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孤寂。
院子里还留有几个工人帮忙收尾,待小院彻底完工后,已经是一月末。
冬日大雪封山,镇上的店铺留给住在镇上的工人打理,就连王清越也回家了。
这几月都不用做新品了,因为几乎没多少人买,全都是卖囤货,只能硬撑到三月之后才能重新恢复流水。
趁着心里那股劲,林穗先把所有的新旧白布都用清水煮沸,捣洗,晾干。后面甚至加入了草木灰,这样这些布更容易上色。
之前就想好要做扎染,林穗就去村子里拔了不少板蓝根,发酵成泥,在布上胡乱画稿。
等画得差不多了,就用麻绳把揪起的一点点布料紧紧扎起来,留出中间的空白。那些染汁会顺着布,向四处扩散。
除了捆扎,还能折叠后用木板夹紧,能压出几何的纹路。
等扎好了,又放入清水里浸透,防止别的区域染花了。
因为冬日太冷了,只能一桶一桶地烧热水,试图升温到没那么冷的程度。
草棚里摆着一个大木桶,里面是蓝色的液体,把布放进去再拿出来,颜色会从绿变蓝。
最后再漂洗去浮色,再用木棒敲打,直至布料平整柔顺,才算完成。
还好草棚里的炭盆里烧着炭火,在里面完全感觉不到冷。
在过年前,林穗扎染的布料总算是晾晒好了,基本是在室内烘干的。
但因为扎结松紧不一,加上布料每一处都没有完全湿透,导致深浅色差距大,还有一些诡异的硬块,瞧着倒像是什么脏东西染上去了。
她看着像一坨大便的扎染成品,顿时失去了继续尝试的欲望。她终于确定,但凡绣活、针线活,凡是和衣衫相关的活儿她都不是很擅长。
屋子里还剩下好几匹白布,她只好拿着去村里找了绣娘,让她帮忙绣一套有可爱小动物的床单被套之类的。
前两日,院子里的房屋总算完工了,一楼二楼都装修好了,林穗随时都能入住。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抬头看向还没搬离的鸡圈,突然不想把鸡圈挪到住楼一楼了。
如果她和周远安睡二楼,到时候一楼也能空出来给客人住。
过年那天,王清越竟然亲自敲响了林穗的家门。
一大清早,林穗盯着他,人还没清醒。
“别睡了,走去逛庙会,有游街,可好玩了。”
林穗还没睡醒,“什么庙会?”
“哎不说这个了,去镇上收钱,去不去?”
她一瞬间就清醒过来,“好啊,这都几个月了,十一月到今天二月,都四个月了,钱都没瞧见!”
但王清越去镇上就是走路去的,林穗一开始还跟着他走,后来发现不对劲。
这雪地里赶路是真的难走,别说是车,就算是人,不小心踩进别人的坑里,免不了要被绊倒。
“二丫怎么不一起,傅家事情真的有那么多吗?”
林穗正在努力地拔出自己的脚,王清越突然回过神来,看着她的动作。
“二丫怀孕了,傅家不让她出门,说是大雪天容易出事。”
“怀孕了啊”,不知怎么回事,她没头没脑地叹息道:“二丫真是太难了。”
自从进了傅家,几乎没什么自己的自由。
果然,还是不能光看有没有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对了,林家最近发生了件大事,你知道吗?”
“什么大事?”
林家能有什么大事,林穗喘着气,有点跟不上王清越了。
糟糕了,好像有点不对劲,肚子突突地疼,熟悉的感觉,更像是来大姨妈了。
“你弟弟媳妇生娃了,好像是早产的,又是冬天。村里的稳婆大雪天赶来,耽搁了些时间,结果血崩了。”
“这么突然?”
“结果,一尸两命。林家使劲把这事压下来,就是怕耽搁了你弟弟婚事。”
林穗没有接话,一时间忘记了肚子疼。
“林家着急忙慌地处理了这件事,寻了个地就把人埋了下去了。你竟然不知道?”
“我不去了。”林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一深一浅的雪粒钻进鞋里,硌得她脚丫子又冻又疼还痒,瞧着怕是要生冻疮了。
王清越狐疑地看着她:“拿钱都不去?”
“这里离村子还不远,我就先回去了。钱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王掌柜。”
不等王清越反驳,林穗就爬起来,脚步一深一浅地掉头走了。
王清越盯着林穗的身影好久,直到身影隐没在风雪里,消失不见,他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笑一点点黯下去。
林穗才走出去一刻钟,回去就花了两刻钟。
等她回到校园的时候,脊背都被汗浸湿了。
新房子早就盖好了,她暂时没有搬进去,仍然住在草棚里。
灶台火一点燃,再放到火盆里,照得草棚里亮堂堂的,身上的温度一下子回了上来。
但肚子上的坠痛感一阵阵刺激着她的神经,她靠着草棚缓缓地蹲了下去,整个人都在颤抖。小黄察觉到室内的温暖,熟练地扒拉开竹帘,高兴地跳进来,一下就撞到了林穗的脚边。
它高兴地跳起来,伸出舌头到处舔。
缓了好一会儿,林穗才重新站起,烧了一锅热水,冲了红糖水喝下去,热意包裹着腹部,她才缓过来。
她把身上湿透的衣衫换下来,把月事带垫进去,穿了一身干净的睡衣钻进被子里,抱着汤婆子恢复体力。
好在之前王尔雅给过她一个样品,她拆开后,一有时间就学着做了几个备用,几个月下来,竟然囤了一木箱的月事带。
要是周远安在旁边,一定热得像个火炉。现在她抱着汤婆子仍然觉得冷,不知不觉竟然昏迷过去。
这七日,林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草棚里的炭火日夜不停地烧着,源源不断的热意烘烤着室内。温度抵达燃点的一瞬间,草棚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熊熊烈火噼里啪啦地响着,要不是路过的孙大娘瞧见院子里冒着黑烟,砰砰砰敲着大门,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是冬天,那场火持续的时间很短,只有门口那一片的草棚被烧毁了,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晚上的时候,风顺着黑洞争先恐后往草棚里钻,冻得林穗连打好几个喷嚏。
“你这孩子,要不是我发现得及时,哎哟,这话可不敢说。”
孙大娘后怕地拍了拍林穗,像看自家女儿似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