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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夫君,我好疼啊

    说实话,要不是那会儿周景行推开她的窗,方薇宁也不会撒出那一把药粉。

    因着离得近了,周景行再次闻到了那一股香气。

    很浅很淡,像是风一样,抓不住。

    却又无处不在。

    周景行被迫后仰着,一截脖颈拉长,致命处就这么展露在她的面前。

    周景行却浑然不觉,只是轻声说:“你害怕。”

    方薇宁一愣。

    就听周景行一字一顿:“因为,你在害怕。”

    他本来只是想过来看一眼方薇宁,就走的。

    但是他听到了方薇宁的呼吸声。

    周景行自幼习武,较常人耳聪目明,所以更能听出细微的异样。

    那会儿方薇宁的呼吸很重,隐约带着泣音。

    后来,房中又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靠近窗户的。

    周景行到底没能克制住,推开了那扇窗户。

    而方薇宁在听到他这话之后,却是呼吸一顿。

    她方才的确害怕极了,也警惕到了极点,若是周景行就这么走了,兴许方薇宁后半夜都不敢睡觉。

    可她没有想到,周景行是察觉到了她的害怕,所以才特地露面的。

    他这是,想让她安心。

    她下意识看向周景行的眼睛,却见他眼中情深几乎要满溢出来。

    前世,方薇宁看多了他的眼神。

    大多时候,都是被迫的。

    她被扼住下巴,在一片光影昏暗里看他。

    那个偏执的、疯狂的眼神里,倒映出她的模样。

    她是厌恶的。

    他是痛苦的。

    可痛苦没有让周景行推开她,只是固执的将她越抱越紧。

    重生后的这些时日,方薇宁也曾经扪心自问。

    周景行真的爱她么?

    若是不爱,前世里他不会为了自己去死。

    可若是爱,他怎么反而又开始钓着她?

    然而这个夜晚,她看着周景行的眼神,那一双浩瀚如海里,倒映着的,只有她的眉眼。

    方薇宁忽然眼睛发酸,猝不及防掉了一滴泪。

    那一滴眼泪,落在了周景行的脸颊上。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抬起了手。

    生着薄茧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擦过她湿润的眼尾。

    “哭什么?”

    他声音很轻:“我不会伤害你。”

    最混沌时最真心。

    方薇宁忽然有些忍不住,抬手抱住了他。

    她一条腿跪在周景行的腿上,就这么趴到了他的怀里。

    周景行便是反应慢,也在第一时间搂住了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

    而后,就听方薇宁声音恨恨:“周景行。”

    她咬牙:“最坏的就是你了。”

    她声音哽咽,前半夜梦里的恐慌,在周景行温暖的怀抱里慢慢被驱散。

    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多的委屈。

    细细密密的,像是针一样,扎的她生疼。

    她一声声的念着:“周景行,我害怕,我,我好疼啊。”

    怎么能不疼呢?

    周景行不会知道,那穿肠毒酒的滋味儿。

    她一身红嫁衣,倒在他的墓碑前,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

    她拼命的抱着墓碑,可是墓碑是冰冷的,好冷啊,冷的她牙齿都在打颤。

    无数个夜晚,她恨极了身边人,嫌他搂着自己,热意几乎要将她闷死。

    可那天,她想,若是能再抱一抱他就好了。

    而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

    方薇宁轻声呢喃着,趴在他的怀里,起初隐忍的哭声,到后来渐渐地大了几分。

    “我好疼啊……”

    “夫君。”

    后面那两个字太轻,可落在周景行的耳边,却宛如一道惊雷炸响。

    他骤然搂紧了方薇宁的腰,连声音也暗哑下来:“你喊我……什么?”

    那药效本来就微末,他吸入的不算多,而现在,方薇宁的两个字,也让周景行瞬间清醒了。

    他不陌生的。

    那日在北镇抚司,方薇宁也是这么喊他的。

    但当时,是他先强迫人在先。

    可今夜,他误打误撞的中了招,却换来方薇宁主动的唤了他?

    周景行喉咙干涩,艰难的说:“方薇宁,再唤一遍。”

    方薇宁的眼泪,猝不及防掉下来。

    声音里满是后悔与惶惑,带着近乎莽撞的急切:“夫君!”

    她狼狈极了,泪流满面,眼睛通红,贝齿将唇咬的发白。

    那一声夫君却喊得坚定。

    她一声声的唤他:“周景行,夫君……”

    那句在周景行活着时没能听到的“夫君”,她终于能补给了他。

    可是周景行,却在一瞬间如坠冰窟。

    他闭了闭眼,搂着方薇宁的手指愈发收紧,就连声音也沉郁下去。

    “方薇宁,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方薇宁被他搂得有些喘不上气,可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看着他,泪珠从眼角滑落,沿着下巴,落在他的衣服上。

    衣襟被浸湿,周景行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如同被火灼烧过,滚烫灼热。

    一个人的眼泪怎么能这么烫,烫的他心口发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景行张了张口,不等说话,就听方薇宁说。

    “我知道。”

    她抓着周景行的衣服,一字一顿:“周景行,我说过的,我要跟你生同衾,死同穴。”

    生死与共,白首不离。

    她的话,让周景行掐着她的动作,都卸了力。

    有那么一瞬,暴虐与凶戾收敛,周景行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但也只有一瞬。

    周景行松开手,慢慢的推开了方薇宁。

    他眼底一片暗沉,像是不舍,又像是挽留。

    最后,只哑声说:“你不必如此。”

    他声音艰涩:“我说了,会替你查清楚你父母的死因,就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方薇宁这般作态,与那日在北镇抚司何其相像。

    可周景行有自知之明。

    京中人人传言他人品低劣,骂他是走狗爪牙。

    他们畏惧他,又憎恨他。

    就连路过一条狗,都要躲着他走。

    而那日,他捉拿薛汝诚的时候,在永乐侯府,他清楚的看到了方薇宁当时看自己的眼神。

    嫌恶,恐惧。

    唯独没有爱。

    她在害怕自己,却为了父母,不惜与虎谋皮。

    周景行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站起身,因着药效没有完全过,所以连身体都微微踉跄一下。

    声音却已然彻底清醒下来:“方薇宁,我不会食言而肥。”

    所以,不必委屈自己,跟他献媚。

    但周景行没等走,就被方薇宁一把攥住了手腕。

    还有她不可置信的话:“周景行,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