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兮手中的青铜短刃折射着天光。
赤炎大步迈向那几具盖着麻布的尸体。
他一把扯下麻布,盯着那些死状凄惨的护卫队士兵。
他胸膛起伏,脖颈上的青筋暴突,高温从他皮肤渗出。
离他最近的两个工匠被热浪逼得连退三步,额头上冒出大颗汗珠。
“好得很。”
赤炎咬着牙,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喘息,“敢在华夏城门外动我们的人,老子要把这群杂碎的骨头一寸寸捏碎,扔进高炉里烧成灰!”
苍渊站在林兮兮身侧,左手死死扣着青铜佩剑的剑格。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死盯着尸体上的紫色毒斑。
“城主。”
阿图从人群外围挤进来。
他单膝跪在发烫的青石板上,双手捧着一块沾着烂泥的兽皮。
“我们在峡谷北侧的碎石堆后面,找到了一条踩踏出来的路。”
阿图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脚印很深,泥土里混着变异黑鼠的粪便,那条路笔直通向黑木林最深处的毒瘴区。”
林兮兮视线扫过那块烂泥兽皮。
“流浪兽人联盟的残党。”
苍渊拇指一推,青铜佩剑出鞘半寸,发出摩擦声。
“毒蝎没死干净,他在挑衅。”
“我去。”
赤炎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木桶。
木桶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老子带人踏平黑木林,把他那截剩下的尾巴连根拔出来!”
苍渊上前一步,挡在林兮兮身前。
“城防军的刀够快,我去把他的头颅带回来挂在城门上。”
苍渊直视林兮兮的眼睛。
林兮兮看着面前这两个四阶兽王。
城外潜伏着一个随时会释放剧毒的疯子,放任不管只会让恐慌在城内蔓延。
“带三百名精锐。”
林兮兮收刀入鞘,“天黑前必须回来,不要恋战。”
黄沙卷过华夏城的吊桥。
三百名纯血兽人护卫队在城门外列阵。
青绿色的半身铠甲在烈日下连成一片金属丛林。
苍渊换上了那套玄色青铜战甲。
他翻身跃上一头驯化好的二阶风狼背脊,拔出长剑直指北方。
赤炎没有骑坐骑。
他赤着上身,双手拎着两把重达百斤的青铜巨斧,大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出发!”
三百双兽皮靴同时重踏地面。
沉闷的脚步声在荒原上回荡。
青铜长矛与铠甲摩擦,发出金属碰撞声。
这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卷起漫天黄土,直插黑木林。
风声在耳边呼啸。
苍渊压低身体,任凭风狼在荆棘丛中狂奔。
黑木林的轮廓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阳光被参天巨树的树冠彻底切断。
队伍冲进树林,温度骤降。
地上堆满腐烂的落叶和野兽粪便。
光线变得昏暗,粗壮的树干上爬满湿滑的青苔。
“散开!三人一组,呈扇形推进!”
苍渊勒住风狼,打出战术手势。
三百名士兵迅速分散,青铜长矛平举在胸前,矛尖拨开齐腰深的灌木丛。
赤炎走在最前面,脚下的枯枝被他踩得粉碎。
他身上的高温将周围的湿气蒸发成白雾。
“前面有营地!”
一个斥候大喊。
苍渊双腿一夹狼腹,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根粗糙的木棍搭着破烂的兽皮,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
营地中央有一个火坑。
赤炎大步跨过去,一脚踢翻了火坑旁边的石锅。
半锅浑浊的肉汤洒在烂泥里。
没有活人。
连老鼠的踪影也见不到。
赤炎怒吼一声,手中的青铜巨斧横扫而出。
咔嚓!
旁边一棵合抱粗的枯树被拦腰斩断,巨大的树冠砸在地上,扬起漫天腐叶。
“继续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赤炎瞪着眼睛,火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青铜巨斧上,将斧刃烧得通红。
军队在黑木林中疯狂推进。
一个时辰内,他们连续捣毁了五个流浪兽人的营地。
每一个营地都留着刚熄灭的火堆、吃剩的骨头,甚至还有丢弃的破旧武器。
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影。
整个黑木林安静得只剩下护卫队沉重的呼吸声和铠甲碰撞声。
汗水顺着士兵们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们不停地眨眼。
高强度的行军和紧绷的神经在消耗着他们的体力。
苍渊跳下狼背。
他走到第六个废弃营地前,半蹲在地上。
泥水浸透了他的战靴。
他脱下青铜护手,用手指沾了一点火坑里的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
灰烬是冷的。
没有半点余温。
苍渊站起身,视线落在营地边缘的一排脚印上。
脚印很杂乱,一直向林子更深处延伸。
苍渊顺着脚印走了十几步。
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泥地上的印记。
这些脚印深浅完全一致。
无论是前脚掌还是后脚跟,受力点均匀得没有任何偏差。人在慌乱逃跑时,脚印一定会因为重心不稳而出现深浅不一的痕迹。
只有刻意放慢脚步,甚至故意用力踩踏,才能留下这种完美的印记。
苍渊屏住呼吸。
他转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些沿途留下的线索,粪便、火坑、丢弃的武器,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
毒蝎是一个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的亡命徒。
他怎么可能在逃跑时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破绽?
除非,他根本没想逃。
他想把华夏城最锋利的刀引出来。
苍渊后背冒出冷汗。
“停止前进!”
苍渊爆喝出声。
声音在树林里回荡,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树冠上的食腐鸦。
赤炎提着通红的巨斧,转过头看着苍渊。
“停什么?痕迹还在往前,那孙子跑不远!”
赤炎扯着嗓子吼道。
苍渊大步跨过烂泥,一把抓住赤炎的手腕。
青铜护臂撞上他的手臂。
“痕迹是假的。”
苍渊压低嗓音,语速极快,“毒蝎不在黑木林,他把我们引出来,城里现在只有五百个普通护卫和连弩。”
赤炎愣在原地。
他视线越过苍渊的肩膀,看向黑木林外那片被树冠遮挡的天空。
那个方向,是华夏城。
“全军后队变前队!急行军回城!”
苍渊拔出长剑,翻身上狼。
风狼发出一声长啸,四蹄翻飞,朝着来时的路狂奔。
赤炎扔掉手里多余的负重,迈开长腿在树林中横冲直撞。
三百名士兵调转长矛,拼命往回跑。
青铜铠甲在剧烈的跑动中发出杂乱的碰撞声。
夜幕降临。
云层厚重得透不出星光。
华夏城外围,后山禁区。
这里的地势陡峭,长满了半人高的带刺灌木。
因为地形险恶,平时极少有人靠近。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灌木丛的枝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一团黑影贴着地面,在灌木丛中缓慢蠕动。
毒蝎趴在泥土里,身上的破烂兽皮沾满了烂树叶和泥浆。
他的动作极轻,每一次挪动,都避开了那些干枯易碎的树枝。
断尾处的血痂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他咬紧牙关,将痛呼声咽回肚子里。
毒蝎抬起头。
前方五十步外,是华夏城高耸的红砖城墙。
城墙上的火把将夜空映得发黄。
一队穿着青铜铠甲的巡逻兵刚刚走过,脚步声逐渐远去。
毒蝎咧开嘴巴,露出惨白的牙齿。
苍渊和赤炎已经被引进了黑木林。
等他们发现不对劲赶回来,一切都晚了。
毒蝎伸出长满黑色硬甲的右手,摸向腰间。
他解开那个用黑蟒皮缝制的袋子。
粗糙的指腹划过袋子表面的鳞片。
他从中掏出一个粗糙的石罐。
石罐十分沉重。
里面装满了他用断尾脓液提纯出来的无色无味剧毒。
毒蝎双手捧着石罐,目光越过城墙,盯向城内那片安静的建筑群。
他用大拇指顶住石罐的木塞边缘。
指甲抠进木塞的缝隙里。
他用力向上方一撬。
木塞松动,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毒蝎将拔出的木塞攥在掌心。
他双手端着敞口的石罐,手肘撑着湿滑的泥地,一点一点向前爬行。
前方,是华夏城地下暗河的源头入口。
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毒蝎将石罐的罐口对准了流淌的河水。
他手腕倾斜。
透明的毒液顺着粗糙的罐口边缘,向外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