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骁微微皱眉,他去过顶楼,那间阁楼不过十平米,别说囚禁很多人,连站下几个人都显得局促。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我。”
林星说着,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时骁的神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后退两步,眼中浮现出警惕:“你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林星已经脱下外套和上衣,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斜侧的后背划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
时骁脸色骤变,想上前阻止他。
可林星没有停下。
就像那天晚上亲眼看到的那些人一样,他将手伸进自己的伤口,指尖探入血肉之中,一点点剥离自己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的意识陷入空白。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来。
只是因为伤口在后背,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林星的手在伤口里摸索了许久,身体因为疼痛不停发抖,冷汗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淌。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
那具身体迅速失去形状,最终化作一团模糊的血肉。
而原本包裹着他的皮囊,也像被抽空了一般,软软地塌在地板上。
时骁的瞳孔骤然收缩,向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他怔愣许久,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在做梦。
直到林星重新钻回那张空荡荡的皮囊,用胶带将后背的伤口紧紧缠住,时骁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林星脸色苍白,冷汗顺着下颚滑落,他按着伤口,气息虚弱地开口:“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过宿舍里的尖叫声……”
时骁没有回答。
林星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了他。
那些突然出现的受害者、诡异的伤口、拒绝承认自己受到伤害的人,以及他们后来发现的异常。
说到最后,林星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虚弱,可他还是坚持把所有事情讲完。
时骁始终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林星从那具皮囊里重新站起来,他绝不会相信,这种诡异的事情竟然一直发生在自己身边。
寂静在空气中弥漫,良久,时骁缓缓抬眸,终于开口:“我帮你找找阁楼的钥匙。”
和时骁分别后,林星回到宿舍。
薄巧不知道从哪里帮他弄来了针和线,虽然手艺算不上精细,但他还是尽力将自己的伤口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
几次剧痛让他险些晕厥过去,可最终还是硬生生撑了下来。
这一躺,就是一天一夜。
等他再度清醒时,比尔正坐在床边,拿着一支营养液,试图喂他。
“你醒了?”看到林星睁眼,比尔立刻递过一杯水。
林星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裂一样疼,喉咙干得仿佛要着火。他接过水,艰难地喝了两口。
“现在几点了?”环顾四周,发现屋里除了比尔,空无一人。
比尔看了眼手表:“刚过午休,下午两点左右。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差点把大家吓死。”
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林星自认身体素质不算差,要是老余知道他受了伤便昏睡了一天一夜,恐怕早就拉着他去训练室加练了。
不过……林星垂下眼眸,轻轻叹了口气。就算这次能活着回去,恐怕也无法再在罗曼公司继续待下去了。
老余...林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够见到他。
他的大脑还在胡思乱想,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时骁呢?他有没有来找我?”
“你是说那个穿黑衣服的家伙吧?”比尔回忆了一下,回答道,“他来找过你,我说你生病了,他让你醒了之后去他办公室找他。”
林星点了点头,微微松了口气。
比尔却忍不住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你又何必这样伤害自己?就算不这样做,他也未必不会相信。”
林星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之前的保安就算看到伤疤都不愿相信,更何况是时骁。”
比尔沉默了一下,忽然轻叹道:“当初要招你进来时,是齐鸣力保的。”
“我们大家……其实都不同意。”
林星愣住,其实从真正见到比尔他们开始,他就隐隐察觉到了。
这群人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彼此熟悉得像是一起经历过无数生死。
而他始终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外人,怎么都融不进去。
不过,他也没有深究。作为一个NPC,无法真正融入任何一方,早已是常态。
他感觉自己融不进玩家的世界。玩家拥有太多他不曾拥有的特权,他们知晓现实世界的许多事情,甚至可以轻易决定这个游戏世界的规则。
而他,只是个被设定好的角色。玩家的身份天然高于他,无论他如何努力,都难以跨越这条鸿沟。
但有时候,他也同样觉得自己无法融入NPC的群体。NPC不清楚外面的世界,他们在这个虚拟的游戏里认真而又拼命地生活,将这里视为唯一的现实,工作赚钱娶妻生子,沿着固定但又安全的路线一步不停地走着。
林星有时候会忘记,自己也只是个NPC。
“抱歉。”比尔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歉意,“如果不是你,可能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巴卡去了哪里。”
林星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换成是你们,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不是故作高尚,只是从理性的角度来看,他不过是被编写出的代码,诸如“勇敢”或“无私”之类的词语,怎么会属于一堆被写进程序里的数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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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等他撑着身体再次走出宿舍时,却发现只是过了一天一夜的时间,飞船的建造进度远远超出了林星的预期。
之前从外侧看,飞船的外壳几乎还没搭建完成,而仅仅过了一天一夜,巨大的船体已经初见雏形,连内部设施的装饰工作也在同步进行。
林星在领营养液时,看到飞船的周围人进进出出。听周围的人说,飞船的发动设备已经建造完成,只剩下一些细枝末节的设施,估计很快就能竣工。
安辛也已经顺利升任高级研究员。按照既定的游戏流程,不久之后,大家就能顺利离开这个游戏。
但是巴卡...
巴卡还没有回来。
领完营养液后,林星便去了四楼。
他不知道时骁这个时间是否在办公室,只能碰碰运气。
这次,还没等他爬上顶楼,就听到楼上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林星和比尔加快步伐,迅速向顶层赶去。
就在他们快要抵达楼顶时,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林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连着跨上最后几级台阶,冲到了楼顶。
然而,楼顶上只有一个人。
梁元正站在栏杆旁,脸色苍白,神情惊恐。
看到林星和比尔,他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够求助的人,慌乱地说道:“有人……有人从楼上跳下去了。”
两人连忙冲到栏杆边,低头向下望去。
楼下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林星只看了一眼,便感觉双腿发软,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无法承受。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不敢再往下看。
可仅仅那一眼,他还是辨别出来了摔下去的人。
就是时骁。
他目光转向旁边站着的梁元,发现他的表情复杂,难以捉摸。
似乎是害怕,似乎是紧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顶楼的栏杆只到人的腰腹位置,虽然算不上安全,但对于一个神志清醒的成年人来说,想要毫无征兆地翻过栏杆摔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非……有人推了他。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林星和比尔脑海中。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梁元。
梁元也意识到了他们的怀疑,连忙解释道:“你们也看到了,他刚才就站在栏杆边,可能是不小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仿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他是自己摔下去的。”
林星和比尔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最开始听见的明明是激烈的争吵声,而等他们跑上楼梯时,才听到了那一声尖叫。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无从得知。
但此时此刻,他们根本顾不上追究。
时骁还躺在楼下。
两人迅速转身,朝楼下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