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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假账大王

    林夏还在震惊中,直播镜头中的孟云已然回神,他对小孩哥微微点头:“知道了。”

    地主老财是什么,孟云听不明白,但他知道不是什么好词,转身之时脚步停顿:“放心,不会收两遍的。”

    就算他想收两遍,也没有第二抹金光了。

    孟云说完,原地消失不见。

    小孩哥抻着脖子看了眼窗外青天,收起大刀坐回老战友身边,听他继续在直播间里说以前的战事,偶尔还插上两句嘴,补一补战事细节。

    王华强本已老迈的眼睛,重现清明,直播间里一行行滚过去的小字,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挑着回答网友们的问题,几几年几月在哪里打了哪一场仗。几乎不用回忆,那些场景就重新浮现在他脑海中。

    直播还没结束,就有网友剪出了切片。

    说到战争时,老人神情肃穆,说到胜利,他的嘴角会微松一些,因为每一次的胜利,都有无数的伤亡和鲜血。

    只有在回复网友祝福他身体健康的时候,他才像个慈爱的老人。

    林夏不知不觉看了很久,老人每回答一个问题,脑袋上的数字都会往上跳一跳。

    到最后下播时,王华强面对镜头,微笑着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老人退出直播,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弹幕还在滚动:

    【八九点的太阳爬不起来,五六点的太阳都已经直播结束了】

    【爷爷刚刚不是说了,上午先去看望老战友,中午吃当地特色美食,下午去希望小学,晚上还要去看看江景】

    【爷爷一天干了我四天的活,论执行力,还得是老辈子】

    ……

    直播已经结束,孟云却还没回来。

    林夏按灭手机,手里撸着猫,眼睛缓缓阖上,用意识寻找孟云。

    孟云找到那对艾滋母女,宋雨菲已经开始了新生活,爸爸妈妈替她照顾女儿,她整装待发,重返职场。

    女儿生下来还没取名就进了医院,现在准备上户口,正好随她姓。

    工作人员问:“孩子爸爸怎么没来?他同不同意?”

    宋雨菲拍出丈夫的死亡证明,轻描淡写:“他死了。”轮不到他不同意。

    女儿跟她姓,名字也是她爸爸妈妈特意找人去算的。宋雨菲本来不相信什么鬼神菩萨,但“误诊”之后,她信了。

    一家三口讨论是去庙里烧香,还是给慈善基金捐款,或者干脆资助贫困生什么的。

    宋雨菲在搜索相关活动的时候看到一个图书捐赠活动,以她们母女的名义,给偏远山区的学校捐赠一批图书。

    她正趁着休息天,把选好的书打包。

    这些书不看不知道,认真筛选起来有好些儿童读物根本就不适合儿童,有些是插图内容不合适,有些是文字内容不妥当。

    宋雨菲一边选一边把不妥当的内容发到网上,让家长们避开。

    她往书里塞着小糖果,脑袋上的数字不断+100+100+100+100+100……

    孟云在她身边站立片刻,她和她女儿身上都没有金光,又被收走了。

    ……

    林夏眼前场景变化,教学大楼,图书馆和食堂,孟哥回江大了?

    孟云找到了年晓清。

    年晓清是厉鬼,虽然她报仇之后厉气消散,但她还是有鬼力在身。凡人察觉不到金光被收走,年晓清肯定知道是谁。

    年晓清白天不出门,窝在学校闹鬼的电脑机房里看二次元,晚上她才会出去晃一晃。

    江大观景平台后的白楼修缮过,恢复了历史原貌,楼前空地建成小花园。

    修楼时清理掉的藤蔓经过一个假期,又长成了枝繁叶茂的模样,年晓清只要有空就会去那边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

    庄俊杰的鬼魂被藤蔓牢牢缚住,藤条盘在他身上,让他面向已经拆掉的危墙长跪不起。

    他脸上神情麻木,无时无刻不在盼着鬼差能把他带走。

    年晓清飘荡着欣赏一番,再去夜间的校园干活。

    大多数学生们都放了暑假,但还有少部分学生留校,年晓清每天晚上都在学校里飘荡巡逻,看到有困难的学生就帮一把。

    她看见孟云微微一怔:“你……你是死了吗?”

    鬼力低微,看不破孟云的身份,以为他死了,才能在天上飞。

    孟云冲她伸出手,年晓清以为孟云在跟她打招呼,也伸出手挥了挥,还安慰起孟云来:“你是遇到意外死的吗?林夏呢?”

    他要是死了,林夏该多伤心啊。

    年晓清叹了口气:“没事儿,等开学林夏就回来了,我先带你熟悉地头?”

    活人的校园,跟鬼的不一样。

    “你刚死了没多久吧?学校里可好了。”年晓清分享江大新鬼生存指南,“学校食堂也是我们吃饭的地方,飘过去吸两口,别吸得太狠了,要不然饭菜没味。”

    这类地方总有明火,食物又堆叠起来,很像是上供用的。

    “要是遇到过生日的,吸点生日蜡烛也行。”

    几个月前还是鬼友教她,今天就轮到她教新鬼了,她还指指东门:“你看,那块地方在发光吧?不用怕,那是伟人像的光。”

    学校东门口立着伟人像,不论何时经过,都光芒万丈。

    “普通好鬼通行无阻的。”要是想害人的鬼,经过那边非得伤筋动骨不可。

    年晓清还疑惑过,她杀了庄俊杰,虽然是为了报仇,但她没有上表过冥府,按理说她不能接受东门。

    可那光芒没有伤害她,倒像是辣一点的太阳光,好像是警告她不要再犯。

    “学校里娱乐活动也很多,游泳馆啊,羽毛球馆图书馆什么的,晚上都是我们的,你要是想上课,也有课程表,就贴在告示栏上。”

    课程表写在一张烧过的黄表纸上,活人看不见,只有鬼能看见。

    年晓清死的时候还没满二十岁,戾气消散之后就是个普通学生的性格,她就经常去听课。

    现在的大学课程,跟她三十年前上过的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晚上是电影艺术课,鬼教授要给她们放电影,好像是什么豆瓣排行二百五?年晓清第一次听说,不知道豆瓣二百五到底是什么。

    孟云查探一番,收回手去,年晓清的金光也被收走了。

    他沉声问:“这段时间,有没有陌生人找过你,向你要过东西?”

    年晓清理所当然:“有啊,很多。”

    红衣学姐只是电视剧里的故事,白衣学姐可是实实在在从学校天文台白楼里挖出来的,新鲜出土的女鬼。

    据说她的白骨在警局里安放了一段时间,最后是学校领导出钱安葬的。

    其实是葬回了家乡,但学生们都传就葬在白楼前的花园里。

    传说越来越广,也越来越深入人心,经常有女生们念叨年晓清的名字。

    一些女孩们想让她看看男朋友忠不忠心,有没有出轨,有没有在游戏里聊骚,有没有看擦边,她们想要一份好的亲密关系。

    “亲密关系”这个词,年晓清那个年代没有,她特意去问了时髦鬼朋友,这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种事连月老都办不到,年晓清也办不到。

    另一些女孩们一心想发财,点起蜡烛,念叨她的名字想知道彩票号码,或者买什么基金,或者有什么好的行业机会……

    年晓清吹不出气,招手一挥,把蜡烛吹灭。

    她那个年代大学生,名校毕业,大把的工作机会!

    时髦鬼朋友说:“你还是该去听听经济学那个鬼老头的课,你是经济上行期的鬼,不懂她们这些小孩的焦虑。”

    白衣学姐有求必现,信她的人越来越多,因为有她在,学校这几个月夜间平平安安,连保卫科的刘全安,都悄悄去白楼送了一束白菊花。

    孟云望着年晓清的目光微动,这才三个月不到,她已经不是寻常厉鬼。

    江城大学有四万多学生,女生人数要是取半数,也有两万人。相信白衣学姐存在的再扣掉大半,那也有几千人。

    她们得到帮助之后,一传十,十传百。

    大学生多数心思纯正无邪,没有大奸大恶之人,一点愿力已经让年晓清脱胎换骨。

    要是她继续行善,好好修炼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能修成鬼仙。

    到时怕有地府专员来跟她接洽,让她在阴司中供职。

    孟云目光重又视一圈:“没有人,从你体内取走什么吗?”

    “有啊。”年晓清说,“林夏啊。”

    第72章 许愿直播

    孟云目光骤紧,指尖抬起,正想读取年晓清脑中记忆,却又停住。

    林夏知道了要不高兴的。

    他放下手,克制道:“他拿走了什么?”

    “他拿走了……”年晓清嘴巴微微张着,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她想不起来了?

    她怎么也是三十年前就考上名牌大学的学生,自己也觉得不对劲,白楼中几十年的等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到两个月,她怎么会记不起来?

    不等孟云问她,她主动回忆。

    “是放暑假的前几天……就在白楼。”

    ……

    年晓清从土里出来,先痛痛快快报了仇,然后就迎接了她当鬼的新生活。

    每天跟她的鬼朋友们“吃”食堂新菜,去图书馆看新书,去机房看动漫,还去游泳馆看水鬼们游泳比赛。

    她还第一次唱了K。

    是学生活动中心那种简陋版的KTV,几张桌子,几个话筒,再加一个投屏放歌,她的鬼朋友看打扮就很朋克艺术,唱的歌她都没听过。

    她只会唱周华健的。

    学生活动中心里唱歌的学生们,看见屏幕上时不时跳摇滚,时不时周华健,想切还切不掉,还以为设备是问题,只好等一首歌放完。

    年晓清唱半首就会给学弟学妹们切回去,这两个月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在继续过她没过完的大学生活。

    时间过得飞快,考试结束学生们四处撒欢,年晓清时不时巡逻,还不忘回应呼唤她的学妹,毕竟放假前是分手高峰期。

    那天她刚解决完一个分手单,就听见就有人正在召唤她。

    顺着声音飘过去,是林夏的室友张远在白楼边的角落里祭拜她。

    张远断了条腿,但他身残志坚,一边直播一边懊悔:“就在我们学校啊!我要是早点架上机位,搞好不能能拍到经过!”

    偏偏他去了另一间凶宅,没遇到鬼不说,还把腿摔断了。

    年晓清“啊”一声,这就是老鬼们说的那个,灵异事件爱好者!他会在学校的角角落落点一堆蜡烛元宝招鬼!

    有时候是百年图书馆的老楼后,有时候是学校那几个废弃的桥洞下,常年闹鬼的机房楼外他也偷偷烧过。

    打窝似的烧上一堆,希望能看见校园老鬼。

    其实他每次烧,都有鬼去饱餐一顿,但张远只是个普通人,又没开阴阳眼,怎么可能看见鬼呢。

    因为张远时常“请客吃饭”,大家对他都爱护有加,谁不喜欢经常请客的大好人呢?

    看到张远断了腿,经常吃他蜡烛元宝的几位鬼,还自发替张远讨公道去了。

    他们去之前叫上了年晓清:“你是厉鬼,对面也是厉鬼,你去跟他们说说,不能这么欺负傻子。”

    年晓清跟着去了,大家刚到地方,就看到凶宅上空弥漫着的怨气。

    所有鬼默契停下,张罗这事的学长鬼说:“算了算了,他们已经手下留情了。”

    大家都是有学历的鬼,是讲道理的,再说也打不过。

    张远点起一堆元宝,还给年晓清点了一排变色彩虹蜡烛,年晓清在女生宿舍晃荡的时候见过,女孩们的生日蛋糕上会点这种蜡烛。

    “年学姐,你在不在?你能不能现现身?”

    彩虹蜡烛冒着紫色黄色绿色的光,因为是专供给年晓清的,她吸上两口,就觉得鬼身受到滋养。

    年晓清看着张远,手掌轻挥,绿色的火苗簇簇跃动。

    张远激动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学姐!你真的在!”

    年晓清又挥一下,别的火苗不动,绿火苗跳了两下。

    张远看着那跃动的火,心在激动,手在颤抖,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跟鬼沟通!

    张远还开着直播,直播里的网友不相信真的有鬼,这一定是百分百见不到鬼的灵异主播搞了高科技道具。

    那蜡烛一定是人为操纵的。

    张远跟他们说不清楚,开始专注蜡烛:“学姐,学校里鬼多吗?多就闪一下。”

    年晓清才不止闪一下,她让蜡烛火苗闪了好几下。

    “特别多!”张远看懂了!

    “庄俊杰是你杀的吗?”张远问完觉得有点冒犯,赶紧找补,“如果是你杀的,那也他活该。”

    庄俊杰在张远看不见的地方转动眼珠,目光缓缓看向张远。

    年晓清一个眼刀扫过,猛一阵阴风刮过小花园里新铺的草皮,庄俊杰的脸上赫然多了一只巴掌印。

    张远被风吹眯了眼,他伸手想要护住蜡烛,可蜡烛好好的,火苗一点也没受风的影响。

    他慢慢挪过去,打着手机电筒,看见新铺设的青绿色草皮上,有两块烟黄色的“斑秃”。

    整块的草皮就只有这里枯了,还枯得这么规则?是什么?草皮怪圈?

    张远赶紧拍了十几张照片,他拿出包里的蛋糕供果,一些是外卖的,一些是从林夏外卖柜里折扣价购入的。

    “学姐你吃,你吃完了就闪一下,我把这里收拾了再走。”

    年晓清捧起那堆供品,让火苗闪了一下。学校里的鬼们默认白楼是她的地盘,看到这里点蜡烛也不会过来抢吃的。

    她把这些都收好,想分给朋友们吃。

    “这么快?”张远震惊,他马上想到肯定是学姐饿了很多年,听说学姐已经没有家人在世了,肯定没人祭祀她。

    “学姐,明天我们就放假了,我给你送吃的来,等开学,我还来。”

    年晓清有些疑惑,他就只是想看蜡烛跳一跳?不求她什么事吗?

    张远别无所求,他只要想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鬼,他收拾了地上的盆,弄干净地面,请等在平台上的大B把他背下去。

    他求了大B好久,大B才肯带他来的。

    大B,+100+100+100

    孟云耐心等待,年晓清终于说到:“他们俩下去之后,我看到树影下站着个黑影。”

    年晓清对当鬼已经很有心得,但她一时分辨不清那个黑影到底是人是鬼。

    她有愿力在身,又刚吃过张远点的蜡烛,胆气很壮,荡过去两步,想看看那个黑影看不看得见她。

    那个黑影抬起头,脸被月光照得分明,是林夏。

    年晓清鬼身倏地模糊了一下,又再次凝为实体,她现在才觉得,林夏有点古怪。

    他不笑,眼神也冷冰冰的。

    他甚至没有说话,冲着年晓清伸出手来,年晓清恍惚觉得自己欠他什么东西,于是主动把那“东西”给了他。

    她想起来了。

    “像针那么细的光。”

    ……

    “那个人……真的是林夏吗?”年晓清有些疑惑,现在回想,她又觉得是,又觉得不是。

    孟云没有说话,放暑假前,他跟林夏都还在江大。

    江大这个校区占地五千亩而已,白楼离他们俩的宿舍更近,于孟云不过是一眼的距离,而他根本没有感应到,在这么近的地方还有另一个林夏。

    孟云脸色骤变,原地消失。

    年晓清刚想问他到底是不是死了,死几天了,就眼前一空,本来她还想分孟云一根彩虹蜡烛呢。

    ……

    林夏耳畔生风,目光一侧,孟云已经坐到他身边。

    腿上的猫和栏杆上的鸟雀松鼠纷纷抬起头来看了孟云一眼,又一只只低下头去,一点都没受惊动。

    泰山坐落在三界之交,神仙众多,是个绝好的道场。

    孟云背着林夏上山时就曾与众仙家打过招呼,这会儿放出神识,四处探查,根本没有黑影的气息。

    他略松口气,又望向正在撸猫的林夏,难道石碑下界时分身了?

    若这一个是极善,那那一个难道是极恶?

    想要结束这些,其实是很简单的,只要……把林夏带回去就行。

    可,他办不到。

    林夏把怀里揣着的面包递给孟云,豆浆有点冷了,但孟哥可以自己加热一下。

    不等孟云开口,林夏就说:“我能感觉到他,我觉得他对我没有恶意。”

    林夏追那道黑影时,就隐隐有过预感。

    他从以前对善意和恶意的感知就很敏锐,这种直觉让林夏在生活中几乎没有摊上过坏事儿。

    他不知道那个黑影到底是不是另一个他,但他直觉,对方没有恶意。

    只是很不快乐。

    “可他拿走了金光。”

    “可能……可能他比我更需要呢?”林夏想了想,望着孟云,目光澄澈。

    如果对方站在他面前,向他请求,他肯定会给的。

    孟云默默无言,燕子只能听从王子。

    但没有下一次,他不允许那个黑影再次抢走属于林夏的金光,他不能再石化了。

    林夏扭过脸来,突然笑嘻嘻的对孟云说:“哥,我也开直播怎么样?”

    王华强老爷爷的直播给了林夏灵感。

    “?”孟云疑惑,有点儿跟不上林夏的思维。

    “现在重要的不是阻止我石化嘛。”林夏看了眼自己的腿,两只大胖咪一左一右靠着他的石头腿。

    刚才它俩还用他的腿蹭脑袋蹭背了,把他当痒痒挠了。

    收功德嘛,还是开个许愿直播最快了!

    第73章 主神的任务

    赵思悦刷到林夏的直播时,正在挖西瓜吃。

    她跟妹妹一人捧着半个切开的西瓜,坐在沙发前各自玩手机。赵思悦手指划拉着视频,眼睛余光扫了眼沉迷短剧的妹妹:“还有两分钟啊。”

    赵思乐马上就要中考了,暑假也得去补习班上课,只有周末休息一天。今天是休息日,妈妈加班,看管妹妹的任务落到了赵思悦身上。

    赵思悦自忖是个仁慈的姐姐,允许妹妹写一小时作业,玩十分钟手机。

    她警告完妹妹,手指无意识继续往下滑,大脑和指尖停顿半秒,她刚刚……好像看见林夏了?

    林夏开直播了?是跟孟云直播“兄弟情”吗?他终于想通了吗?!

    赵思悦又往回滑,一直滑上去三个,才终于滑到林夏。

    她一边点进直播,一边感慨,再这么刷短视频她的脑子就要废了呀,她的大脑根本没接收到这中间三个视频的任何信息。

    怎么离高考过去才一年,大脑功能就退化到这种程度了?

    赵思悦的目光从林夏的脸转到直播间下的一行小字:“林夏的心愿直播间?可以在这里说说你的心愿?”

    赵思悦不解,出于对林夏的同学情,她决定看上几分钟,点个赞,再刷点弹幕给林夏聚聚人气。

    林夏还穿那件白色卫衣,坐在泰山顶上某块石头上,支着手机开直播。

    他身后是云雾,身前是一群猫咪麻雀小松鼠。

    赵思悦看了十秒,没看出到底是在直播什么,连吃西瓜的动作都变慢了。

    刚想发消息问问林夏为什么要实名开这种直播,是不是为了搞抽象?就听林夏开口。

    他笑眯眯看着弹幕,念出了其中一条,然后抬头看向镜头:“可以。”

    ……

    林夏架起手机,打开直播,开场先喂了一会儿猫咪和麻雀,直播间里的人不多,没人许愿。

    【主播是代烧香吗?】

    林夏散出小米喂麻雀:“不是。”

    【那主播是代请平安符?挂同心锁?】

    “不是。”林夏继续摇头,他清清嗓子,“想求平安,可以试试许愿,许愿嘛,又不花钱。”只会扣功德数值而已。

    【向谁许愿?你吗?你以为你是谁?】该用户退出了直播间。

    林夏看了一眼,年轻人怎么不勇于尝试呢?

    【主播在泰山?那不如直播爬山】

    【主播腿断了】

    【他是不是前几天那个爬山哥啊?】

    前几天孟云背着林夏爬山那个视频,还在传播。

    【要不让黑衣哥背着你再爬一遍吧,黑衣哥有那个实力】

    林夏扫过弹幕,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孟云,笑着点头:“他确实有这个实力,但我们今天不爬山。”

    【声音好听,人帅,你俩不能一起搞点别的直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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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夏看一眼目光凝望向他的孟云:“没人说说自己的心愿吗?也许能实现呢?”

    直播间里陆续有人刷起了心愿。

    【我要当世界首富】

    【我要中彩票,本次福彩奖金池27亿由我清空】

    上面两条是同一个人许的愿,虽然没谱,但林夏还是看了一眼,就不说功德数值远远不足兑换这样大额的财富了。

    这人财运真的欠佳。

    他清了清嗓子:“许愿中彩票的这一位,你去买一百块钱的刮刮乐,能中六百。”

    许愿的人竟然没生气,而是又刷一条【我现在就出发去买刮刮乐,真中了回来给你刷火箭】

    林夏笑了笑,继续读下面那条弹幕。

    【我分数还差一点,我想上北大】。

    成绩这么好吗?林夏看了一眼心愿人,沉默片刻,这差了一点是差了小数点的意思吗?

    “嗯,不能哈。”林夏还怕太打击他,又补上一句,“可以往别的方向发展。”

    读书考试不适合他。

    本来人就不多,接连拒绝了两个,林夏又往下看。

    【我想要三十块钱。】

    每念完一句,许愿人的脸就浮现在林夏眼前,是个放暑假的二年级小学生,要三十块钱是为了……给电话手表刷赞?

    电话手表还要刷赞?

    林夏盯着男孩圆嘟嘟的脸,听见一长串的心声“过了暑假我要进新学校,手表赞数不够,小朋友们会不会不跟我加好友。”

    林夏大概明白了,这可能是小朋友间的社交圈。

    “可以。”

    “现在,下楼,帮你楼下的爷爷拎水,别偷玩外婆的手机了。”

    屏幕对面的男孩倒抽一口气,主播哥哥怎么知道他在偷玩外婆手机?爸爸妈妈上班,一放假他就被外公外婆接手,每天都能偷玩一会手机。

    他把手机塞回茶几,对正在看电视剧的外婆说:“外婆,我下楼玩一会儿。”

    外婆戴着老花镜,全部心神都被电视屏幕吸引,正看到电视剧里的妈妈为了儿子能考上好学校偷偷去烧香。

    “哪里的庙?”外婆推推眼镜,看得更认真,“等我们小达考学,我也去烧烧。”

    小达轻轻打开门,偷偷溜出去,这对他来说像是个秘密的游戏任务。

    主神发布给老爷爷拎水的任务,他接到任务,完成任务之后会有三十块奖励!

    等不及坐电梯,小达蹬蹬蹬从六楼一口气下到一楼,站在楼道口,等着任务NPC爷爷出现。

    他等了一小会,还没等到爷爷出现,干脆小跑到小区纯水售水器前,NPC王爷爷果然刚刚接满一桶水!

    “爷爷!我来帮您!”小达抢着把水拎走。

    王爷爷有点意外,但很快笑了,夸了小达一句。

    小达有点脸红,他本来以为作文里写的都编的呢,原来帮助老爷爷,老爷爷真的会夸他好孩子。

    一口气把水拎到了五楼,小达站着等待NPC爷爷给他三十块钱。

    NPC爷爷把他请进家门,给他吃了一根哈根达斯脆皮巧克力雪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没拿到五十块钱任务奖励。

    小达闷闷不乐回家去,还没到家,王爷爷已经在小区微信群里发布了他的好孩子事迹。

    外婆笑容满面转发到家庭群,小达突然就从一个成绩普通,丢三落四的小学生,变成了助人为乐,善良乖巧小学生。

    小区老人群和家庭群都在夸他,爸爸还破天荒给他点了炸鸡外卖,本来爸爸妈妈是不许他多吃垃圾食品的,一个月只有一次炸鸡额度。

    小达吃了冰淇淋炸鸡,但还是没拿到三十块。

    他光明正大拿出外婆的手机,点进了心愿直播间怒刷十条【骗人!】

    根本没有三十块钱,买不了赞!

    一串弹幕都在乐【小朋友真的帮楼下爷爷拎水去啦?】

    这个账号主页零星几条视频是展示毛笔字和国画的,头像还是家里的养的山茶花,一看就是老年人,肯定是家里的小孩拿老人的手机许愿。

    林夏看着那条弹幕笑了一下:“没有骗人哦~”

    他可是诚实善良的功德帐持有神。

    小达又刷了几条骗人,气呼呼把手机放下了,坐到书桌写作业去了。电话手表弹出几条消息催他付款。

    买赞的和卖赞的都还未成年。

    “你到底买不买啊?三十块钱包月点赞,每天给你刷满赞,你要是办年卡给你打九折。”

    “这是基础套餐,尊享套餐保证你开学就是圈中大佬。”

    小达闷闷不乐:“下个月吧,这个月没钱了。”他月初买了奥特曼小卡。

    林夏看得津津有味,感慨有些小孩天生有赚钱的脑子,有些小孩从小就当嫩韭菜。

    要是他那会儿有电话手表,他肯定是卖赞的那一方~

    小达翻着作业本,看到语文作文,赶紧把今天的事写上,好几个不会的字还查了拼音,开始还记着NPC爷爷没给他奖励的事,写完作业就给忘得差不多了。

    外婆拿着水果走进房间:“小达,你想不想去王爷爷那儿上书法课?”王爷爷每周开三次课,小区里好些小孩都在他家上课。

    小达愣在原地!他完成了主神任务,不仅没拿到奖励,还要去学书法!

    外婆不容小达拒绝:“还有两个礼拜就开学了,写写字多好,今天下午就有课。”小达刚来她就去楼下报过班,无奈已经收满了,刚刚是王老头自己提出愿意收下小达的。

    小达拿着水果去上课,客厅的大桌前已经坐了五个小朋友,NPC爷爷把他安排在另一个小男孩的身边。

    王爷爷转身给他拿纸笔的时候,那个男孩用手肘撞撞他,咧开掉了一颗牙的嘴:“哎,你是新来的?你吃不吃辣条?”

    两人的手表碰一碰,等下课的时候,小达已经认识五个新朋友。

    周昊宇请他吃辣条,下了课他们要一起去小区花园玩奥特曼小卡。

    小达完全忘记了他许的愿,但一抹金光从他身上冒出来,似乎是被风卷走。

    金光没入林夏的身体。

    直播这么久,才只收获了一丝愿力,林夏刚要叹息,又是一抹极细的金光,两抹都很短,远远比不上沁沁投胎的那一抹。

    是那个买刮刮乐的网友回来了。

    【六百!真的刮出了六百!!!】

    ……

    赵思悦微张着嘴,瓜都忘了吃,林夏这是要去当神棍了?

    她头还没抬,就听见妈妈的声音:“赵思乐!你怎么还在玩手机!赵思悦!我不是让你看着妹妹吗?”

    说好了两分钟的,不知不觉五个小时候过去了。

    “妈,你听我解释。”她许个让妈妈不生气的愿望,还来得及吗?

    第74章 刮刮乐之神

    赵思悦到点就刷开林夏的直播间。

    最近没啥电影好看,电视剧那就更别提了,打开一看全是熟面孔仙君谈换乘恋爱,不如直播间里看看乐子。

    林夏一张帅脸很是吸了一波散粉,直播间也慢慢开始有了人气。

    赵思悦刚点进去,就看见有人在刷:

    【几点开始擦边】

    【露腹肌吗】

    【我许愿看腹肌】

    每到这时,赵思悦就披上她的马甲号,给楼上这些同好们补补“爬山”课件,吃过她安利的姐妹都说好。

    林夏看着手机屏幕,和时不时飘过的-1-1-1,就知道赵思悦进直播间了。

    他假装没看见赵思悦暗戳戳在直播间里磕CP的行为,但她的安利也太成功了,看完她指路的爬山视频之后,屏幕上时不时就飘过一个“-1”。

    弹幕的风向都变了。

    【许愿两个小哥擦给我看】

    【边,漏字了漏字了】

    赵思悦吃了口鱿鱼丝,轻敲手机,点击发送,【你最好是真的漏字】-

    1-1-1-1

    林夏清了清嗓子:“有人许愿吗?”

    屏幕边缘浮起一串小心心,六百刮刮乐的大哥又来了。

    自从许愿中了一次之后,他就每天蹲守在直播间里,从开始的豪情万丈想清空27亿福彩奖金池,到现在每天定时问能不能开刮刮乐。

    直播间的网友给他起了外号“刮哥”,刮哥进来就发一串小心心,这行为被大家说成是定时定点来上香许愿。

    赵思悦喝了口快乐水,看刮哥的弹幕刷屏。

    【今天能去开刮刮乐吗】

    【能开刮刮乐吗】

    【刮刮乐】

    ……

    【一次的六百,终身的信徒】

    网友们还有调侃刮哥,【小心心也太便宜了,说好的大火箭呢,没刷大火箭,主播怎么让你中刮刮乐啊】

    刮哥信了,他发弹幕问林夏,是不是因为他没给刷火箭,所以林夏才不接受他发财的愿望了。

    他也想刷,大火箭超过六百,他买刮刮乐还花了一百,其实就赚了五百,总不能倒贴许愿吧?

    一块钱的香,他都恨不得能许个百八十万的愿,六百,他真舍不得。

    林夏看着直播镜头,揉搓左右护法猫咪的毛脑袋,摇头:“当然不是,大家不用给我刷礼物。”

    在此之前,林夏从不知道空想发财的愿力,竟然会那么强大!

    想富裕,那就动起来啊!他跑外卖,送快递,开宿舍小卖部……没俩月就给自己换了新电脑。

    像刮哥这样光许愿,就是迈不开脚的,能用于兑换的功德值实在太少。

    林夏也不准备再让他不劳而获。

    可除了第一次的金光之外,刮哥的愿力金光每天都按时按点落到林夏身身上,他想发财的心,温暖了林夏的石头腿。

    林夏动动脚背,石化的脚还是没知觉,橘白三花也不嫌弃硌得慌,趴在他脚面上睡大觉,尾巴一左一右绕在他腿上。

    这些动作们,还把他当石碑。

    林夏干脆清清了嗓子:“要不,今天我选三个人,每人刮刮乐中……三百吧。”

    三百块,消耗功德数值不多。

    一个人只要认真工作,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健康,不作奸犯科,两三天就能攒下足够的功德数。

    林夏的话刚说完,刚刚还潜水的,觉得直播没意思要退出的,纷纷跳出来刷弹幕。

    【我我我我】

    【主播选我!我中三百给你刷一百五,我们五五分账】

    【主播不选我肯定是假的,都是托】

    林夏一眼扫过,先看每个人的功德值,很快报出三人的名字:“买十块钱的就行,能中三百。”

    赵思悦的马甲号就在其中。

    赵思悦放下手里的快乐水,搞真的?真能中三百?一个暑假不见,林夏当神棍去啦?

    她站起来拿着手机转了两圈,看了眼妹妹的房门,妹妹还在写作业。买刮刮乐倒不难,她们家住的是八十年代老小区,门口一爿旧店铺就有卖刮刮乐的。

    赵思悦拿上钥匙,对妹妹的房门喊一声:“我去批点冰糕。”

    “好~我要吃火炬!”

    要是中了,就吃贵糕,要是没中,就吃个普糕。

    赵思悦穿着拖鞋下楼,一边往店铺走,一边骂自己财迷心窍,同时疑惑,她跟林夏同学一年了,林夏什么时候有这个特异功能的。

    他要是只说能中奖,那是蒙的,但他偏偏指定三个人中奖,还都是三百,这概率也太低了吧!

    赵思悦买了十块钱面值的,她一边用钥匙刮,一边还在心里觉得荒诞,刮这个都感觉是在犯傻。

    要是没中,那她倒赔十块,十块能买两根奶油雪糕了。

    赵思悦决定要是没中,就找林夏本人索赔,也不用给她钱,帮她买三顿早饭,不收代她购费就行。

    赔钱就算了,他还在攒他妹妹的手术费呢。

    林夏看着每个去买刮刮乐的人,赵思悦不知在想什么,脑袋上飘过一串数字。

    +10+10-1+10-1+10+10-1

    赵思悦低头吹掉刮刮乐上的灰泥,一边吹一边想,真中了就批一百块钱的冰糕,一百块捐给爱心午餐,剩下的一百她去切只烤肉买点卤货晚上加餐。

    赵思悦没买过刮刮乐,刮完整张还在研究,身边一个大叔就说:“小姑娘手气不错啊,这张中了三百呢!”

    看赵思悦还反应不过来,大叔指给她看:“这儿,这儿,一共三百。”

    真的三百!

    赵思悦目瞪口呆,她当场兑了钱,揣着现金出门的时候人都是懵的,怎么就真的中了呢?

    她沿着脑内规划路径批了一百块钱的冰淇淋,妹妹爱吃的火炬拿五根,妈妈喜欢的茉莉奶油拿五根,她自己喜欢的生巧拿五根,葡萄冰,奶油块,塞满一袋,正好一百。

    烤鸭加卤菜,先买了五十的,明天再买别的,一百块不点奶茶,可以滋润吃上两三顿大肉。

    她提着这些回到家,已经是妹妹的手机时间,赵思乐吸着可乐,看到姐姐满头是汗跑回家,她张着嘴:“姐,你发达啦?”

    妈妈一个月就给她们一千生活费啊,一口气买这么多,明天不过啦!

    赵思悦把冰淇淋递给妹妹,指控她放冰箱,烤鸭卤菜和饼子也都先进冰箱,晚上等妈妈下班一块吃。

    “天降横财三百块!”

    赵思乐不相信,她抽一根火柜啃起来:“你捡钱包啦?”现在也没人往钱包里放钱啊。

    赵思悦把妹妹赶去刷卷子,自己进了卫生间,点开直播,已经有两人反馈。

    【真的中了三百!照片发主页了】

    【主播怎么做到的?】

    【还有一个呢,已经有两人反馈了,还有一个中了吗?】

    【中不中还重要吗?哪怕是主播胡说的,这个中奖概率还低吗?】

    【中了。】赵思悦发出弹幕,她还拍了照片,把中奖照片发在主页上,她还借来了大叔的手机,让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当日时间。

    把时间和刮刮乐都拍了进去。

    【主播到底怎么做到的】

    【主播明天还抽吗?】

    林夏微微抬头,他头顶上方扬扬散散飘落下十几个细小的金光点,像金色糖粉,又像小萤看的童话电话里的精灵粉沫。

    这些细微的金光隐入林夏体内,他伸出手贴到腿上,还是硬的,没有温度,也没有经脉跳动。

    泰山从山脚到山顶,大大小小十数座庙宇。

    林夏坐在山顶最高处,一眼扫过,便能看见山间十数处金光,粗的像光柱,细的如烛焰,他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金色糖霜粉。

    默默叹了口气,这一点还不够哇。

    要不然,他给自己买点推广?

    第75章 实习神

    林夏下播,回他在乾隆进宫的大套房,吃孟云从山下给他买回来的好吃饭。

    今天收获了糖霜粉似的愿力,林夏自己觉得硬绑绑的脚背摸上去都有那么点温度了。

    他摸了一会儿,抬头对孟云说:“我感觉好像软了点。”

    孟云不必伸手就知石头还是石头,不仅是石头,石头上还隐隐透出了花纹来。

    此刻还看不清晰,再过不久,就能看出是云雷风电纹了。

    但孟云点头:“是好多了。”

    把林夏高兴的多吃了一碗葱花蛋炒饭。

    晚上睡觉前,林夏还在搜怎么买推广,查完发现他这种野路子直播,真想有大流量那得签公司。

    他点开后台私信。

    【假的吧?作弊吧?】

    【找托开心吗?神棍!】

    【主播明天选我!选我就是真的!】

    【我不是一棵好骗的韭菜,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上链接?】

    【选我,别逼我求你】

    中奖时间和金额都对得上,但大家都不相信真有人能隔空抽刮刮乐中奖名额。

    林夏继续往下滑,随手又点开一条私信,眼前一行行的数字飞速飘过。

    【@#脏话¥%脏话&*】-

    100-100-100-100-100……

    “扣这么多?”林夏有点吃惊,他举着手机问孟云,“之前骂我的,也没扣过这么多啊。”

    人生在世,谁不挨骂?

    走道的时候一不小心挡了别人的路,路人不一定会当场骂出来,但心里也会念叨一句“不长眼”。

    再比如外卖抢单,林夏是抢单王,他抢到校园送的好单,肯定也会被同行蛐蛐两句。

    通常来说,骂人最多也扣15,20的功德值,要是骂的人该骂,那就算仗义执言,功德值还会增加。

    那种嘴巴特别坏,见什么骂什么的人,一天下来,“赚”的功德还没“扣”的功德多。

    这人骂的是脏点儿,脏话级别五颗星吧,但也不至于扣一串100吧?

    林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假账了,他低头核实了一下,他也没觉得生气啊?

    绝没有因为私人恩怨,就搞功德假账,这都是自动扣的。

    孟云的目光在那人账号上扫过一眼,对林夏说:“以往你是凡身肉胎,骂你一句些许损些口德而已。”

    林夏开始碑化,又吸纳了一点金光,算是一只脚迈进神仙门槛,再骂他付出的代价当然不一样。

    林夏刚觉得这好像有点对不住那人,他又不知道他骂的是人是鬼,但林夏瞥了眼那一长串的脏话,是真脏啊!

    随即默默关掉私信,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这个他真控制不了。

    林夏翻完私信,突发奇想:“你说,菩萨看人许愿是不是也跟看后台私信差不多?”

    有好有坏,有恶有善。

    孟云透过屋墙,看一眼天光,太阳已经下山,山间庙宇那数道金光在夜间更加醒目。

    他看完别家庙宇,又收回目光看林夏,连烛焰大小都还没有,那点金色微弱渺茫。

    不等孟云回答,林夏已经换了一个问题:“你说,人家去庙里都是怎么烧香的呢?”除了买推之外,他是不是该搞搞“市场调研”,也不能闷头傻干吧。

    明天就去打打样,看看人家是怎么“办公”的。

    孟云刚要回答,就觉得身侧的林夏气息一轻,已经神游天外。

    ……

    林夏白天拖着石头脚,行动很不方便,晚上飘起来自在得多。

    眼睛一眨,飘到文昌帝君殿外,殿内的房梁上亮着白炽灯,里面忙忙碌碌,好像正在办公的样子。

    隔着窗户往里看,白天岿然不动的神像,夜晚突然活动起来,一个接一个的从神台上走下来。

    “来啦?”其中一个问。

    “来了来了。”来晚了的那个回答,说完看一眼今天的工作,“今天的工作总算少了。”

    “那可不,都快开学了,该收到通知书的都已经收到了。”

    两人穿着统一制服,分工合作,整理许愿还愿的鲜花水果。

    花束果篮上浮现出一张张脸,每一个都闭着眼睛虔诚许愿,其中一个年轻女孩,满脸微笑:“我考上法学院了,谢谢菩萨。”

    两个“公务员”把还愿鲜花抽出来摆到案上。

    一个说:“她那么努力,本来就能过。”

    另一个调出还愿女孩的姓名,在她的档案上勾了一笔。

    供果篮上又浮现出一个中年妇女的脸,她满面愁容,头磕得又重又诚心:“保佑我儿子找个好工作。”

    两个“公务员”听了她的愿望,互相看一眼。

    “她都来了三四次了。”

    “再求能有什么用?她儿子天天躺平,根本就没出去找工作啊。”

    这跟去财神殿里求中彩票,但从来不买彩票有什么差别?

    两人处理完鲜花供果,再把文件分门别类。

    “实验小学,求求摇号摇到实验小学吧!”这个愿望还是有希望的,归到可能成真那一类。

    “我和孩子爸爸都是高材生啊,怎么能生个学渣?拜托菩萨让我家孩子开开窍吧!”

    两个“公务员”查阅文件,父母双方脑袋上的灵光确实闪亮,但两人的孩子也确实一点灵光都没有。

    归到无效愿望那一类。

    接下来的两个愿望,是一对同行的人一起许的。

    “希望我们俩能跟同一个导师读研。”

    “要是只有一个名额,给我。”

    “公务员”早就见怪不怪,把这两个愿望归到可能成真那一类。

    一件,两件,三件,制服“公务员”们把无效愿望扔进墙角的一个大缸内,那缸口小肚子大,却怎么填也填不满。

    林夏看了一会儿,确认了,原来大家都对无效愿望已读不回。

    看完了文昌殿,他又飘去隔壁山头的财神殿。

    还没飘近,就见财神殿里的灯光比文昌殿的要暗淡许多,林夏还想从窗外看进去,视线却被一摞摞的文件挡住。

    文昌殿办公还分淡季旺季,财神殿只有旺季,没有淡季。

    这些文件一排排堆得有几人高,差一点就要碰上房梁,殿内灯火暗就是因为文件积压太多。

    十几个“公务员”每人桌前都还堆着好几叠,一手翻文件,一手拿着像古装剧里官印一样的东西,在一张一张地往文件上盖。

    盖好的文件都堆到门口了,林夏悄悄看了一眼。

    【未批准】

    一大堆都是未批准的,其中一个“公务员”停下手中机械式的动作,看了眼文件。

    “这个许愿大环境变好。”

    另一个头都没抬,把手上的绿章换红章,他手里也是一份许愿经济上行的文件,“啪啪”盖上之后说:“许愿大环境变好的一律都同意哈。”

    十几个人忙得热火朝天,其中一个抬头喝茶的空歇,看到了站在殿门外的林夏。

    刚觉得奇怪,怎么有凡人能进办公场所?是新来的实习生吗?

    仔细一看,林夏脚上金光闪闪,难道是上面派下来视察工作的?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人桌上看不到顶的文件就又多出来一叠,赶紧低头,继续处理手头工作。

    新文件上浮现出一张四十多岁男人的脸。

    他拜财神的时候热切,许愿也很理直气壮:“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遗产应该全留给我。”

    “公务员”举起绿色大章,“啪”一声印在虚空中的男人脸上。

    【未批准】

    林夏的市场调研做得差不多,绕着山头想回去继续查他的功德账,刚抬脚就拐到了冷清衙门外。

    一间红色小庙,庙里一个穿制服的“公务员”都没有。

    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闭着眼睛躺在摇椅上,手里还握着一卷金卷轴,轴上系着指粗的鲜艳红神。面前的石头小圆桌上还摆着一壶茶,一张报纸。

    报纸有个题目的标题,《姻缘市场持续萎缩,三界将采取综合性措施,促进姻缘市场止跌回稳》,报纸旁边放着三对娃娃,有男女的,有女女的,也有男男一对的,每对娃娃身上都系着姻缘红绳。

    老头儿身后几只鸟儿扑着翅膀飞来飞去,扁扁的鸟嘴中发出人语声:“啧,又是来咱们这儿求财的。”

    “我这张,是来求上岸的。”

    “这些也不归咱们管呐?”

    小鸟们面面相觑,最近的凡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频频烧香找错庙?

    绿头鸳鸯气呼呼的又捡出一份,嘴巴一甩把这张文件扔了出去:“怎么老想在婚姻登记处求毕业证书?哪个部门能给办啊?”

    几只鸳鸯鸟忙前忙后,把错乱的文件衔出来,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财神那边也是一样,遇到求有钱老公和有钱富婆的许愿,也都要送到月老祠来。

    真是给基层工作人员增加工作难度!

    林夏想起现在网上流行的“错峰许愿”,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胡子老头张开眼睛望了望,一眼就看见林夏金光闪闪的脚,闪得他都看不清楚脚上到底有没有红绳。

    老头颤巍巍问:“你是?实习生?”

    距离上一次凡人成神的时间倒也不太远,好像是五十年前吧,但这么年轻,不应该啊?

    林夏在上两个殿里都没看见正神,也就是月老现在工作不忙,才显露真容。

    林夏笑了笑:“是,我是实习生。”

    第76章 红绳

    “实习生啊”月老点了点头,“你是来这一片轮岗的吧?”天务员们都要轮岗,旨在为天庭培养复合型人才。

    红娘就出去轮岗了,月老祠里只有鸳鸯鸟们忙前忙后。

    林夏想了想,没否认。

    月老笑得很慈祥,他冲林夏招招手:“来坐吧。”

    林夏虽然是第一次见神仙,但他好像对这些神仙一点都不陌生,还挺自来熟地坐到圆桌前,发挥他嘴甜的技能:“爷爷好。”

    月老的白胡子一抖一抖,伸手探进供品盘里挑糖果:“给你找块糖吃。”

    供盘中的糖果互相碰撞,糖纸发出沙沙的细响声,每翻动一块糖果,林夏都能听见上供人微小的愿望。

    月老仔细挑选,他一边找一边说:“我这儿现在是淡季,好东西不太多,你要是春节,五一,十一过来,好吃的东西那可就多了。”

    月老祠比起过去是冷门了些,不像财神庙,不分寒暑,永远热门。

    现在的人求事业比求姻缘虔诚,但还是有很多人来求婚姻顺利的。

    “文昌君那儿是每年考学面试的时候最忙,娘娘庙是求子的,最近几年都不太忙,她最喜欢小孩了,你等会儿到她那儿去看看。”

    林夏这么年轻,当然算小孩儿。

    “谢谢爷爷!”林夏嘴甜技能没有冷却时间,持续发挥作用。

    “找着了!”月老终于从盘子里抓出了两颗糖,把糖递给林夏,“尝尝,这个是同心糖,这种糖天下至甜。”

    由真心相爱的情侣一起供上的糖果,才能叫作同心糖。

    林夏当然从没吃过,他双手接过,剥开糖纸,刚把糖送进嘴里,就有种无法描绘的甜蜜滋味在舌头上扩散开。

    像蜜,像麦芽糖,是软的,稠的,还有点黏糊糊。

    “怎么样?甜吧?”月老笑眯眯摸着他的白胡子。

    这个盘子里的糖,可不是颗颗都甜,有的先酸后甜,有的先苦后甜,还有先甜后酸苦辣。

    一个不小心,就会吃到苦的。

    同心糖黏住了林夏的嘴,他只能不停点头,含含糊糊夸奖:“甜!”

    他吃了一颗,把剩下一颗偷偷揣进袖子,准备带回去给孟哥尝尝。孟哥在天上这么多年,还没吃过月老给的糖吧?

    鸳鸯鸟们还在扑棱翅膀忙前忙后,捡出一堆不归月老批复的文件。

    “怎么还有来求子的?”鸳鸯鸟小扁嘴咂吧咂吧,“现在去娘娘庙求子,那可都是包过的啊!”

    只要肯生,都给娃娃,这样还求到月老祠来?

    林夏终于把那颗天下至甜的糖吃完了,嘴里甜味不散,他不能白吃月老的糖,撸起袖子帮小鸟们一起干活。

    鸳鸯看来了帮手,趁机歇一歇,往蒲团上一蹲,几张鸟嘴说个不停:“你是新上来的吧?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的人从来都不会拜错庙,最近的人,怎么都跟傻了一样。

    林夏听鸳鸯的指挥,把搬错送的文件送到对应的框里,元宝型的框是财神殿的,笔洗型的框是文昌殿的。

    他一边搬一边解释:“现在的人,都流行错峰许愿。”

    “错峰许愿?”鸳鸯不明白。

    错峰许愿刚流行起来没多久,鸳鸯们不知道也正常。

    “就是人们觉得吧,月老爷爷这儿都是求姻缘的,要是来这里求暴富,说不定爷爷觉得他们与众不同,一激动就给办了。”

    鸳鸯鸟挨一排摇着脑袋:“可我们没有财神殿的章啊。”

    “可不能跨部门执法啊。”

    月老祠既管不着财政大预算,也管不到人口大预算啊,这段时间愿意缔结姻缘的人越来越少,鸳鸯鸟们都急坏了。

    天庭日报接连好几天都在报道,姻缘市场持续萎缩,娘娘庙送子艰难。

    也就是月老祠现在不忙,才替这些瞎许愿的人帮忙抄送一下文件,忙的时候全按作废处理。

    林夏又搬一叠,这一叠是求事业运的,其中有一份详细报了自己的身份证好,工作上遇到的人小人姓名年龄生肖生日……

    “这个抄送哪里?”

    鸳鸯看了一眼:“东岳大帝。”

    “OK!”

    林夏抄送完继续解释:“还有那种,专找人少的古迹,或者博物馆里的菩萨像许愿的。”觉得这种地方许愿的人少,菩萨肯定能给加急办。

    鸳鸯更不理解了,挠着脑袋上的冠羽,疑惑道:“那些确实也都是办事处,可那种办事处,一两年才开放一次的。”

    办公时间不确定,还不如到正经寺庙排队上香。

    林夏又搬了两沓送错的文件,总算忙完。

    转身就看见几只鸳鸯,正把收拾出来的同心牌送到月老面前。

    这些都是树上刚绑上的,要走审核流程。

    鸳鸯衔起第一块同心牌,空中显出两张完全不相衬的脸,要不是因为写在同心牌上,林夏会以为这是一对母子。

    男的二十五六岁,脸上明显有整容痕迹,他磕头磕得真心诚意,心声也很赤诚:“求月老让我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男人身边的女人五十来岁年纪,看着就很富贵,男人许愿的时候,她微笑看着,似乎是对男人的诚心十分满意。

    “批吗?”鸳鸯问。

    林夏看了一眼那男人,他哪里是想跟女人百年好合,他是真的不想努力了,可他脑袋上的功德值,也不够啊。

    月老摇头,只有一个人真情实感,不能批。

    鸳鸯把这块同心牌衔走,另一只又叼着新的飞上前。

    这一对年貌相当,两人看着就情投意合,写牌子的时候十分甜蜜,男生对女生说:“等我们结了婚,再来挂一块新的。”

    女生抬头冲男生笑。

    月老扭头就问林夏:“实习生,你来看看呢。”

    都能跑泰山来轮岗了,那肯定得有点真本事。

    林夏没想到做市场调研还要当场考试,但他一点也没慌,看了眼缘字同心牌上的名字,很快就在《功德帐》上找到了对应的姓名。

    这两人有六年的缘分。

    林夏开口:“他们,有六年的缘分。”

    月老笑眯的眼睛都微微睁开了,上下打量林夏两眼,确实是六年。

    他挥一挥袍袖,袍袖就像口袋似的鼓了起来,伸手进去,摸出一截红绳的线头。手指比划两下,嘴里念念有词,跟着掐下一截红绳来。

    又将那截红绳抛到半空,红绳越变越长,一边一头,牢牢系在二人身上。

    林夏看月老“变戏法”,问了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爷爷,是你厉害呢,还是丘比特厉害?”

    月老甩了甩手中的六年份的红绳:“他那个,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这个更人性化。”

    六年份的红绳就那么长,走着走着红绳断了,缘分也就断了。

    说话间,又有一只小鸳鸯叼着新牌子来了。

    这回牌子上虽然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但只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那人求得十分心诚:“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好,求求月老能让我们俩再续前缘。”

    这回都不用月老摇头,领头的大鸳鸯飞过来,用翅膀拍拍小鸳鸯的脑袋:“说过多少回了,这种只亮一个名字的牌子不作数。”是无效挂牌。

    小鸳鸯赶紧把同心牌叼走,抛到了九霄云之外。

    “所以人跟人能在一起多久,是早就注定好的啊。”林夏感慨。

    月老微微点头,不单夫妻缘分如此,亲人朋友之间的缘分,全是如此。

    林夏摸了摸袖子里糖,那要是照这么算,他跟孟哥的缘分连起来,岂不是能绕地球几百圈?厉害啊。

    大鸳鸯把那块有效期六年的同心牌又挂回树上,林夏站起身来告辞:“爷爷,我该走啦,我过些天再来看您。”

    月老目送林夏离开,还对鸳鸯们说:“这孩子真不错,要是来咱们这里轮岗就好了。”嘴甜听话,又能干,红娘不在,是真有点累了。

    林夏揣着糖,还想去娘娘庙里看一看的,但天的尽头已经翻起了红边,天快亮了。

    他溜达回去,看见自己睡得四仰八叉,孟云在他身边,打坐都打得板板正正,他赶紧躺回去。

    一睁开眼,迫不及待先从袖子里掏出糖:“哥,吃糖吗?同心糖,可甜了!”

    等天亮了他得去多买点糖,请月老爷爷吃。

    孟云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林夏伸出一只手在他鼻子前面晃了晃,还好,还有气儿。孟哥是不是太累了?睡得这么死呢?

    林夏心里正这么想,就见孟云脑袋上的数字跳了跳。

    先加,后减,然后又加,跟着又减。

    仿佛大数据在跟大数据打架。

    林夏盯着那串上上下下的数字,怎么个事儿呢?

    孟哥是在犯错的边缘迈出去,又迈进来?吗?

    第77章 0.001%

    林夏学孟云的样子盘起腿,手肘支在腿上,托腮看着孟云。

    孟云脑袋上的数字一会儿直上,一会儿直下,跳得跟股票大盘似的,没一会儿就看得林夏眼睛发花。

    他用力松松眼皮,从盯着数字,变成盯孟云的脸。

    该说不说,孟哥长得是真不错啊。

    刚才天上那些穿统一制服的公务员们,还有神坛上那些神将们,也都跟凡人一样。有高有矮,有肥有瘦,有的长相严肃,有的一眼看着就很和气。

    林夏看过了,孟哥的长相在里头是数一数二的。

    怪不得一个爬山视频能给他引那么多流,直播间里一半人都是来看爬山哥的,原来孟哥就是他的大流量啊~

    不会是女娲亲自捏的吧?

    林夏很想四个字四个字地形容一下他孟哥的长相,可他肚子里这方面的墨水实在有限,拿出手机,点击搜索“怎么夸男人帅”。

    跳出来一堆“颜值逆天”“牛奶皮肤”“完全神颜”“脸蛋天才”之类的词,林夏越看脸越感觉自己其实还挺有文化的。

    思维宛如西瓜皮,已经滑出去二里地,脑洞也开了一大堆,孟哥却还在老僧入定。

    脑袋上的数字,一会儿正19层,一会儿负18层。

    林夏有点儿等不住了,孟哥他到底在干什么呢?收功德账再怎么也不至于收到负数吧?

    心里刚这么想,眼前便是一黑,好像床上突然开了个无底的大洞,把他连人带魂都拽了下去。

    林夏定定神,在这片全黑的环境中寻找光源。

    自从能看见数字之后,晚上出门他都把别人头顶闪烁的数字当移动路灯使用,不光发亮,还能分辨好的“灯”和坏的“灯”。

    方圆五十米之内,有没有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全逃不过林夏的眼睛。

    可这地方黑得,伸手不见数字。

    林夏一路摸索着往前,还没走出几步,手便被人轻轻攥住了。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孟云。

    孟云的手温略低,大夏天也凉沁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碑呢。

    “孟哥?”林夏轻喊出声。

    “是我。”孟云答得很快。

    “这是什么地方?”林夏问。

    孟云紧了紧握住林夏的那只手,没有回答。

    林夏被孟云牵住往回走,才刚迈出去两步,就又鬼使神差回过头去,总感觉那黑暗里头有什么。

    可他什么也没看见。

    林夏又转过来,看向孟云:“哥,我刚才去月老庙了,月老给了我两块糖,说是天下最甜的,我给你留了一块呢。”

    “同心糖?”孟云问。

    “你以前吃过啊?”林夏有点失落,他还以为孟哥没吃过,这才献宝似的要留给他。

    孟哥怎么会吃过同心糖呢?谁给他吃的?

    林夏看过的电视剧自动在他脑内演起了小剧场:孟哥被漂亮仙子姐姐追求,仙子姐姐去月老那里拿两块糖,在情人节,啊不,七夕节的时候送给孟哥……

    天宫,拱桥,飘着彩带的仙子,和穿着铠甲的孟哥,简直太有画面感了。

    闪亮的画面碎片出现在孟云脑中,他对林夏脑中幻想好奇,等看了两个画面,轻抽口气,赶忙出声制止。

    “我不曾吃过。”孟云说完,仙子一身仙衣捧着两颗同心糖,满面羞色奉到他面前的画面还在闪烁,他又低声飞快加一句,“也没有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

    没有啊?

    “哦。”

    林夏懂了,看来天庭还是那个朴素的,有规章制度的,不允许搞职场恋情的,让人放心的天庭。

    但他脑子里的西瓜皮还是越滑越远:“那要是,真的很想很想谈恋爱呢?”

    孟云的目光在林夏脸上轻轻停留,声音更低一些:“那便舍去仙身。”

    “还挺人性化。”林夏刚夸完,就想到公务员的辞职率都不足0.1%,更别说神仙们了。

    两人一路说,一路牵着手,离那团黑暗越走越远。

    林夏思考完了神仙的辞职率,和“天庭依旧是那个可以信任的天庭”,思路又回到了同心糖上。

    原来孟哥没吃过啊!林夏笑了,那太好了,那他还是第一献宝人!

    “你没吃过,那你肯定听说过吧?”孟哥虽然不爱交际,对吃的也没什么兴趣,但怎么也该知道吧。

    “听说过。”孟云似乎是笑了一下,听你说过。

    后面半句,他没说出口,林夏是林夏,并没有当碑灵时的记忆。

    ……

    神碑虽在云海无尽处,但偶尔也有神仙们路过,同心糖最甜,就是碑灵偷听到的。

    碑灵好奇望着远处不明划过天际的飞光,每道光都代表着凡人的一个心愿,穿透天幕,上达天听。

    天上神仙寿诞,或是人间过年时节,天界的飞光便连绵不断。

    祭灶那一日,人间家家户户都要上供,甜一甜灶王爷的嘴,灶王殿中飘出来的甜香味都能传到碑灵身边。

    碑灵好奇:“你说是糊灶王爷嘴的糖甜呢?还是月老殿的同心糖更甜?”

    孟云手持三尖两刃刀,守立在石碑边,远望着天边的飞光摇头道:“不知。”

    他不曾尝过,不知哪种更甜。

    “你就不想尝尝吗?”

    孟云眼波不动:“不想。”

    碑灵似乎是叹息了一声。

    ……

    “同心糖好吃吗?”孟云没提起往事回忆,话到中途,拐了个弯儿。

    “好吃啊!”现在咂咂嘴,还能尝出甜味呢,林夏回握住孟云的手,两人从无底洞似的黑暗中回到酒店床上。

    他刚睁开眼,就急着把糖纸剥开,往孟云嘴里塞。

    孟云本来微凉的体温,微微高了两分,手掌唇畔皆是一热,他含着糖尝了尝,也像林夏那样点头:“甜。”

    林夏这才问:“对了孟哥,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那数字怎么猛上猛下的?

    孟云的嘴也像是被同心糖给糊住,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去教训那个出言不逊的人。”

    出言不逊?

    林夏反应过来:“你是说后台骂脏话的那个啊?”他早就已经把这人抛到脑后去了,“没必要,别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孟云却摇头:“我岂能眼看你受辱却不作为。”他伴碑而生,是护法神将,教训那人天经地义。

    林夏微微脸红,他有些不自在地动动腿:“那你怎么教训他的?”

    数字跳那么猛,孟哥该不会用上私刑了吧?吓唬一下就算了,可别见血啊。

    只是挨了几句骂而已,没关系的,再说还扣了那人好些功德值呢。

    “放心吧,只是让他做噩梦而已。”孟云越说声音越低。

    林夏刚要放心,就见孟云脑袋上的数字duang地一下-100000。

    大数据怎么回事?不是已经认可了吗?怎么突然扣这么多?孟哥……骗他了?

    林夏正这么怀疑,就听见孟云清了清喉咙,然后问他:“你去月老殿文昌殿,看得怎么样?”

    这岔开话题也太明显了吧……

    林夏也不戳穿,说出自己的调研感想:“还挺有意思的,原来天上还轮岗呢,看来综合型人才到哪都吃香啊。

    像他这种能综合型许愿的地方,肯定也会越来越吃香的。

    林夏打算每天直播都固定选三个人中小彩票,先把口碑做出来,然后再接手一些“大业务”。

    像艾滋母女,军功爷爷那一类的,他的功德会像山顶寺庙功德箱里的小钱钱一样多,腿就能止住石化了!

    孟云点头,目光从他腿上扫过。

    林夏作势打了个哈欠:“好困啊,我睡个回笼觉哈。”他在山顶直播了大半天,又在各个庙宇溜达了一圈,现在天还没亮呢。

    说完林夏就往被子里一鼓,闭上眼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孟哥到底怎么惩罚那个人了?

    第78章 “菌”

    林夏翻开《功德账》,找出对应的那一页。

    周士,男,21岁。

    职业是保安。

    林夏粗略一扫,牙都呲起来了,这个人的功德数值极低,眼看就要减到负数了,红名杀人犯没他低。

    他又不是红名,他干什么了?

    目光往下滑两行,在这人姓名和生卒年月下,罗列着他所有的事迹。

    只看了两行,林夏就觉得一言难尽。

    周士基本不工作,日常在七八个平台来回切换。他有时候是男人,有时候是女人,有时候是富人,有时候是平头老百姓,看场合、事件和语境切换身份。

    在各种热点事件下留言,骂他的人越多,他的战斗力就越强,说这人是网络喷子都算美化了他。

    林夏皱着眉划到最末一行,他想看看周士今天除了骂他,还干了什么。

    眼睛一眨,视线落到一间小屋内。

    屋中密不透光,唯一的光源只有一方手机屏。

    手机屏照着一张油汪汪的脸,周士的身体年龄是年轻的,但他额头泛青,眼眶虚浮,看着倒像是四十多岁的人,还是那种身体不好的四十多岁。

    周士手指不断打字,脸上笑容越张越大,明明鸽笼似的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却仿佛在过狂欢节。

    他每打出一个字,百骸六藏之中就会冒出缕缕黑气,无数黑灰色的浮游灵体围绕在他身边。

    有的爬在他睡的床上,被子上,有的已经爬到他身上。

    大夏天的,周士穿着短袖短裤躺在床上。

    可从林夏的视角看去,周士整个人只有少量皮肤还正常显露在外,他大面积的皮肤都栖息着一片片黑灰色的东西。

    仔细去看,那黑灰色的东西还在缓缓蠕动,好像菌丝,在他油汪汪的脸上一小簇一小簇的聚集。

    远看,他好像一个正在生锈的人。

    他在笑什么?

    林夏目光投向周士手里的手机,黑色APP,周士正热点中的杀妻新闻里“漫游”。

    视频中的杀人犯打着厚厚的马赛克,声音也经过技术处理,他自述:“她就是嫌弃我穷,不想跟我过了,我没办法……”

    与此同时,视频号还专门展示出了受害人的照片,几乎都是旅游照,受害人看上去光鲜亮丽,笑容灿烂。

    周士飞快敲下一长串【一看就是捞女,我前女友也是嫌弃我穷,五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她就是想坐享其成,早晚我要讨个公道】-

    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

    这条评论很快就被无数人点进来回复。

    【你们在一起五年了,她是真的嫌弃你穷吗】+100

    【别想不开干傻事啊,你们俩不合适,各自再找合适的就行了,不要过激】+100

    【跟他讲道理没用,不如找找列表,发给他的共同好友让他们避险】+100

    还真有人试图从这个见不得光的小号里,找出那个所谓的“前女友”,想让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女孩能逃过杀身之祸。

    恐惧、劝慰、忧虑……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周士的那条评论下。

    周士越看越得意,他欣赏着自己受到的关注度,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下划,去另一个视频。

    这回是个分享家庭温馨日常的账号,名字叫【吉祥三宝】。

    账号主人是个身材相貌似都很常见的中年女性,她拍的视频也都是家庭生活类。

    夫妻俩轮流教孩子写功课,周末一起读书,一家人一块吃饭,陪孩子看动画电影。

    女主人说:“这个电影上映的时候,票太贵了,没舍得一起看,跟孩子说买张票让他一个人去看,他不肯。”

    现在电影上流媒体了,一家子终于可以一起看了。

    小男孩吃着火锅肉卷对爸爸妈妈说:“一张电影票四十,我们三个人看要一百二,还是现在这样好。”

    从视频里看,火锅菜色丰盛,房子装修的虽然朴素,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有小孩子画的画,还有几张奖状,电视机柜上还摆着几个拼装好的乐高小玩具,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一家人在认真生活。

    这类内容的评论区,大部分留言也是温暖的。

    【孩子真懂事,老公也不偷懒,一家子真棒】+10

    【明天我们家也吃火锅,跟孩子一起看电影】+10+10

    【这才是我们普通人的小日子】+10

    还有问日用品的。

    【这个锅多少钱?好不好用?】

    【肉卷是哪买的?价格贵不贵,品质好不好?】

    账号女主一条条认真回复。

    【锅是打折买的处理品,没什么别的性能,普通家庭够用了。】+10

    【肉卷是在菜场买的,味道不错,我觉得不比大型超市里的差,调个蘸酱比去外面去吃火锅划算多了】+10

    周士从上个视频里获得的满足笑容,在这个视频中被浇灭。

    他冷着脸,敲下一串【连电影都看不起,还生什么孩子?】-

    100-100-100-100-……

    这条评论很快被人顶起来,大部分都是骂他的。

    【大环境不好,普通人要扛风险不就得精打细算】+10+10+10+10+10

    【关你屁事啊,你管好你自己吧】+10+10+10+10

    【怎么?阴沟里的老鼠被别人的幸福刺痛了眼】+10+10+10+10+10

    这些评论明明是在怼他,却让他重新愉悦起来,但他扭曲的笑容还没绽放,就凝固了。

    【谢谢担心,我们很幸福。】

    是账号主人的回复。

    她说谢谢担心,好像周士付出了好意,她说她们一家很幸福。

    周士躺在床上,在看到回复的瞬间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点进主页,想从几百个视频里再找到一些可以攻击这一家三口的内容。

    没有,他找不到。

    夫妻俩在疫情后,一个降薪,一个失业,不得不从原来的房子搬出来。

    账号第一个有大流量的视频,就是一家三口搬进现在这个小房子,一家三口一起总结当月收获。

    女主人在视频下说【孩子也是家庭一员,我们俩工作变动,小孩子会感觉到不安,不如开家庭会议,每个成员都知道家里发生了些什么大事。】+100

    这条爆了之后,之后每月的总结视频,都是播放量和评论最多的。

    有人会每个月按时来打卡。

    【很喜欢你们一家三口认真生活的样子】+10

    【每次看到你们全家攒钱,就觉得很有动力】+10

    他们的经济状况一步步好转,没有去看动画大电影,是想把额外娱乐的钱存下来,假期的时候带孩子去环球影城。

    周士点回主页,刷新出了一个新视频。

    这次拍视频的是小男孩,他拿着那本环球影城梦想本,对屏幕外的阿姨姐姐们说:“我们攒够钱啦!”

    梦想基金存够了,买票,订机酒,收拾行李。

    三个人去北京旅游五天,加上环球影城的行程,预算是一万块。

    环球那天的预算给得最充足,还要去故宫长城和军事博物馆,还要吃一顿烤鸭大餐。

    男孩把他手写的攻略展示给姐姐阿姨们看:“这家是环球里性价比最高的餐厅,这个菜也是我们家三口人都爱吃的。”

    “哈利波特园区是我爸爸妈妈喜欢的,我今年假期才开始看这本书,我已经看完第三本了。”男孩拿出他的书,“我最喜欢的人物是邓布利多,我最讨厌的人物是斯内普。”

    弹幕一条条划过【可以了,弟弟看到这里就可以停了】

    【前面不要给弟弟剧透啊!】+10

    【前三本是童话,第四本开始走向现实】+5

    【讨厌斯内普啊~】

    【别剧透!】+10

    【斯内普有什么不能讨厌的?咱就讨厌他哈,弟弟】

    视频里的男孩当然是看不到弹幕的,他还在继续展示他的电子记账本:“这次出去玩,我负责记账。”

    林夏微笑,他对会记账的小孩天然就有好感。

    男孩还详细说了他想玩的项目,取舍了看表演的时间。

    评论里还说【家长这一万块,花的可太值了】+100

    前期设立目标教会小孩储蓄,后期花掉这笔钱,又教会小孩收集有用资讯,规划行程和预算,还有延迟满足。

    【你们俩好认真在当家长,我小时候父母根本没有这些意识,这些全都是开窍之后自己摸索的】+100

    下面还有人回复这条评论,【你能开窍都很好啦,我看完这条视频才开窍,怪不得我工作两年一分没剩,原来是我没有目标,又太容易奖励自己】

    于是上一条留言的人又回复,【工作才两年,你还很小啊,现在开始不晚啊】

    除了互相鼓励的,还有纯感慨的。

    【只有J人父母才能养出J人孩子吧】

    【那倒也不一定,我爸妈两个大J人,养出我这么个究极P人,除了跟随啥也不会】

    【这都是倒挂的,我爸妈大P人,我从小就开始自己管理自己了】

    视频里的男孩在房间和客厅两边穿梭,他把旅行常备药品都挑选整理好,还看过保质期,装进箱子里。

    就在林夏连连点头认可,小男孩脑袋上不停+1+1+1+1+1+1+1的时候,周士暂停了视频。

    往回拉,再次播放。

    他从床上坐起来,径直走到窗边,从半地下室的窗户,向外张望。

    视频里的一家三口都很热爱生活,动手能力也强,爸爸会跟儿子一起拼装乐高,妈妈出过改造窗帘的视频。

    他们家儿童房的窗帘是浅蓝色,客厅是碎花的,夫妻俩的房间是条纹花样。

    天光刚蒙蒙亮,周士仰起肚子,望着对面楼栋,点击手机屏幕,再次播放视频。

    浅蓝,碎花,条纹。

    就是那一家,吉祥三宝。

    第79章 好事

    周士能刷到这个视频,是大数据给他推送了身边的人。

    周士在这个老小区里当保安,住在小区物业分配的宿舍里。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间半地下室,整个房间只有一排长条形的窗户露在地面上。

    那条回怼周士是阴沟里的老鼠的评论,虽然是猜的,但猜得很形象。

    周士站在蒙灰的玻璃窗后,看着浅蓝色窗帘亮起来,现在屋里应该正在架机位,拍给孩子做早饭的视频素材。

    “呵。”

    什么幸福,快乐,小日子,全都是假的,都是演出来给人看的。

    “小周,你是早起啊?还是没睡啊?”身后响起个打哈欠的声音,是周士的同事王勇,王勇跟周士一块轮白班。

    王勇就是那个在林夏直播间里中了六百块彩票的“刮哥”。

    中彩票后,王勇买了一打啤酒,切了几个卤菜,请几个同事们改善生活,周士就是从他那儿知道林夏的心愿直播间的。

    六百块钱,说少也不少了。

    四个人喝了啤酒吃了卤菜,还剩下三百来块。

    大家伙一边吃一边感叹王勇运气好,吃人嘴软,也没人会因为王勇中了一次六百块钱的彩票就嫉恨他。

    除了周士。

    “早起了。”周士回答,转身之前他还板着脸,一转身,脸上已经带上笑容。

    王勇问:“我出门买早饭,你要不要?”

    小区老旧,保安配备少,工作量大,早上不吃点扎实的,没力气上工。

    “我去买吧。”周士嘴角扯起来,“之前都麻烦你们,今天我去买。”

    对面那几栋楼,是王勇负责巡检的区域。

    王勇有些意外:“那麻烦你了啊小周,我就那老三样,卤肉拌面加炸蛋。”

    周士出门,很快替王勇买了早饭回来,除了老三样,他还加了一屉肉包子,摆在半地下室的餐桌上:“前两天都吃你的喝你的,今天我请。”

    王勇笑了:“太客气了,下回我要是再中了,请大家吃火锅去!”他每天蹲点直播间,肯定能再中。

    周士听到“下回再中”这几个字,伸手把包子往王勇面前推了推。

    王勇搓了搓筷子,一手一根把面拌开,一口包子一口面,没一会儿就吃干净了。

    周士一边吃一边刷手机,王勇瞥了一眼周士正在看的视频,好像是个主妇正在介绍家里好用的小电器。

    王勇好奇:“你平时不是爱刷新闻吗?怎么看这种视频了?”周士关注各种新闻,偶尔也会跟他们聊两句。

    但王勇跟他聊不到一块去,就昨天吧,两人上着班刷手机呢,有条新闻跳出来。

    男子参加朋友婚礼,造谣新娘是前女友。还盗用了新娘的头像发到平台上,十几万人都看到了。

    之前还好多人还在评论里安慰他,说哥们真是大气,去吃兄弟和前女友的喜酒还包红包。

    王勇摇头感叹:“现在结个婚多不容易啊,怎么跑人家喜酒上造谣,活该被拘留。”

    周士冷笑:“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

    “警察都拘了,他自己都承认是造谣。”

    周士又一声冷笑,没再说什么。

    他平时最喜欢刷这种新闻,怎么刷上家庭温馨日常了?

    “划到的。”周士飞快把手机按灭,回房间换上保安制服。

    王勇也在意,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跟周士一起去保安亭换岗。刚交接,还没去巡逻,王勇肚子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他脸上刚露出一点不对劲,周士就问:“勇哥你怎么了?”

    “我肚子……”王勇话都来不及说完,扭头一跛一跛往回跑。

    “瘸子跑得还挺快。”周士小声嘲讽,又给王勇发信息,声音疑惑中透着关心,“闹肚子了?是不是着凉了?咱们吃的东西都一样啊。”

    当然是不一样的,王勇的那一份,他特别加了料。

    两颗泻药碾成粉拌进面里,也该拉了。

    王勇根本就没回,也不知道他“安全”抵达厕所没有。

    周士又等了一会儿,再发语音:“勇哥,你休息吧,我替你巡楼。”

    他拿走那张属于王勇的工牌,先顺着小区巡了一圈,然后走到蓝色窗帘楼下。

    离得近,看得也更清楚,蓝色窗帘上印着一条小船。

    周士用王勇的工牌,刷开老式铁门的门禁。

    他很快爬上三楼,老房子隔音差,厨房窗户就开在楼道,屋里人说话的声音,站在外面就都能听到。

    “今天的计划都做完了?”

    爸爸的声音,跟视频里听见的一样。

    “做完了!”男孩的声音,“各科练习册5页,英语语文抄写,还有篇作文,我想写我的旅行准备。”

    面向楼道的那面窗,贴着油画玻璃膜,屋里开着灯,油画上的粉红粉蓝的海水就这么倾倒进这破旧的楼道中。

    “你字写得进步了,排版也好看了。”爸爸带着笑音,夸奖儿子。

    “是妈妈帮我调整过的。”男孩的声音里透着点小骄傲。

    周士的鞋踩在粉红海水中,都是剧本,都是素材。

    那个网红小女孩,不就揭穿是父母剧本造假吗?

    女孩的爸妈为了保持流量,故意惹哭女儿,摆拍一次又一次,不断让女儿情绪崩溃,就为了取那一个最可爱的镜头。

    他要拆穿他们,他这是在做好事。

    屋里吃早饭的动静差不多了,女主人交待了两句:“爸爸妈妈上班,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饭菜在冰箱里。”

    “好!”男孩答应得特别响亮,“出去旅游之前我肯定能把作业都写!”

    女主人曾芳打开门,觉得楼道里比平时暗得多。

    老小区楼道墙体斑驳,她明明打扫得很干净,怎么今天感觉落了很多灰尘似的。她顺手拿起鞋柜边的小扫把扫了两下,这才跟丈夫一起上班。

    周士躲在拐角处,知道他们俩的上班流程,视频里都拍了。

    徐海开车送曾芳去地铁口,儿子留在家里,直到晚下夫妻俩下班。

    夫妻俩一走,铁门就关死了,周士没能看见屋里的场景,但在他的想像中,屋里肯定到处都打着灯,架着设备。

    除了镜头拍到的地方是温馨的,别的地方肯定跟他的半地下出租屋一样。

    他讨厌王勇,不光因为王勇中了六百块钱的彩票,还因为王勇总爱收拾打扫,把那小半间半地下,收拾得像个家。

    假的,都是假的,全是演出来的。

    周士盯着关上的门,心里这么想。

    ……

    林夏一直跟在周士身后,他好奇周士身上那黑灰色像“菌丝”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周士一路走,一路掉落。

    有些掉在路上,被阳光一晒就地消散。有些掉在了阴暗处,没有阳光照射却也慢慢枯萎。偶尔的几粒,像粉尘似的沾在人身上。

    林夏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想搓搓胳膊,周士就像个巨大的毒蘑菇,不断释放他有毒的孢子。

    此刻小男孩的家门口,就遗留下一大摊“菌丝”,它们像所有寄生物那样,拼命想要爬过门缝,寻找活的寄生体。

    曾芳那一扫把虽然扫走了一些,但也沾走了一些,跟她丈夫,带着一身菌丝离开了大楼。

    ……

    曾芳坐在车上,跟徐海说:“年底看情况还是换个好点的小区,这个小区平时还好,一到假期我就担心小钧自己在家不安全。”

    他俩房子买在最高点,疫情之后一个降薪一个失业,盘过家庭收入开支之后,没等断供,当即就把房子卖了。

    幸好卖得早,房价还没大幅下跌,算是及时挽回了一些损失,只是两人三十好几又得重新开始。

    徐海说:“年底换一个好点的地方。”

    一开始拍视频,是曾芳想记录一下,也想给自己,给丈夫,给儿子鼓鼓劲。

    没想到那条拍他们一家子,从刚买不久的新房,重新搬回老破小房子的视频,竟然意外火了起来。

    曾芳当时没工作,有了流量也考虑过要不要就干自媒体了。

    但夫妻俩一起分析过,说是火了,但粉丝还少,流量不稳定,离变现还很远。

    她还是正常找了份工作,兼职拍视频,没想到视频越来越火,积攒到一定程度,确实可以换个好点的房子住。

    有很多视频号,明明已经赚钱了,但为了维持流量,不去改变居住环境。

    都是怕那句【看到你们过得好,取关了。】

    曾芳不愿意为了流量继续“穷”下去,他们是为了生活变得更好才拍视频的,拍了这么久,积攒了这么多粉丝,总有人愿意看他们一家三口越过越好。

    “年底房子到期,那时候租房子也便宜点。”曾芳赞同。

    夫妻俩相视一笑,两人身上沾上的“菌丝”,像肥皂泡那样,一个接一个的破裂开。

    小钧送走爸爸妈妈,他打开计时器,开始写作业。

    写完一门,看了眼计时器,在规定的时间内。拿出妈妈买的薄荷巧克力球,奖励自己吃一颗。

    翻到第二页,再次开始计时。

    周士遗留的黑灰色菌丝从门缝挤进屋子,爬到小钧的腿上。

    小钧伸手挠挠脚趾缝,菌丝从他的趾缝间往上爬,爬过脚趾头,攀上脚踝,目标是他的七窍。

    林夏刚要出手,闹钟响了。

    小钧放下笔,走到阳台,做了一套小学生广播体操。

    黑菌丝被阳光晒化,没能扎下“根”。

    ……

    林夏松了口气,再看回周士。

    周士在小钧家门口绕了两圈,粉蓝粉红色的油画海水挡住窗户,什么也看不见。

    他翻了楼下信箱,又翻了快递箱,还真从里面找到好几个品牌方寄给曾芳的试用品,其中有一个儿童旅行箱,看外包装是小汽车的形状。

    周士拍了张照片,又在他常年混的群里买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对方问【盯女朋友的?】

    周士回【对。】

    【那我给你搞个高清的】

    周士抬头看了眼楼道灯,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保安制服。

    其实装在屋里更好,装在屋里更能拍到这家造假。

    周士咽了口唾沫,可是,他不敢。

    第80章 同心糖

    周士回到保安岗亭,点开手机相册,来回翻看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

    顺着快递纸箱上的品牌名称,找到了商品价格,如果曾芳真的推荐这些东西,那他可有得喷了。

    那个品牌一个锅都要二三百,不管曾芳嘴上推不推,只要她的视频里有这口锅,那就是打广告,他就能拆穿她。

    周士有好几个小号,打算从里面挑选一个,用小号在吉祥三宝的视频下留评论。

    王勇还在厕所里没出来,他给周士发了微信,【小周你替我顶会儿班,我闹肚子了。】

    周士隔了很久才回【没事吧?严不严重啊?】

    谁让他中六百的?

    中了奖为什么要声张,为什么要请大家吃饭?他不就是故意的嘛,他故意让别人羡慕他夸他运气好。

    拉肚子是他活该。

    那瓶强效治便秘的药,就是王勇中奖之后买的,今天终于用上了。

    周士找到了短期目标,在保安岗亭内心满意足地刷手机,点进吉祥三宝的首页,从最早的视频开始刷起。

    黑灰色“菌丝”很快就从周士身上,蠕动爬行到保安岗亭外。

    老小区人员密集,又是上班早高峰的时间,门口人流量大,进进出出的人多少都沾上了一些。

    有些人在阳光下走几步,沾上的“菌丝”就被晒没了。但也有那么几个,沾上之后开始“生根”,不断在皮肤上“繁殖”。

    “你没长眼啊?”

    “你长眼了?你长眼了你能撞我身上?”

    两个沾上黑色菌丝的人,在小区门口因为挨碰了一下大声争吵起来。

    又撞上了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一整排黄蓝相间的车子向后倒去,埋怨声此起彼伏。

    黑色菌丝像是找到最佳扩散路径,在人群中迅速扩散。

    林夏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当幕后白手,他的目标是让更多人知道向他许愿有用,可偏偏就碰上了这种事。

    碰上了,又怎么能不管呢?

    没办法了,只好搞一场大型无奖兑换。

    路上聚焦的人多,基础功德值大,“刷”一下,在场每人扣除5点功德积分。

    5点功德值,一两分钟就能涨回来。

    夏日早晨本来还算温和的太阳光,突然像正午时分那样毒辣起来,晒得一群人胳膊腿直发烫。

    黑色菌丝顷刻净化,争吵声越来越小,埋怨声也微弱下去,还有几个人自发出来主持秩序。

    大家一块把倒掉的共享单车扶了起来。

    主道路再次通畅,刚刚那两个吵架的人,虽然还看对方不顺眼,但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周士坐在保安岗亭里,看着人群争吵,一点也没有维护秩序的意思,脸上的笑容越是真情实感,体里的“菌丝”越是源源不断往外冒。

    林夏想搞清楚那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可他刚想伸手捞一点,那东西见了他就像见了鬼。

    扭曲着往阴暗处逃窜。

    不等林夏想办法弄到一簇,就感觉眼前视线模糊,他好像快要醒了。

    ……

    孟云已经在床边等待,林夏刚睁开眼,他就开口:“早。”

    “早啊。”

    林夏觉得孟云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要说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应该是他的嘴角好像更往上那么一些些。

    这么开心吗?孟哥是遇上啥好事了?做美梦了?

    孟云维持着嘴角的那一点微小弧度:“今天休息一天吧。”

    一般来说,都是林夏决定他们干什么,吃什么,这还是孟云第一次主动向林夏提出要求。

    他第一次主动提要求,林夏当然不会拒绝,再说这几天他在搞直插,孟云也没闲着,四处替他收功德呢。

    除了第一天爬山两人全程在一块,还没一起玩过。

    “行啊,那就休息一天。”林夏说着想到了什么,“对了,我要请月老爷爷吃糖!”

    孟云那万年不变的脸色,在听到林夏要请月老吃糖的时候,又有了一点新变化。

    只有婚姻顺利的新人,或对恋情满意的情侣,才会去月老庙还愿,往月老神台前的供盘上,供上糖果。

    林夏说完就爬起来洗漱,拖着他那只石头脚,在镜子前一边刷牙一边哼歌。

    孟云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林夏翻来覆去唱的都是一句,“老子今天不上班~”,还是四川口音。

    林夏哼着哼着歌,仿佛听见孟云说了些什么,他含着一嘴牙膏沫,回头看他:“你说啥子?”

    孟云摇头:“没什么。”

    他说了“好”,他很想跟林夏一起去月老庙供糖。

    林夏洗漱完毕,从箱子里翻出一袋零食,都是上山之前在山下超市买的,他每样抓了一点,连辣条都给月老揣上一包。

    正要拉上书包拉链,又想起了庙里十几只忙忙碌碌的扁嘴鸳鸯鸟,干脆把整包瓜子和芝麻酥全都带上。

    鸳鸯也算鸟类吧,应该也吃种子坚果的吧?

    林夏背上书包,孟云背上林夏,两人顺天街一路逛一路吃,一直吃到月老祠前。

    山上的月老祠,门楣漆红,小小一间,在门外就能看见祠中神像。

    月老像白须白发,很是和蔼,林夏还没进门就认出来了,就是那个请他吃糖的老爷爷。

    孟云把林夏放下,扶他进去。

    月老祠外门庭冷落,除了孟云和林夏,再没第三个人,好些人都只在外面看看,不到里面来拜。

    怪不得鸳鸯们说最近业务不忙,原来是真的没人求姻缘了。

    林夏一点也没心理障碍地跪倒在蒲团上,月老头发全白,胡子很长,还拄一根拐杖,拜他就当给老人家拜年了嘛。

    他每年过年都给院长奶奶,帮工的孃孃们拜年,是老熟练工了。

    膝盖刚碰上蒲团,就听见小小的月老祠里传出一阵阵鸟叫声,鸳鸯们窃窃私语:“他怎么跪下了?”

    林夏跪下了,孟云也在他身旁跪下。

    天色还早,月老还没出来上工,鸳鸯们停在房梁上,感叹声此起彼伏。

    “他们不应该跪的啊!”

    “他们俩还想求什么缘分?”领头那只绿头鸳鸯十分疑惑。

    林夏清了清嗓子:“请月老爷爷,还有小鸳鸯们吃糖。”他拉开书包拉链,从书包里抓出一把点心零食,放到神台供盘中。

    月老祠地方小,本来是没什么人的。

    但林夏跟孟云一路结伴过来,还目标明确一块儿迈进月老祠内,就有好几个看热闹的人在门口往里看。

    等看到孟云林夏一起下跪,还一起给月老盘子里添糖。

    像房梁上的鸳鸯们那样议论起来。

    “月老的业务已经拓展到那儿了?”

    林夏把糖果摆好,把瓜子拆开,对房梁上的鸳鸯们说:“你们也吃吧。”

    供完,孟云扶他出去。

    脚还没迈过门槛,就看见朱漆大门外,像弹幕刷屏似的-1-1-1-1-1-1-1-1-1-1-1-1-1-1-1……

    林夏看着满天“-1”,又看看门外三四人,就算每个人心里都瞎磕,那减四个1也就够了啊?

    怎么减那么多呢?

    林夏正觉得奇怪,手机在裤兜里震了震,打开手机一看,还是赵思悦。

    赵思悦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分享了一条小红书笔记。

    【看看我在月老祠看见什么了!】,笔记里配了一张林夏和孟云齐齐跪在月老像前的照片。

    阳光穿过月老祠的红门,一半照在林夏孟云的身上,一半落在他们背后的砖地上。

    神像慈眉低目,好像正在看着眼前求姻缘的两人。

    下面评论不断刷新。

    【看背景就知道绝逼是两个帅哥】

    【大数据记住,我就爱看这个】

    【我听到月老说话了,他说他同意这门婚事】

    【我作证,我也听到了。】

    【你们没有看见他俩身上的红绳吗?捆得好结实啊】

    评论区还有人补上了照片。

    【黑衣哥一路背过来的】

    【我背着我的爱人到月老祠上香】

    【白衣哥黑衣哥?这不就是爬泰山那两位嘛,这对有视频课件啊!】

    下面一串回复,“求课件”。

    流量越大,-1越多。

    林夏看看笔记,又看看赵思悦的微信头像,他都有点纳闷了,怎么赵思悦就逃不过这个“-1”呢?她到底是什么磕CP圣体啊?

    赵思悦一边刷笔记,一边保存评论区里的新图。

    说好的人生没有观众呢?这都泰山顶上了,还处处是同好。

    大家的摄影角度不同,但无一例外,张张出片,赵思悦存完这张存那张,全部保存。

    万一哪天他们俩办酒席了,这些就都打印成册,给他俩当新婚礼物。

    赵思悦一边存,一边品鉴。

    这张不错,这张林夏趴在孟云的背上,还在他耳朵边说着什么。简直是韩剧的暧昧氛围,日本电影的光影色彩,建议内娱快来学一学,别死白脸死白滤镜了。

    她又点开一张,这张也不错,这张把孟云腿部肌肉线条都拍出来了,腿上的线条都这样,不敢想腹肌是怎么样的。

    赶紧分享给所有闺蜜。

    并因为有福同享+10+10。

    笔记下面还有人评论:这对我们班的,我们班就这两个男生。

    这条评论下一串“我槽”“哈哈哈哈哈哈”“请问全班女生怎么看?”

    赵思悦无所畏惧,大号回复:还能怎么看?当然是使劲看,拼命看,不停看啊!

    腿上的肌肉都这样,腹肌简直不敢想。

    赵思悦黄着黄着,突然停住,他们这算不算拜堂了?礼物是不是应该准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