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顺着窗棂的缝隙斜照进政务大厅。
白泽坐在左侧第三个房间的书案后。
他面前堆叠着半人高的卷宗。
他换下那身旧麻衣,穿上了一件棉布长袍,银色长发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
他手里握着炭笔,目光在数字间扫过。
华夏城原本杂乱的物资记录被他理出了脉络。
城东仓库的麻布存量、城西铁匠铺的青铜消耗、新入城流民的户籍造册,全都被他分门别类地归档入库。
他甚至根据每天的粮食消耗速度,推算出了下个月初可能出现的物资短缺,并提前规划好了商队的采购路线。
炭笔在麻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批注留在卷宗边缘。
狐族引以为傲的智商,在处理这些繁杂政务时展现出了极其可怕的统治力。
原本需要十几个书记官核对一整天的账目,他在半个时辰内就能找出所有的漏洞。
处理完急件,白泽端起一杯清茶,推开了书房的木门。
林兮兮正埋首于规划图纸中,右手拿着直尺,正在测量街道宽度。
白泽放轻脚步,将茶盏搁在她手边。
茶水在杯壁内打了个旋。
他顺手拿起桌角的情报汇总。
“城主,黑山部落昨夜又冻死了十几个人。他们派了使者在城外徘徊,想用兽皮换取我们的精盐。”
白泽拉过木椅,在林兮兮身侧坐下,视线落在她沾着墨迹的侧脸上。
“猛虎部落的探子昨天在东边的矿山附近出没,已经被我们的暗哨驱离。需要我安排人手,去他们的领地边缘制造点麻烦吗?”
白泽继续念着情报。
书房的门被砰地撞开。
门轴发出嘎吱声。
赤炎赤裸着上半身,肌肉上挂满汗珠。
他大步跨过门槛,手里攥着羊皮纸冲到书案前。
“城主!城墙扩建的第一期工程提前完工了!”
赤炎的大嗓门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茶水在盏中晃动。
他将羊皮纸拍在桌面上,“这是下个月需要的建筑材料清单,我都核算好了。物资一到,我保证把南边城墙再加高三尺!”
林兮兮放下直尺,捏了捏手腕,目光落在那张羊皮纸上。
白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视线扫过那份清单。
他放下茶盏,手指点在羊皮纸的第三行。
“狮王大人为了工程进度,确实是日夜操劳,连脑子都累得转不动了。”
白泽笑了笑,“南城墙加高三尺,全长两千步。按照之前的砖块规格,加上灰浆的损耗,你需要十五万块红砖。你这里写的却是五万块。剩下的十万块缺口怎么补?”
赤炎瞪大眼睛,手指在羊皮纸上戳了两下。
“还有这里。”
白泽的手指顺着羊皮纸向下滑动,停在另一处数字上,“烧制十五万块红砖需要的煤炭量,你算少了整整三成。运输红砖需要消耗的兽力车数量,你也未列入。按照这份清单执行,工程进行到一半就会被迫停工。到时候,工匠们缺乏材料,城防军无墙可守,敌对部落如果趁机偷袭,这笔血债,算在谁的头上?”
白泽将羊皮纸推回赤炎面前:“工程进度固然重要,但若是因为算错账导致中途停工,损失的可是华夏城的财力。城主日理万机,若是连这种基础账目都要她亲自核对,还要我们做什么?不如狮王大人专心去搬石头,算账这种事,交给我来。”
赤炎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毛发根根竖起。
他张开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他一把抓起羊皮纸。
掌心的高温将羊皮纸边缘烤得卷曲发黑。
“老子回去重算!”
赤炎瞪了白泽一眼,转身迈出书房。
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砰砰作响。
白泽看着赤炎离去的背影。
他转过头,正准备继续朗读情报,书房门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遮挡。
苍渊单手拎着一把圈椅,走到书房正门口。
他将椅子顿在地上。
四条椅腿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在椅子上坐下,双腿分开,长刀横搁在膝盖上。
狼瞳越过门槛,盯着白泽。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磨刀石,顺着刀刃刮擦。
金属摩擦声在走廊里回荡。
“狼尊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白泽问。
“护卫城主安全。”
苍渊头也不抬,手里的磨刀石在刀锋上带出一溜火星,“城主府最近混进了一些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我得盯着点,免得他们得寸进尺。”
白天,白泽将物资账目核对得毫无纰漏,每一项开支都清清楚楚。
他重新制定了税收标准,将商队利润提高两成。
他每天准时捧着卷宗,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半天,为林兮兮汇报工作,连一口水都不让别人递。
赤炎把铺盖卷搬到了冶炼厂。
他亲自抡起铁锤打铁,高温将皮毛都烤卷了。他把青铜武器产量提高一倍,将城墙建设进度压缩三天。
每天傍晚,他光着膀子跑到城主府汇报进度,在书房外大声嚷嚷。
苍渊每天亲自带队巡视外城。
他抓捕了十几个企图混入城中的敌对部落探子,将他们五花大绑地扔在政务大厅门口,一字排开。
窗外的夜色浓重。
冷风吹打着窗棂。
林兮兮推开书房的门。
书案左侧,摆着一束高山雪莲。
花瓣上残留着寒气。
书案右侧,放着青铜烤盘。
烤盘里是一整只烤得冒油的兽腿肉,外皮呈现出焦糖色。
书案正前方,放着一沓城防图和审查报告。
报告边缘用刀刃裁得整齐,上面写着巡逻节点的详细安排。
苍渊抱臂站在书案后方,玄色重甲在烛光下泛着光泽。
林兮兮站在门槛处。
她看着那束雪莲,看着那盘滴落油脂的烤肉,最后视线扫过那份政务报告。
门外,白泽端着安神汤走在长廊上。
汤碗里飘着几粒枸杞。
赤炎提着一桶井水,肩膀上搭着麻布。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拐角处相遇。
“端个洗脚水也要抢,你这只狐狸还要不要脸?”
赤炎低吼。
“狮王大人满身汗臭,还是离城主远些好,免得熏坏了城主。”
白泽说。
苍渊握住刀柄的手指收紧。
林兮兮闭上眼睛。
她抬起右手,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揉按了两下。
她走到书案前,拉开椅子,在礼物和报告中间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