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婆婆安详地走了……
福婆婆是坐在大樟树下眼望小石桥的那一头安详地走的……
小石桥的那一头,谭翠花跪在地上面向大樟树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春暖花开之际,谭翠花在王松花的陪同下,回到了陈家湾。福婆婆一大早坐在大樟树下迎接谭翠花,当远远看到谭翠花转过山坳,走向小石桥,福婆婆泪如雨下,嘴上喃喃:“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老娘对不起你,老娘对不起你……”
“妈……”谭翠花喊出一声“妈”之后跪倒在小石桥头。
“竹子,我的女儿……”福婆婆喊出“竹子,我的女儿”之后闭上双眼,溘然长逝。
谭翠花作为孝女为福婆婆处理后事。
福婆婆的后事办得很风光,谭翠花的家人全都专程赶了过来,为福婆婆守灵,送福婆婆上山。
陈雨俭将福婆婆送她做百日礼物的长命铜锁还给谭翠花,谭翠花接过长命铜锁一看,上面“竹子我儿”四个字再次让她哭得伤心欲绝。
人生没有后悔药,人生也不能重新来过,珍惜眼前人,珍惜眼前的一切,才是最重要,这是陈雨俭的事后感慨,她自己心里也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眼看院子里那怒放的一树桃花就要结成果子,而陈雨俭还是每天待在家里逗小若恩玩。陈劳安和刘桂香夫妻两个这心不是一般的急,可以说比大黄和小黑这两只田园犬追不上翻飞的蝴蝶还要着急,但只能干着急,因为陈雨俭根本不听劝。你劝她快去剡洲,向单位领导低一下头,说说好话,重新上班,她就一句话怼得你无言以对,她说:“你们是不是不想养我?”
陈雨蕾劝陈劳安和刘桂香别上火,不用操那份心,你们就等着有人来三顾陈家湾吧。
等呀等,等到青蛙“呱呱呱”在田里响亮地叫个不停,还没有等来人,陈劳安和刘桂香每天一有空就去大樟树下往小石桥那边张望,可就是不见一个人影。夫妻俩不期望有人来三顾陈家湾,能有一个人来一趟,宣布一下陈雨俭可以回去上班,他们就已经谢天谢地,感谢列祖列宗积了大德。
陈雨俭倒是显得很淡定,每天雷打不动准时起床去跑步,跑完陈家湾的所有山回家吃早饭。吃完早饭逗玩小若恩一会之后随陈劳安上山劳作,中饭和陈劳安一起在山上吃,待日头偏西,父女二人下山回家。刘桂香已经做好晚饭,陈雨俭吃完晚饭逗玩小若恩一会之后回屋看书,看书看到九点钟,小若恩已经熟睡,姐妹俩就坐在院子里聊天,聊天八只脚,逃去追不着,姐妹俩就漫无边际地聊,聊到哪里算哪里……
“汪汪汪……汪汪汪……”
随着大黄和小黑的不停吠叫,上午十点左右,小石桥上走来三个人,刘桂香兴奋得跑到大樟树下迎接这三个人。
这三个人一看就是吃公家饭的人,其中一个职位还不低,因为穿得笔挺不说,还一脸严肃,走在最前面,身后那两个人弯腰弓背不敢直身,更不敢越他向前半步。
见刘桂香站在大樟树下,那个看上去职位不低的中年男人主动伸出手到刘桂香面前,但脸上的严肃劲没有改变。
刘桂香赶紧去握那个中年男人伸过来的手,但又赶紧缩了回来,自己的一双手在衣襟上擦了好几遍才敢去握那只伸到面前白白胖胖的大手。
握上手之后,刘桂香激动的喊个不停:“领导好,领导好,领导好……”
“你应该就是陈雨俭同志的妈妈吧?”领导开口,中气很足,和蔼可亲,虽然还是一脸的严肃,这是刘桂香事后向陈雨俭描述的领导印象。
刘桂香忙回答:“嗯嗯嗯,是是是,对对对……”
“陈雨俭同志在家吗?”领导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望向掩映在树林中的陈雨俭家,这也是刘桂香事后向陈雨俭的描述。
刘桂香忙回答:“在在在,在在在……”
“那我们能不能进去和她谈谈?”领导的脚步沉稳而有力,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我们的家,刘桂香的描述很生动,陈雨俭事后夸她会用形容词了呢。
刘桂香赶紧前面带路,未进小院先大声招呼陈雨蕾:“蕾蕾,快去山上喊你妹妹回来,快去快去,领导来了呢,领导来了呢。”
“好嘞,恩恩你照看一下。”陈雨蕾转身出院子向山上跑去。
刘桂香沏茶端山货,一阵忙碌下来不见陈雨俭回来,也不见陈雨蕾回来,更不见陈劳安回来,心中焦急,时不时向领导说抱歉,对不起,不好意思,快了呢,快了呢,很快就会回来,很快就会回来。可是等到太阳到了大樟树顶,还不见村后那条通往山上的小路有人影出现,刘桂香实在是耐不住性子,抱起小若恩向山上跑。
以最快速度跑到自家的地头,看见陈雨俭和陈劳安、陈雨蕾悠然坐在地边的树下啃玉米棒,边啃边说笑,气得刘桂香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扔向陈劳安。
陈雨俭眼疾手快,一伸手,再一扬,小石子扔回刘桂香这边,不偏不倚打在刘桂香头顶的树枝上,击落一颗刚成型的野果子,野果子又不偏不倚落在刘桂香的头顶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这孩子就不怕伤着恩恩啊?”刘桂香怀抱小若恩来到树下。
陈雨俭笑着回答:“不是有你这个狼外婆护着恩恩吗?”
“俭俭,快回去,快回去,领导来了,领导来了呢。蕾蕾,叫你来喊你妹妹,你怎么也坐在这里了呀?”刘桂香想骂陈雨俭和陈雨蕾几句,可又骂不出口。
陈雨俭啃了一口玉米棒,淡淡地回应:“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又不是你的领导,你急什么呀?”
“我急什么?我内急外急,全方位的急,你不明白吗?”刘桂香见陈雨俭这个样子,只好自己开自己的玩笑。
陈雨俭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一块草地,笑着对刘桂香说:“跑得累了吧?来,歇一歇。还有一个玉米棒,一起啃。”
“喂喂喂,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呀?”刘桂香嘴上不住诘问陈雨俭,双脚还是走到了陈雨俭的身边。
陈雨蕾过来从刘桂香手上抱过小若恩,笑着对刘桂香说:“姆妈,你不要想太多,安心坐下歇一歇吧。”
“我不要想太多?安心坐下歇一歇?我能不多想吗?我能安心地坐下吗?”刘桂香坐到了陈雨俭的身边。
陈雨俭递一个玉米棒给刘桂香,笑着说:“你这不是安心地坐下了吗?至于多想些什么?我看你还是多想想我们出山以后这地那房怎么办?”
“我们出山?我们出山?”刘桂香嘴上喃喃。
陈劳安说话:“俭俭和蕾蕾都给我们规划好了呢,让我们去剡洲县城开一家面馆,这样我们一家人以后就可以在一起。”
“在陈家湾就不能在一起了吗?为什么非要去剡洲县城才能在一起?你给我说清楚,必须给我说清楚!”刘桂香瞪大眼睛诘问陈劳安。
陈劳安避开刘桂香犀利的目光,自己求助的目光望向陈雨俭。
陈雨俭装作没看见陈劳安求助的目光,而是笑着问陈雨蕾:“姐姐,你喜欢上陈家湾了吧?”
“嗯,这陈家湾的山和水,这陈家湾的空气和树木,多好啊,我太喜欢了呢。”陈雨蕾笑着回应陈雨俭。
陈雨俭又问陈雨蕾:“姐姐,那我们一家人一起生活在陈家湾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我的愿望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生活在陈家湾这样的世外桃源,哪儿也不去,哪儿也不想去。妹妹,你也是这样想的吧?”陈雨蕾说完冲陈雨俭眨眨眼。
陈雨俭也冲陈雨蕾眨眨眼,笑着回应:“当然当然,我真的是太满意我现在的生活环境和生活方式了呢,就是让我出山去做什么大官或者去做什么大佬,我也坚决不会去。”
“喂,你们两姐妹一唱一和的不就是话里话外要让我出山吗?出山就出山,谁怕谁呢?反正‘四老’全都已经驾鹤西去,我和你的嗲嗲在这大山里面也已经没有什么牵挂。”刘桂香说完狠狠地啃了一口玉米棒。
陈雨俭笑着问刘桂香:“真的没有什么牵挂了吗?”
“没有,一点也没有。”刘桂香说完又狠狠地啃了一口玉米棒。
陈雨俭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刘桂香瞪大眼睛望向陈雨俭。
陈雨俭笑着告诉刘桂香:“从你这个吃相看,你是舍不得离开陈家湾,舍不得走出这大山窝。”
“为什么?”刘桂香狠狠地啃完手上的玉米棒之后,站起身用力扔玉米芯向远处的一块玉米地。
陈雨俭说:“你不就是那玉米芯吗?从哪里来得回到哪里去。”
“错,我本来可以去县城工作,我曾经去考过县供销社,分数排第一,结果因为体检不合格,被刷了下来。”刘桂香说完看了陈劳安一眼,幽幽地接着说:“也好,如果真考上了也不可能嫁给你嗲嗲,也不可能来陈家湾做媳妇。”
“嗲嗲,你应该感到幸福,也应该感谢那个耍手段冒名顶替我姆妈进县供销社的人。”陈雨俭说的很随意,但刘桂香一字一句听得格外真切,转过身一把抓住陈雨俭的胳膊问:“你说什么?当年有人耍手段冒名顶替了我?”
“没错,你还记得你有个堂姐叫刘菊香吗?”陈雨俭同样回答得很随意。
刘桂香咬着牙一字一句说:“烧成灰我都不可能忘记她,就是她逼死我的嗲嗲和姆妈。”
“就是她逼死外公外婆后又冒名顶替你进了县供销社工作。”陈雨俭打算把自己所查实的真相告诉刘桂香。
“是她冒名顶替我进了县供销社工作?可能吗?当年要不是她远走高飞,我寻不见她,否则我一定要她血债血偿,为我的嗲嗲和姆妈讨回公道。”刘桂香恨得牙关紧咬。
陈雨俭说:“我已经掌握她冒名顶替你进入县供销社工作的一些证据,我也当面试探过她,她做贼心虚,表现得很紧张。”
“你当面试探过她?她在哪里?她在哪里?她在哪里?”刘桂香双手紧紧抓住陈雨俭的两只胳膊摇晃个不停。
陈雨俭装作头晕,痛苦地呻吟:“哎哟哟,哎哟哟,我的头好痛,我的头好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啊?俭俭,你头痛?是我把你摇头痛了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快回家,我们快回家,劳安,快背俭俭回家,快背俭俭回家。”刘桂香显得很紧张,紧张过一阵之后见陈雨俭和陈雨蕾偷偷掩嘴在笑,陈劳安更是双手捂脸笑出了声,她气得头一扭,鼻子孔出气,恨恨地说道:“你们尽整我,我还是回家去。”说完“我还是回家去”,刘桂香猛然想起自己上山是来做什么的?急得大喊:“啊?家里来了领导呢,家里来了领导呢,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呀?俭俭,快回家,快回家,家里来了你的领导呢,他们来请你回去上班呢。”刘桂香抓起陈雨俭的手就要往山下跑。
陈雨俭拉住刘桂香重新在草地上坐下,笑着问刘桂香:“姆妈,你怎么就确定他们是我的领导?他们是来请我回去上班的呢?”
“他们看上去就像是领导,领导来找你能有什么事情?肯定是来请你回去上班的呀,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刘桂香想要从草地上站起身,陈雨俭紧紧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
陈雨俭等刘桂香稍稍平静一些之后笑着问她:“姆妈,看上去像领导就一定是领导吗?那看上去像坏人就一定是坏人吗?看上去像好人就一定是好人吗?你这段时间这智商怎么跟恩恩一个样了呢?是因为我被停了职,你心焦的吧?姆妈,我告诉你,停职对于我来说是件好事,对我进行调查更是件好事。他们停我职的时间越长对我越有利,对我调查的时间越长对我也越有利。”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宽慰姆妈吧?”刘桂香摇摇头,不相信陈雨俭说的话。
陈雨蕾说话:“姆妈,刚才妹妹已经向我向嗲嗲详细说了她面临的情况,停职对于她来说确实是件好事,对她进行调查更是件好事。他们停她职的时间越长对她确实越有利,对她调查的时间越长对她也确实越有利。”
“没错,你就相信俭俭吧,俭俭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什么时候做错过事情?”陈劳安说话。
刘桂香低头沉思了一会说:“嗯,我相信俭俭。俭俭,他们停你职的事情和调查你的事情姆妈不再管,但姆妈请你一定要告诉我,那个刘菊香她现在哪里?”
“姆妈,你先保证,我告诉你刘菊香在哪里之后你必须保持冷静,千万不能急着去寻仇,否则我之前为爷爷为你讨回公道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我也可能被那些坏人趁机抓住把柄,从而被陷害。”陈雨俭故意将事态说得严重一些,她本来不想这个时候把刘菊香冒名顶替的事情告诉刘桂香,但接下去有一件事情必须由刘桂香出面去找刘菊香才能办成,才能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再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