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从军赋 > 第1742章 陛下,后悔吗?

第1742章 陛下,后悔吗?

    第1742章 陛下,后悔吗?

    景淮惬住了。

    在场跪着的,都是朝堂重臣,整个大干的权力中枢。

    颜真清苍老的身躯躬得很低,双膝跪了下去:陛下东征刚刚归来,从东境到京城千里跋涉,身子本就未愈,途中又受了风寒,吐了瘀血太医说陛下需要静养,绝不能再这么熬下去,岂能再临前线?

    京畿道距京城不过三百余里,快马一日可至,往来军情传递方便。

    陛下坐镇京城调度指挥,由齐王在前线领兵,为何非要亲自去?“

    “颜老大人说得对!”

    黄恭紧随其后,老大人梗看脖子道:京畿道的地形陛下比任何人都熟悉,哪里能守、哪里能攻,军报一日三传,绝不误事。

    有老臣在,陛下绝不可能出城一步!否则臣这把老骨头就撞死在御前!

    陛下若是亲临前线,万一,万一

    老大人硬生生将万一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可谁都懂,景淮这个身体再去军营折腾几个月,绝对撑不住。

    夜辞修也跪了下来:陛下乃一国之君,当以龙体为重,万不可亲近险境!

    微臣可去前线与齐王一同领军,战事细节每日写成军报送往京城,绝不轻易出击。

    臣等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让楚军踏入京一步!”

    “陛下,容末将斗胆说一句。

    大干可以没有臣等,不能没有陛下。臣等在前线拚命,求的就是陛下在京城坐镇!

    反正末将今日就算跪死在这,也绝不愿意陛下离京!

    恳请陛下三思!”

    “恳请陛下三思啊!“

    “陛下万不可离京啊!“

    喝声此起彼伏,景淮扶着案沿,目光缓缓扫过满殿跪伏的身影,眼眶罕见地湿润了几分。

    上一次东征,景淮靠自己的强权说服了满朝文武让自已御驾亲征,可这次,似乎文武群臣们不愿再退缩了。

    因为一场东境之战,差点把景淮的身体拖垮了。

    “咳咳咳!“

    他偏过头,以拳抵唇,咳了好几声才稳住呼吸,话已经比方才少了几分力气:

    “诸位爱卿,朕若不亲临前线,怕军心不稳啊。“

    “陛下放心!!”

    跪在最前面的颜真清擡起头来:只要陛下龙体安康就是我大干的福分,从南越到郢国,哪一场大仗我们没打赢??

    陛下在,军心就稳!

    齐王,夜大人皆是百战之将,有他们在前线指挥作战,陛下在京城运筹帷,这才是最好的做法!”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景淮沉默了很久。

    般中无人出声,连炉火的剥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垂下自光,看看自己搭在案沿上的手掌,手指瘦得骨节分明,微微泛着病态的苍白。

    满殿跪伏的人头不是在逼宫,是这些臣子真心实意在替自己着想。

    “喉。行吧。“

    最终他轻叹一口气:

    “那朕便不去了。

    传朕旨意,京畿道的军务由齐王全权统率,夜大人、曹将军、韩将军辅之。

    战报一日三传,若有急务,快马送进宫中,朕随时等消息。“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满殿大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悬挂了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一角。

    景淮缓步走入殿中,一个接一个地扶起来,这些跟随他从东境走到京城的栋梁们一个个眼眶湿润。

    最后,景淮环视全场:诸位爱卿都是聪明人,当明白我大干眼下局面的艰难。

    国难已至,社稷危矣。

    望我等君臣齐心协力,共拒强敌!

    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轰!”

    群臣文武,躬身怒喝:

    “愿为陛下翰躬尽,死而后已!!”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议事议了整整一天,景淮才拖看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寝宫,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儿子。

    夜色深浓,景安早就睡下了,寝殿内只留了一盏小灯,将那张熟睡的小脸映得温润如玉。

    四罗的景安侧躺看,小拳头攘着被角,鼻翼微微翁动,呼吸文轻文匀,偶尔吧嗒一下嘴,像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好吃的。

    被子时不时就被一脚蹬开,露出肉嘟嘟的小腿,脚趾头微微蜷着,像两粒白嫩的贝壳。

    景淮在榻边缓缓坐下,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他。

    他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安详的小脸,看了很久,方才在御书房中的愁容、烦闷都被这一室安宁和眼前小小的人影驱散。

    景淮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儿子额前细软的碎发,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景淮下意识地咧嘴笑了,有时候他

    甚至在想,若自己不是大干的皇帝,而是山野乡民该多好,这样一切俗事都与自己无关。

    苏怀素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肩上,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他僵硬的肩头,力道恰到好处。

    从东境归来之后,这位皇后依旧是皇后,可再也没有了出宫的权极少数知道内情的心腹重臣都对此事闭口不提,因为皇后如何处置,全天下只有一人说了算。

    哪怕关系出现了一丝丝的隔菌,可夫妻终究他夫妻。

    景淮微微侧过头,自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几分。

    烛火在灯罩里跳了一下,又稳住了,将一家三口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叠成一团温润而安然的轮廓。

    陪我走走吧。“

    景淮忽然起身,苏怀素心领神会地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漫步营中,登上了皇城宫阙的最高处。

    夜风在呼啦啦地吹,寒意刺骨,本就体弱的景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怀素露出一抹忧心:

    “陛下,晚间太冷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宫里太闷了,想出来透透气。“

    景淮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诺大的京城,虽然夜幕早已降临,可不少地方依旧亮着灯火,满目繁华。

    苏怀素看向那道坚毅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道:臣妾听说,楚军主力已经逼至京畿道,朝中能抽调的兵力都抽走了,六部官吏都在整军备战。

    这一仗是不是很凶险?“

    别说满京城人心惶惶了,就连宫里的婢女太监都在讲述楚军的可怕,苏怀素想不知道都难。

    战场嘛,哪有不凶险的。“

    景淮似乎早就看透了,轻笑一声:

    “胜负未定,谁能笑到最后还不知道。

    苏怀素太了解自己这位丈夫了,脸上的笑容远没有往日的从容,只有忧心。

    沉默许久,苏怀素像是鼓足了勇气,擡起来头:

    “有一句话,臣妾不知道能不能问?“

    “问吧,你我之间,还有何不能说的?”

    “陛下是不是,后悔当年乌江之事了??“

    这位大干皇帝的身体僵了一下,在寒风中显得越发萧瑟。

    好像一切的开端,便是乌江之乱。

    景淮举目远眺,喃喃自语:

    “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