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炸响的余震迟迟不散,轰隆隆盘踞在空旷荒芜的烂尾楼里。
温热黏腻的血色糊满了沈心妩整张脸,睫毛、鼻尖、下颌,无处不是浓烈腥甜的红。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直白的死亡。
前一秒还在活生生禁锢着她的人,下一秒就被一枪毙命,鲜血喷涌而亡。
血腥的冲击与生理性恐惧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神经。
沈心妩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四肢依旧被麻绳勒得僵硬麻木,整个人僵住,瞳孔涣散,呆呆地望着头顶残破灰暗的天花板。
全世界都变成了单一、刺目的血红色。
耳边的风声、心跳声、血液流淌的细微声响全部消失,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彻底停滞。
她愣住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整齐、沉重、踩碎碎石的脚步声。
训练有素的步伐,带着武装势力独有的压迫肃杀,一步步由远及近,碾碎了烂尾楼残存的死寂。
恍惚间,沈心妩混沌的意识里,下意识浮出傅星凯慌张狂奔、嘶哑唤她的模样。
她心口微微一颤,残存的本能让她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是他来了。
是他找到这里,来救她了。
她费力地、缓缓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带着满脸未干的猩红血迹,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可下一瞬,那点微薄的希望,彻底寸寸碎裂。
入目而来的,不是她心心念念、满心依赖的身影。
是一队全副武装的神秘人马。
他们统一穿着深色作战服,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制式枪械,气场凛冽肃杀,浑身裹着生人勿近的黑暗戾气,将这片废墟层层围堵。
为首的男人缓步走出人群中央。
周身气场沉如寒潭,最让人背脊发寒的是——他脸上贴着一张质感逼真的人皮面具。面皮平整光滑,眉眼是普通路人的平淡模样,毫无辨识度,可偏偏脖颈线条透着一股人工伪装下的诡异阴寒。
让人一眼看去,只觉得虚假、阴森、深不见底。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沈心妩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身血迹、狼狈不堪的女孩,嗓音沙哑粗粝,像是刻意磨过声带的伪装音色,冰冷无温:
“沈心妩,跟我们走。”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沈心妩涣散的瞳孔骤然一凝,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大半。
傅星凯没有来。
来的,是神秘人的人。
是那个暗中帮封北轩越狱、掌控一切、布下整场局的幕后势力。
她浑身紧绷,残存的恐惧瞬间转为警惕与倔强,单薄的身躯在冰冷地面微微颤抖,却死死咬着唇,抗拒开口。
“我不跟你们走。”
她声音嘶哑微弱,却字字坚定。
封北轩惨死的画面还烙印在眼底,这群人手段狠绝,视人命如草芥,她一旦落入他们手中,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恐怖。
她宁死不从。
男人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反抗,面具下的唇角微冷勾起,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半分耐心安抚。
他只是抬手,对身侧属下淡淡示意。
下一瞬,一名黑衣队员立刻上前,点开随身平板,拨通了一通实时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画面弹出的瞬间。
沈心妩原本紧绷抗拒的身体,猛地彻底僵死。
呼吸骤然截断。
血液瞬间逆流。
屏幕镜头里,是一间光线昏暗压抑的房间,环境陌生又冰冷。
而画面中央,立着一个身形温婉、眉眼绝色的女人。
女人鬓角染了些许岁月霜色,眉眼比记忆里成熟沧桑几分,添了数年沉淀的疲惫,可那张脸、那双温柔的眼眸、鼻梁唇角的弧度——
一模一样。
和她珍藏在相册里、十几年前意外空难离世的母亲,分毫不差。
沈心妩的大脑轰然炸裂,整个人彻底懵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 [ ]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母亲在场空难中尸骨无存,包括她的父亲爷爷奶奶全人遇难,新闻播报、官方公示、沈家定论,铁证如山。
她祭拜了整整十几年,思念了整整十几年,遗憾了整整十几年。
可此刻,视频画面里的人,活生生站在那里,眼底藏着隐忍的泪水,正隔着屏幕,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妩妩……我的心妩……”
女人看着躺在狼狈血泊中的女儿,情绪瞬间崩溃,压抑多年的哭声冲破喉咙,激动、痛苦、愧疚、思念,尽数爆发,泪流满面。
而她身后,一只漆黑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她的后脑勺。
持枪的黑衣人隐在阴影里,动作冰冷,只要稍稍一动,便是爆头绝杀。
沈心妩瞳孔巨颤,眼眶瞬间通红,积攒十年的思念与错愕轰然崩塌,眼泪汹涌砸落,混着脸上的血色,狼狈又破碎。
她拼命眨着眼,不敢相信,一遍遍确认画面里的人。
太像了。
哪怕多了岁月痕迹,哪怕褪去了当年的年轻明媚,可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至亲,是她思念半生的母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她的妈妈!
真的是她的妈妈!
十年空难离世,原来是假的!
她的母亲,活着!
“妈……妈妈……”
沈心妩喉咙哽咽破碎,颤抖着出声喊出陌生的称呼。泪水模糊了整片视线,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蔓延四肢百骸。
她还来不及多说一句,还来不及问一句十几年的真相、问她这些年的苦楚——
指尖的平板骤然一黑。
视频通话,被男人干脆利落地直接挂断。
画面瞬间死寂。
整片烂尾楼,重归冰冷压抑。
为首戴人皮面具的男人垂眸看着她,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拿捏一切的掌控与笃定,字字戳中她的软肋:
“沈心妩。”
“你没得选。”
“乖乖配合我们,跟我们走。”
“我保证,你很快就能见到你母亲,保证她安然无恙。”
“你若是反抗——”
话音未尽,威胁已然入骨。
沈心妩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汹涌不止。
方才宁死不屈的倔强、誓死反抗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她不怕死,不怕绝境,不怕血腥,不怕被胁迫。
可她怕——刚刚失而复得、苦苦思念十几年的母亲,再一次死在她眼前。
她赌不起。
也输不起。
良久。
沈心妩抬起泪眼朦胧的眸,望着眼前阴森诡异的面具男人,单薄的肩头微微颤动。
“我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