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封书信送到林穗手里。
她一边拨着竹匾上晾干的拐枣,一边揪一个放入嘴里,甜滋滋的,味道还不错。
前面几封无非是一路上周远安看到的风景,遇到的雪中的流浪猫咪,还有一些奇人轶事。
甚至信封里还夹着一些路上捡到的无名小花,还有石头和一些奇怪的种子,还让林穗种了看看,能长出什么花来。
种子是红色的圆球,撕开外皮,露出里面和芝麻粒一样的种子,暂时看不出来是什么植物的。
读到这里,倒是勾起了林穗的兴致。
她当即找来一个破旧的木桶,从田字菜地里挖了些土放进去,浇透后,本来想把种子放进去再浇水,她忽然停住了。
直接种不一定会出芽,她回屋拿了些毛边纸浸湿后,把种子裹住,放到小木盒里,放在草棚的阴凉处放着,等到发芽生根再入土成活率会高一些。
做完这些,她才想起信还没读完,又重新坐回摇摇椅,接着开下一封信。
后面的信大多都是一些日常琐事,最后一封是科试通过,获得秋闱资格的喜讯。
八月份秋闱,周远安没法回来,来去耗时太久,他打算安心备考。
等到了南京,会在那里暂住一段时间,届时有了固定的住处,林穗也能给他寄去一些东西。
秋闱一过就是举人,然后就是会试,殿试,一路节节攀升,直登魁首。
林穗有些恍惚,她靠在摇摇椅上,看着湛蓝的天空,竟然感到片刻的虚无。
但新房子里还是空的,她起身准备去镇上购置一些新东西,顺便看看山月手札最近的销售情况,再考虑要不要继续研制新品。
路过青莲学堂的时候,她还进去逛了一圈。
正厅是先生讲学的地方,墙上挂着一张天道酬勤的毛笔字画,下设有案几。
上周学堂里来了很多人,山里的竹子一批一批地往里头运,一张张崭新的桌椅凳子就赶制出来了。
书橱,书箱瞧着倒是齐了,桌椅粗略一数也有四十张。
林穗放心地离开了,门口遇到一个佝偻着的老头,两人擦肩而过。
每天来青莲学堂观望的人很多,她并没有和从前那般喜欢和人打招呼了,越来越沉默寡言。
村口停着别家的驴车,林穗寻到了吴大叔的牛车,给他付了一百文。
“吴大叔,我打算去买些新房子的东西,不知道这钱够不够?”
“够了,多了。”
许些日子不见,吴大叔瞧着比之前老了些。
他吆喝着牛车,摇摇晃晃地往城里赶去。
“杨三爷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好像自从王婆走后,村子里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好多人一下子垮了。
吴大叔摇摇头,“没事,老毛病犯了,还是酒喝多了。有小童照顾着他,倒是不用我操心。年轻时候上战场,身上暗伤太多了,当初他去看郎中,郎中说没得治了,三爷才开始自个儿倒腾,自己治自己。
没想到这还搞出名堂来,好多跌打损伤他都能自己解决了。可那些年受的伤一下子爆发了,别人帮不了忙,只能趁着杨三爷清醒的时候按照他的要求拿药,外敷内服。”
吴叔看了林穗好几眼,欲言又止。
“吴叔,先前远安欠下的药钱还差多少没还?”
“那个啊,早就还完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最近周老娘家里出了点事,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什么事?”
“哎~周二郎被送去了矿产,说那里挣钱,赌坊让他挣够该还的钱就让他回来。周老娘一把年纪的人,在赌坊下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当真是心酸。”
林穗没有说话,这个结局一早就写好的,不管周老娘对她好或者不好都会走向这个结局,除非周少禹自己能脱离出剧情控制。
但周老娘既没有对她好,她自然也无需愧疚,都是自作孽。
吴大叔察觉林穗的异样,解释道:“小林,叔说这个不是说要你如何如何,只是到了这个年纪了,偶尔感慨一下,你也别多想啊。”
“不会,反正大家都有自己的因果。有句话叫做,从果来看,世间每个人都是可怜人,可从因上来看,世间没一个无辜人。我还是能看得开的。”
吴大叔哑然失笑,“我还不如你一个小娃娃,真是老了,一代不如一代了。好事,好事啊。最近村里盖学堂也是好事,看着大家生活慢慢变好,我们这些老头子倒是可以安心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松烟镇。
市面上的成品琳琅满目,最终林穗买了架子床,棕绷床面,草席,毡毯,新棉被,新枕头和四件套,再加上夏布蚊帐,床上用品买了两套换洗用,光是这些就花了二两五钱。
屋子里的衣箱倒是还能用,她补了橱柜,衣架和大铜镜,用了五百文。
新房子面积大,需要更多的灯。
除了油灯外,还要买灯笼,方便出行时用,还得补充不少菜油照明用,另补充二十支蜡烛备用。
照明这些就花了六百二十文,再补充了二百文的农具。
再补充一些粮油副食,一下子花了四两六钱。
吴叔的一辆牛车拉不下,林穗又雇了两辆牛车,每个车夫各给了五十文,包含搬运费。
等牛车抵达破庙旁的时候,一个牛车夫惊讶了一声。
“你们村子里还有学堂,收多大的孩子,有学舍吗?”
“有学舍,孩子不要太小都收。”
其中一个车夫心动了,“那俺回村问问,咱村也有一两个娃娃想上学堂。你们这里的学费贵不贵啊?”
“这样吧,等会儿我带你去一趟村正家里你问问,学堂的事都是村正在操持。”
吴叔发话后,那两马车夫连连点头,搬运的动作也变快了。
林穗在二楼指挥着他们放置床的位置,弄了一个时辰终于弄好了,两个马车夫急急忙忙地跟着吴大叔去了。
她站在门口想了想,把门关好,也跟着过去。
村正今日正好在家里休息,这会儿刚刚吃完饭,就瞧见吴叔带着俩外乡人后头还跟着林穗。
他一下子摆出了严肃的表情:“怎么了?”
两位车夫大致说了一下诉求,村正听完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眼下学堂倒是留了扩建空间,可给先生的束修,也不能少。”
“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