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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钱家覆灭,恨意

    百炼坊处理此类生意早已熟练,这种规格的订单每隔固定周期便会重复出现。

    此刻顶层雅间内仅有两人临窗而坐,正悠闲地饮茶闲谈,目光掠过窗外的街景。

    他们的视线恰好能望见斜对面那家新开张的万宝阁。

    其中一人是坊主,另外一人则显得颇为的神秘。

    “那万宝阁真是不自量力,也配和我们抢生意?你仔细想想,这条街上谁才是正经老店?周围的货源,哪家不是先经我们的手?他一个初来乍到的,根基都没扎稳,就敢往里挤,不是自找没趣么?”

    “谁说不是呢。我们在此经营多年,根基早已稳固,老主顾都认我们这块招牌。他拿什么来争?靠那点次等的货?依我看,不出几年,他那边就得冷清下来。”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便将话题转向了方才注意到的一件小事。

    “是极是极,对了,你方才可曾留意到,有个人在咱们店门口稍作停留,随后却进了对面?”

    “自然看见了,那又如何?等他在那边碰了壁,自然会知晓回头。今日我们正忙着接待邵家的贵客,确实分不出心神来照应这些散客。”

    坊主身旁的人略作沉吟,有些赞同地说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这附近的熟客,我们多半都认得。此人却面生得很,看穿着气度,也不似寻常散修。这类客人,多半只是来探探行情,买些零碎,成不了什么大生意。暂且搁置,先顾好眼前的大买卖,原是对的。待他在别处觉出不足,终归还会寻回我们这里。”

    “你说,此人会不会是玄玉天剑宗今年新招收的弟子?风闻他们今年从下宗提拔了些人上来。那些下宗子弟中,或许也有几个手头略宽的。”

    忽的,坊主开口,坊主身旁那人闻言,却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不以为意的神情。

    “下宗来的,即便是有些天分,又能如何?真正出类拔萃的苗子,下宗岂会不着力栽培?你看那人,不过金丹初期的修为,气息也算不得如何凝练。说起来,今年剑宗这扩招之事,内里倒有些说道。”

    “哦?愿闻其详。”坊主见那神秘之人都这样说了,竟真的不再过问,对他所说的下宗之事显出了几分兴趣。

    “你可能还未听说,今年有个下宗,竟递了两个筑基期弟子的名字上去,占了内门名额。依照旧例,下宗推举,至少也需结丹初期的修为。这其中具体缘故,外人自难知晓。但人既已入了内门,宗里那些嫡传弟子,心中恐怕未必服气。”

    “原来如此。照此说来,那人若是下宗出身,有这般修为反倒合理了。不过一个刚入门的结丹初期,想来财力也有限。但我们明日还是多备些常用货品为好。新弟子入门,总需置办些物件,宗门发放的灵石是实打实的。”

    两人正闲谈间,楼梯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手下快步上楼,行至雅间门口,朝内里的两位坊主躬身行礼。

    端坐主位的坊主抬眸看去,见手下神色有异,眉头微蹙。

    “何事如此匆忙?平日的沉稳到哪里去了?”

    那名手下连忙垂首,声音虽急,却努力维持着清晰。

    “属下失态,请坊主恕罪。确有紧急事务需立刻禀报。”

    坊主见他神色凝重,不似作伪,便略一颔首,示意他讲下去。

    他心中已有计较,能让得力手下这般前来,必非寻常小事。

    或许是玄玉天剑宗内部有了需要留意的变动,影响采买。

    或许是周边那几家对头,又出了什么需要应对的新招。

    又或许,是某地新晋了元婴修士,需尽快备礼登门拜访。

    每一位高阶修士的出现,都意味着新的、潜在的巨大需求。

    坊主心里面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手下紧接着禀报的内容,却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想。

    “安插在万宝阁内的眼线刚刚递出密报。先前进去的那位女客,并非寻常采购,她下了笔数目惊人的订单。自练气至结丹期,各类常用丹药,她每样都要一千份,总量极为庞大。”

    坊主闻言,手中茶盏轻轻一顿,脸上神色未变,眼神却锐利起来。

    “一千份?每样?你可核实清楚了?此等数目,非同小可。”

    那名手下身子一颤,颇有些害怕,但还是继续地回答。

    “回坊主,眼线亲眼所见,反复确认,绝无差错。此刻万宝阁内已忙乱起来,正从各处调集货物,动静不小。”

    坊主沉默片刻,脑中念头飞转。

    万一是自家放置进去的那个卧底出问题了也说不准,这种事情得打听清楚才行。

    他抬眼看向手下,

    “再去查。我要知道最确切的情况,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我不信一个看似从下宗来的金丹初期,能有这等手笔。万宝阁的货色,也向来比不过我们。你务必查清,她是何方神圣,是否真有此等财力,万宝阁又是否供得起。”

    手下肃然应诺,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转身快步下楼查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片刻工夫,那名手下便去而复返,面上神色比先前更加凝重。

    他行至坊主面前,快速禀告。

    “坊主,消息已再三核实,确凿无误。万宝阁大厅内货物堆积,人员往来频繁,确在全力筹措此单。他们甚至动用了传送阵,从外埠仓库紧急调货。”

    坊主听完,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负责情报的手下身上。

    “我们的人,此前对此女竟一无所知?她到了店门口,也无人留意报备?”

    那手下赶忙下跪,一脸害怕地求饶。

    “属下失职,求坊主恕罪。此女出现得极为突兀,过往记录中全无线索,并非我们日常重点关注的任何一家熟客。面对这种完全陌生的面孔,我们的应对确有疏漏,未能及时识别其价值。”

    坊主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窗外万宝阁的方向,沉吟不语。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冷静。

    “此事到此为止,现在追究已于事无补。你立刻加派人手,严密监视万宝阁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位客人的去留与神情变化。若她对货物或交易过程流露出丝毫不满,便是我们的机会。届时,必须以最周全的礼数将她请来,直接引至我这里。同时,牢牢记住她的样貌特征,下次她若再临,必须第一时间认出并妥善接待。此次疏忽,下次她来时,我们需以十足的诚意弥补,务必挽回她的印象。下去安排吧。”

    手下深深一礼,领命退下,动作干净利落。

    待手下离开,雅间内安静下来。

    一直坐在坊主身旁默然饮茶的那位友人,此时才缓缓放下茶杯。

    他看向坊主,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看来,你们这消息灵通的名头,偶尔也有不灵光的时候。这么一条大鱼从眼前游过,竟未能及时撒网,确是可惜了。”

    坊主闻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让道友见笑了。我们到底是商贾,根基有限,消息难免有滞后之处。这修真界卧虎藏龙,谁又能料定,何时会冒出个不按常理行事的人物?今日之事,算是给我们提了个醒。”

    他身旁的友人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略作思忖后,他再次开口,

    “罢了。看你为此事烦心,我便多走一趟,替你探探此女的底细。我在玄玉天剑宗内,尚有些可用的人脉。只要她确是宗门之人,查清她的来历师承,应当不难。”

    坊主立刻领会其意,神色转为郑重,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有劳道友费心。只要道友能查明此女根底,确认其值得深交合作。上次道友关切的那件‘冷焰晶魄’之事,我三日内必有确切回音,并附上稳妥的获取途径。”

    那位修士朋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

    “坊主果然爽快。既如此,此事便交给我。只要她是剑宗弟子,我定将她出身何处、背后有何倚仗,查个清楚明白。”

    上官云绵早已完成采购,安然离开了那片喧嚣的坊市区域。

    此次采购过程虽有小小波折,但结果总算顺利,备齐了所需物资。

    她对身后引发的诸多猜测与暗中探查浑然不觉,更不知自己已悄然进入某些人的视野。

    与此同时,在远离坊市的玄月天剑宗势力边缘,沈官家族所辖的地域内。

    这片地域由数个修仙家族分据,彼此关系复杂,明争暗斗多年。

    其中上官家族与钱家实力不弱,也是当地两大势力。

    两家皆有金丹期老祖坐镇,实力虽有高下,但同处金丹层次。

    上官家老祖修为在金丹中期,钱家老祖则已达金丹后期。

    就在这个看似寻常的日子里,一向门庭严谨的上官家族府邸之外。

    却接连有数道不凡的遁光落下,几位金丹期修士先后登门拜访。

    一般来说,其他人更喜欢去钱家,而不是来上官家。

    毕竟老祖的实力都完全不一样,实力就代表话语权呢。

    谁知这一天却来了这么多,这就非比寻常了。

    一直等到了晚上的时候,这才没有任何的金丹修士前往这里来。

    上官老祖见人齐了,在主位坐定,目光沉稳地掠过下方众人。

    厅中坐着十几位修士,个个都是金丹修为,最差的也是金丹初期。

    其中两位金丹后期的,七八位金丹中期的,剩下的则全是金丹初期。

    按理说,那两位金丹后期该与他平起平坐才对。

    可他们现在都安安静静坐在下手位置,这场面看着有点怪,却没人说什么。

    所有人都望着上官老祖,等着他开口。

    上官老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厅里传开:“诸位今日能来,事情的原委想必都清楚了。没错,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丫头,机缘巧合下与一位元婴老祖结下了善缘。这层关系确实不浅,各位若想核实,尽管去打听。不过我想,大家既然来了,应该都已经打听过了。至于钱家,之前主动上门求亲要与我女儿联姻,转头却在背后下黑手。这种事,我忍不了,那位元婴前辈也绝不会答应。我决定对钱家动手,要让他们彻底消失。事成之后的好处,按咱们之前说好的分。诸位要是没意见,就定下了。”下面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不说话。

    那两位金丹后期的修士眉头微皱,彼此对视了一眼,终究还是没吭声。

    元婴老祖的分量,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见没人反对,上官老祖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他心里琢磨着,还好生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女儿,不然今天这局面,自己恐怕还得陪笑脸。

    现在好了,连金丹后期的大修士都得看他脸色。

    这感觉,确实不错。

    宴席很快摆了上来,上官老祖端起酒杯,与众人畅饮起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上官家族便全员出动,汇合前来助拳的金丹修士和他们带的弟子,直奔钱家。

    钱家根本没反应过来,护山大阵几个照面就被攻破。

    连他们家那位金丹后期的老祖,也在围攻中当场殒命。

    钱家到底是传承多年的家族,除了那位老祖,还有别的金丹修士坐镇。

    消息传开,剩下的两名金丹初期修士二话不说,直接远遁他乡。

    其他族人也各自逃散,却把这笔血债,牢牢记在了上官家和那个女子头上。

    他们觉得,要不是那女人,要不是上官家,钱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这仇,算是结下了。

    特别是那位钱家的大公子,他早就离家在外游历,多年未曾回来。

    这次他本已动身准备返回家族,不料途中就听闻了这场剧变。

    他对上官云绵真是恨到了骨子里,明明之前他已经主动退让,甚至都没为难她。

    结果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家族覆灭,亲人离散。

    他望着家族故地的方向,拳头握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既然你做得这么绝,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等我杀了你,看上官家还怎么巴结那个元婴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