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 四百里,独一寨
众所周知,这是当年第五长卿献计、陇西北凉两道倾尽人力物力打造出来的边关防线,总长近四百里,将六州之地、百万百姓全都护在身后。
而这道防线除了居中的雁门关、天门关、阳关是核心外,外围还有上百烽、堡寨互相结合,串联沿途山脉、险要。
自陇西战开以来,羌人主力兵分两路,一路猛攻雁门关,一路清剿外围堡寨、烽。
八个月,整整八个月,外围数不清的烽燧堡寨中,就只剩下唯一-座还插着边军的大旗:赤崖寨。
这座寨子已经在两军前沿出名了,因为从两个月前开始,外围的烽隧堡寨就被羌军拔除得干干净净,赤屋寨竟然文守了两个月。
四百里的防线,独剩一寨!
要知道,寨中守军不过三百人,八个月,数以千计的羌兵轮番对这里发起进攻,硬是啃不下来,还付出了血一般的代价。
赤崖寨一战成名!
堡寨坐落在一座孤峰的顶端,两面是断崖,崖壁如刀劈斧砍般直上直下,深不见底,岩面上长满了暗褐色的苔藓与枯滕,只有南面与西面有路可走,且地势不算开阔。
这也就意味着羌军来袭时只能从这两面徒步进攻,连战马都冲不上寨墙以就地开采的青石垒砌,高约丈许,墙身厚实,墙面上布满了箭孔与滚石槽,一看便是多年战火反复打磨过的模样。
寨门不大,以铁皮包覆,门媚上方嵌着一块风化严重的石匾,隐约可见"赤崖”二字,笔锋遒劲。寨内空间逼仄,不过能容两三百人驻扎,两片低矮的木屋贴着内墙而建,这里便是军卒们日常休息的地方。
赤崖寨虽小,可占据了整座狐峰唯一平坦的峰顶,居高临下俯瞰四周,方圆十余里的山道与谷地尽收眼底。
正是这座不起眼的小寨,硬生生将数以千计的羌兵挡在脚下两个月之久,像一颗嵌在咽喉处的铁钉,拔不掉也咽不下。
堡寨正上方,一面硕大的玄色军旗屹立在风中缓缓飘扬,旗面早已破破烂烂,被鲜血染红,却始终屹立不倒。
犹似那句话:边军不退,九死无悔。
军旗下,一名粗狂的汉子斜靠着墙角,皮肤格外粗糙,嘴唇干裂,眼中满是血丝,光看这模样就知道是累到极致了。
此人名为刘凌风,赤崖寨都尉,掌兵三百。
寨墙内侧,一柄断刀斜插在石缝里,刀身崩了三道豁口,刀柄上缠着的麻绳早已
被鲜血浸透、凝固,当然,握着它的人已经不在了。墙根下堆着十几面残破的盾牌,铁皮面上密布箭孔,有的连盾面都被劈开了一半,边缘处还沾着干透的皮肉碎屑。
近百名伤兵或靠或躺地散在寨墙角落里,人人申胃上嵌着深浅不一的刀痕,许多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已经将布条浸透了三四层。
这些自然就是赤崖寨的守卒了,整整三百人,激战数月,只剩下三分之一,就这里面还有二十几号人身负重伤,连刀都拿不动了。
虽然人人带伤、精疲力尽,可寨墙上该有的滚石仍码得整整齐齐,仅有的儿处箭孔中也夹看弓弩,蹲守看的军卒同样骼膊绑看绷带,因为长时间的射箭已经导致他们的肌肉撕裂。
风呼啦啦地吹,刘凌风靠在旗杆下闭着眼,喃喃了一句像是梦般的话,声音低得只有风听见了。
每个人的脸上不见恐惧、唯有深深的疲惫,仗打了这么久,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呜呜,呜呜!“
寨子外围忽然响起一阵阵凄厉的号角声,这自然是外围羌人的调兵信号了,守卒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刘凌风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目光投向寨子外围。细看他起身的动作,左腿好似有些瘤拐,而且不是新伤,倒像是陈年旧伤,军中人送外号:刘瘤子。
寨门外的南坡与西坡已经不再是山了,数不清的尸骸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坡面,从寨墙脚下一直延展到山坡下,像一面由死人织成的地毯,甲胃碎片与断裂的枪杆横七竖八地插在户体之间的缝隙里,有的枪杆上还挂看残破的旗帜,被风一吹便微微晃一晃。
激战数月,羌兵在此地付出了八百条人命,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可至今未能攻破赤崖寨。
更远处便是羌兵的驻地,军帐一顶接着一顶,连绵起伏,看起规模起码得有两千人,在羌军内部赤屋寨已经成了一颗毒瘤,对战局无关紧要,可却关乎大军士气,十几万大军连一座破寨子都拿不下来,传出去草原军威何在?
所以谁若是能攻破此地,定是大功一件。
号角声中确实有一队队羌军在移动,看似是有新兵至此,而且来头不小,刘凌风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坐下,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
“白天折腾个什么劲,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半夜才会进攻?“
“就是,头,坐下歇着吧。“
众军卒不屑的撇撇嘴,都已经打了这么久,能不知道羌兵的尿性吗?
“哎,肚子真是饿啊。“
刘凌风揉着肚子坐了下来,半点力气也无。
大多数人都面黄肌瘦的,因为寨子里储备的粮草只有半年之需,可这一仗打了八个月,刘凌风是能省则省、控制每个人的口粮,甚至还带兵外出抢过一次羌兵的粮,这才扛到今天。
但就这,寨子里也断粮了,箩筐里最后几十张大饼就是最后的屯粮,只够吃一顿的,这一顿吃完,再无米下锅。
谁也舍不得吃。
“头,咱啥时候才能吃上肉啊,大口肥肉往肚子咽,那得多舒坦。
一名老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放着贪婪的精光:“死就死,没啥好怕的,可当个饿死鬼属实有点惨了。”
是啊,能吃顿饱饭也好,喉。“
将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嘟嚼起来,他们已经大半年没见过荤腥了,真是馋得很,光是想想都流口水。
“切,瞅瞅你们,一个个地没过过苦日子吧。“
刘凌风白了众人一眼,絮絮叨叨:
“老子当年刚入军的时候,硬仗苦仗那是家常便饭,记得有一次被敌军围住,我们硬生生啃了十关树皮才活下来的。
那时候别说肉了,就算一张馕饼也是千金难换!饿肚子咋了,饿了就勒紧裤腰带,又能抗一天!
他娘的,一群饿死鬼投胎。“
“哈哈。"
众人乐嗬一笑,大家都习惯了刘凌风的语气,骂都是嘴上骂骂,论对手下的兄弟们怎么样,前线堡寨他当排第一!
“将军,快看!”
忽有一名军卒惊呼一声,指向了堡寨外围。
刘凌风皱着眉头站起身,只见羌军营中竖起了一面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大旗,军旗四边镶银,旗面正中央绣着一头昂首长啸的猎豹,面目将狞。
“唔,是镶豹旗来了。“
刘凌风的目光陡然深邃起来,冷笑道:
“看来今夜是想一口吃掉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