位厮杀,杀意暗藏。
陆烬不着痕迹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毫无半分兄弟温情。
“那就拭目以待。”
“看看最后,是谁沦为一盘散沙。”
南疆山林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吹散了虚假的和睦。
两人心知肚明,从今日正面对峙开始,陆家兄弟的夺权内战,彻底摆上台面,再无回转余地。
谁拿下南线毒品产业链,谁就能掌握绝对的财政兵权,谁就能稳稳踏入最终的家主决赛局。
……
隔绝了外界厮杀硝烟的别墅房间里,依旧是一片温情。
沈清沅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儿的发丝,眼底的死寂被暖意填满。时隔十五年,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心底有牵挂,眼前有软肋,未来有希望。
她轻声和沈心妩说着年少旧事,说着外公年轻时的模样,说着自己未曾被囚禁前,行医救人、明媚阳光的人生。
沈心妩静静聆听,偶尔出声安抚,将现代安稳的生活、外公的近况细细道来,一点点弥补母亲缺失的十五年光阴。
母女二人低声絮语,满心期盼着傅星凯的到来,坚信着傅家能打破陆家的黑暗囚笼,能带她们走出绝境,报仇雪恨,重获自由。
她们全然不知,远方南疆战火纷飞,陆烬早已身陷兄弟死局。
他之所以不急着收网,不仅是为了夺权,更是为了借力打力。
他要借着傅星凯跨境营救的雷霆势力,冲乱陆衍把控的陆家旧局,摧毁大哥的元老派系;他要借着南线产业的胜负,彻底敲定自己的掌权地位。
借外人之刃,除手足之敌,坐稳陆家至高无上的家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