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越野车厢内,乔伊从头到尾,听得清清楚楚。她陪着常简来,留在了车里,听见了车边兄弟二人激烈的争吵,每一句都字字扎心。
她坐在副驾,温热的泪水无声漫上眼尾,却死死忍住没有落下。
她懂常简的执着,他骨子里的血性与情义,从来不会因为安稳生活被磨灭。傅星凯和沈心妩深陷危局,他绝不可能置身事外,她也不例外。
她也懂傅星凯的私心。
他是疼惜,是舍不得自己唯一的挚友,怕他葬送掉半生换来的烟火人间。
良久,乔伊轻轻推开车门,清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车内,带着微凉的湿气。
她缓步走下车,走到对峙的两人身侧,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千斤重量,温柔却无比坚定。
她没有劝常简回头,没有闹着阻拦,更没有抱怨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
只是抬眸,含泪望向满身肃杀的傅星凯,郑重托付:
“傅星凯,我不拦他。”
“我了解他,就像了解我自己。他认定要陪你并肩,任何人都拦不住,我也不会拦。”
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的眼神藏着通透与信任。
“所以我只求你一件事。”
“拜托你,一定要把心妩平安带回来。”
“也一定要把常简,完整地带回来。”
她微微哽咽,却字字铿锵,落进沉沉夜色里:
“还有所有跟着你奔赴缅境的队员,一个都不能少。”
“我拜托你,全员凯旋,全数平安,无一缺席。”
这番话,卸下了小情小爱的牵绊,是最温柔的理解,也是最沉重的嘱托。
傅星凯看着眼含泪光却无比坚韧的乔伊,又看向身旁执拗倔强的兄弟常简。
心口酸涩滚烫交织缠绕。
他何其有幸,绝境前路,从不是孤身一人。
良久,傅星凯压下心底所有顾虑,卸下所有固执的阻拦,眼底只剩生死必归的决心。
他沉沉颔首,嗓音沙哑许下此生最重的诺言:
“我答应你。”
“此次缅境一战,沈心妩平安归乡,常简安然归家,全体将士,全员凯旋。”
“我以命立誓,一个不落,尽数生还。”
一场跨越国境的雷霆营救,裹挟着万千牵挂与生死之诺,向着缅境无边黑暗,全速奔赴。
……
夜色如墨,墨色长空之下,数架军用特战战机次第腾空。剧烈的轰鸣撕裂边境沉寂的夜幕,强劲气流卷动地面风沙滚滚翻飞,银灰色的机身破开层层云层。
指挥营的灯火与地面光景飞速向后褪去,转瞬便沦为地平线处一点微弱星火。机舱内密闭肃静,裹挟着化不开的沉郁。
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两两端坐,神情肃穆,枪械规整置于膝前,无人言语,只剩战机沉稳的破空声响,回荡在狭窄的机舱之中。
傅星凯独坐机舱最前方,一身冷硬作战服衬得身形挺拔。
自登机后,他便始终保持沉默,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方才营地那场争执,从未在二人之间发生过的对峙,像一根细刺,轻轻卡在兄弟俩心头,无声僵持着。
常简就坐在他身侧,同样未发一言。
他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厚重云层,眼底的执拗渐渐褪去,余下一片凝重。方才争执时压抑的怒意早已消散,只剩下奔赴绝境的坦然,以及对身前之人沉甸甸的担忧。
他太了解傅星凯了。
这人向来如此,习惯独扛所有风雨,把所有刀光剑影尽数留给自己背负。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漫长的沉默僵持了整整二十分钟。
机舱内的低氧环境压得人心头发闷,终于,常简率先偏过头,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声音放得很轻,褪去了方才争执的棱角,只剩并肩多年的熟稔:“还在生气?”
傅星凯指尖的动作微顿,良久,才缓缓抬眸,漆黑的眼底沉沉一片,听不出情绪:“我不是生气。”
“你是觉得我冲动,觉得我不懂珍惜现在的生活?”常简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清淡,却无比认真,“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你该明白,我的安稳从来不是躲出来的。”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坦荡,直直看向身侧神色冷沉的男人:
“我能安安稳稳陪着乔伊,能拥有现在的平淡日子,根源从来不是我避开了所有危险。是因为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有人替我挡了大半风雨。”
“以前是你,一路护我周全。”
机舱的冷风掠过二人肩头,常简的声音字字落得滚烫,穿透所有沉郁:“如今你要闯缅境虎狼窝,要赌上性命对抗暗黑势力,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傅星凯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心口积压的酸涩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动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无奈:“那边的势力,比你想象的更狠。”
“此行进去,绝大概率是有去无回的死局。”
傅星凯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悲伤:“我不想乔伊最后等不到你回家。”这句话,道尽了他所有的固执与阻拦。
常简闻言,眼底泛起细碎的温热,却依旧坦荡如初。
“乔伊懂我。”
他想起方才营地中,女孩含泪却通透的托付,想起她那句一个都不能少,心口便一片滚烫。
“她留住我的安稳,是情分。我陪你闯这场绝境,是本分。”
“况且,”常简眸光骤然锐利几分,褪去温柔,尽显铁血底色,“论缅境地形摸排、暗哨清除、近身突袭,我不比你手下任何一个特战队员差。有我在,你的胜算多一分,所有人的活路,就多一分。”
“你救心妩,我要护你。仅此而已。”
简单八字,重逾千斤。
多年兄弟羁绊,无需过多华丽辞藻,一句仅此而已,便道尽所有不离不弃。
傅星凯定定看着眼前的挚友,良久,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
眼底的寒霜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生死与共的释然。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常简的肩膀,力道沉稳,是兄弟间无声的破冰与托付。
“好。”
他低声应下,声音铿锵有力。
“既然来了,就活着回去。”
“我答应了乔伊,全员凯旋,一个不落。”
常简颔首,眼底锋芒毕露:“一定。”
机舱外,云层翻涌,夜色深沉无际。
战机已然驶入缅境领空边缘,下方不再是繁华平整的城市地貌,取而代之的是连绵无际的原始密林、崎岖荒芜的山地、交错纵横的无人河谷。
瘴气弥漫,荒无人烟,层层密林遮掩着无数未知的杀机与陷阱。
屏幕上实时跳转出前方传回的情报画面,一片片幽暗的山林之间,零星分布着隐秘的木屋据点、废弃哨卡,无数暗哨隐匿于草木深处,戒备森严。
这里是法律触及不到的边境荒土,是黑暗滋生的温床,是恶势力大本营。
是沈心妩此刻身陷的炼狱。
傅星凯目光落回电子屏幕上那片漆黑诡谲的缅境大地,眼底刚刚消融的温度,再度尽数冰封。
“全员注意。”
他重新戴上通讯耳机,清冷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波,精准传入每一位队员耳中,带着绝对的统领威严。
“三分钟后,低空跳伞入境。”
“关闭所有电子定位,切换红外隐秘作战模式。”
“目标——缅北黑势力核心据点。”
“目标优先级:救出人质沈心妩,摧毁暗黑据点,清缴所有涉案人员。”
“记住承诺,全员作战,全员归队。”
机舱内,所有特战队员同时抬眸,目光凌厉,齐声应和,声震机舱:“是!”
轰鸣声愈发沉烈,战机缓缓降低高度,破开最后一层云层。
万丈长空之下,漆黑的缅境山林风声呼啸,暗流涌动。
一场极致凶险的绝境营救,即将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