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5章 望秋原下见白衣
青岚峰下,黑甲茫茫。
整整一万玉山军列阵而立,铁盾如墙、长枪似林,大阵前方,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而立,大书"玉山"二字,肃杀之气凛然。
远处,数以万计的羌军正铺天盖地而来,土黄色的草原胡服密密麻麻,与满目黄沙几乎融为一体,犹如黄云压城。
裴守拙与君破渊对视一眼,从雁门关出来的羌军主力终于到了!
“全军落阵。”
“轰!”
羌军在距离山前三箭之地时轰然停步,军威同样森然,虎视耽耽地盯着玄军。
玉山军,竟然是玉山军。“
百里天纵遥望那面在风中招展的军旗,喃喃一声:我一直在想,萧少游如果使出诱敌深入之计,定然要派兵断后阻敌才对,可他手里已经无兵可用,会派谁来阻击呢?
没想到啊,他竟然连玉山军都调过来了。
倾力一搏,此人的胆识远非常人可比。“
这位昭平令大人的眼中似乎带着些许失落之色,因为从全盘战局来看,他好像输了,因为萧少游的每一步都走在他的预料之外。
“看架势,一万步卒而已,何足道哉。“
阿速蛮冷声道:
“大人,给我三个时辰,必破敌阵!“
“三个时辰?怕是难啊。”
百里天纵不知道为什么,目光向身后看了一眼,又重新投向玄军大
“青岚峰事关全局成败,玉山军一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以殿下之军力,就算不敌玄军,至少也能撑住一天。
所以一天之内,咱们必须破阵过山。“
他太了解这些玄军的战心了,打这种硬仗,所选军伍定会死战到底,想要三个时辰就破阵,难如登天。
“大人未免太高看他们了。”
阿速蛮完全看不起对面的区区一万兵马:我军四万精锐,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淹死了。“
先进攻吧。”
百里天纵像是在心中稍微盘算了一下:全军轮番出击,猛攻三个时辰,记住,不记伤亡,要以最大程度损耗敌方兵力!”
“明白!!“
阿速蛮虽然领命,可心中却闪过一抹疑惑,为何限定了三个时辰,万一三个时辰破不了敌阵,难道己方就走了?
不过他没有多想,而是手掌轻挥:
“去,派
人劝降,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诺!”
一名羌骑从阵中疾驰而出,骑卒手中高举看一面白旗,旗面在风中展开,露出中央一个墨写的“降"字。
此人在阵前勒住缰绳,清了清嗓子,声音尽可能压过风声响彻山对面的玄军听着!!
昭平令大人有令,念尔等困守孤山、无路可退,若肯放下兵器、投降归顺,大人担保不杀一人,若尔等冥顽不灵、负隅顽抗,那唯有死路一条!!”
吼声在空旷的山坡间回荡,被春风一扯便散成几段,断断续续地款向玄军阵中。
山脚下忽然陷入一片沉寂,羌骑等了几息,有些不耐烦地提高嗓门:给你们十息时间考虑,若是
“嗖!“
吼声未落,他便听到耳旁有破风声陡然响彻,然后一支利箭便在他骤缩的瞳孔中当空而落:
“噗!“
箭头破甲入肉,将他整个人往后推了一寸,一股鲜血进射而出。
羌骑绝望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根正在微微颤动的箭杆,然后满眼不甘地栽落马背,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黄沙。
“轰!”
死户落马的一瞬间,羌军阵中一片沉默,但有一股杀意冲天而起。
百里天纵远远望着那面躺在沙地上的白旗,异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看向阿速蛮。
阿速蛮心领神会,朗声怒吼:
“击鼓,大举进攻!!“
“咚咚!”
隆隆战鼓声中,羌军犹如潮水一般涌向青岚峰,无数张挣拧的面庞、无数柄高悬的利刃,这座青山脚下,注定也是一场苦战。
裴守拙屏气凝神,大吼一声:
“玉山军!“
“死战!“
“杀啊!”
“铛铛铛!”
“嘴!”
“轰隆隆!”
望秋原的激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数不清的马蹄在平原上来回践踏,将一具具早已冰冷的死户踩得血肉模糊。
直到此刻,双方九万精骑绝大部分都已经轮番出战过,整座战场都打成了一锅粥,不过双方还始终保持看两军对垒的场面,谁也不敢擅目掀起混战。
道理很简单,大家都不是庸手,一旦开启混战就意味着放弃了己方原有的稳固阵型,任何一方都有可能战败。
他们承担不住这个风险。
不过你若是细观全
盘战局就会发现,羌军损失的兵马更多,士卒们的脸上也更显疲惫。
刚刚一轮轮交锋凿阵中,玄军在萧少游的指挥下来回变阵,不断袭扰、切割、分散羌军的兵力,时不时还有千人精骑突出大阵,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偷袭,打得羌军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论悍勇,羌军绝不输玄军,可论战场的排兵布阵、指挥调动,耶律阿保机他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萧少游的对手。
耶律阿保机勒马站在阵中一处略高的沙丘上,目光扫过那片正在重新收拢阵型的战场,两个时辰下来他已经派兵轮番出击了多次,可每次出击都被萧少游算准了时机和方位:刚打进去便被侧翼包抄,刚拉开弓弦便有零散骑队从阵线薄弱处穿插进来,把阵型搅得支离破碎,总之打得十分糟心。
他握看缰绳的手指紧了紧,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萧少游这家伙用兵跟下棋似的,每一步都走在咱们前头。属实可恶!”
如果说八个月的攻城战他没有感受到萧少游的厉害的话,这一次他才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用兵奇才。
申屠雄的面色同样不好看,他魔下赤豹旗已经折了两轮前排,战死悍卒不少,每一次冲阵都被玄军的阵型变化卡在最难受的位置上,眉头紧皱地说道:
“殿下说得对,咱们的骑兵刚压上去,他们的侧翼就伸出来包抄,咱们调头去追侧翼,正面又压上来了。
末将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见过有人能把骑阵拆得这么细、收得这么快。”
拓跋宏沉默片刻,目光仍盯着战场中央那些正在缓缓移动的黑色锋线:文快,又准。
你看看将上那些令旗,旗帜一动,便有一营随旗而动,每一支分兵都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到了位置就停。
四五万骑兵啊,在萧少游一人手中竟然有种如臂挥使的感觉,当真可怕。”
几人眼神格外凝重,都是领军多年的悍将了,他们太知道如臂挥使这四个字的重要性了,越多的兵,越难带!
“萧少游是想通过时间的拉扯,把咱们的体力一点一点磨掉。再耗下去,咱们的兵越打越躁,他们的兵越打越稳。
殿下,此战,不容乐观啊。“
风从将方向吹过来,带着沙土与血腥气,三人的目光在风中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耶律阿保机没有接话,只是紧了缰绳,那面苍狼逐日的皇旗在他头顶被风扯得笔直。
貌似战局越来越不利于他们,这么打下去就是慢性死亡。
呼。
耶律阿保机沉吸了一口气,擡眼看向远方的将,目露疯狂之色:
“本殿倒想试试,能不能一力破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