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戏台师傅一句话,却让乔欢底气十足。
“嫌弃什么?人与牦牛,也算同类,都是活着能喘气,吃口粮长大的,牦牛身上养的发,可不比人的差。”
“若非是成本过高,我们这戏台上,巴不得都用牦牛发尾来做发套。”
对啊,大家可不都一样?都是牲口吗?
和尚大夫是出家人,绝无更高才是。
乔欢当机立断,决定就用牦牛发尾。
因为要做,就做最好的,他若识货,就该明白她的用心。
顺便还从戏台师傅这里学到了些东西。
怎样去腥臭,做到极尽的逼真,看不出瑕疵。
可当她千辛万苦找到牦牛尾毛时,价格高的离谱,她下意识拉着自己的发,看了又看。
又看看那装在红木盒子里,好像还没她柔顺黑亮的尾毛。
“这东西难得,要的人少,我们所花费的人力极大,保存也不容易,一百两,不议价。”
老板看她呆住,破天荒的解释了一句。
这东西市面上没有卖的,找了大半天,最后还是香凝想到了这聚宝阁,才来碰碰运气。
乔欢是真的很想问,你看我这一头的发,一百两卖给你,如何?
可她又不当尼姑,怎么能没有头发呢?
最后为了夫君的药,她咬咬牙,一百两把那毛买了回去。
其余的材料,又花了二两银子。
夫君的病,耽误不得,所以她只能把研究到一半的车先搁置一旁。
回去就把牦牛尾毛反复淘洗,然后用草木灰水煮沸,脱去油脂腥气。
再用桑椹、五倍子熬的黑染料重染,统一乌黑色泽。
第二天一早,就晾干了。
再梳掉粗硬杂毛,筛选长短发丝,分开使用。
然后混丝调质感,混入少量的桑蚕丝,改变牦牛毛粗硬的质感,摸起来要更顺滑些。
之后的钩织,就是检验假发是否逼真的核心了,要是弄的不好,稀疏杂乱,一看就是假的。
所以乔欢睁着一双大眼睛,拿着细针,一小撮一小撮的织在丝麻网上,十分费心神。
不到一个时辰,手酸眼睛疼。
又换了香凝来弄。
两人就这样交替着,足足花了两天时间才把假发织好。
额头,鬓角处,短毛织上去,还随风晃动,栩栩如生,简直就跟人的头发一模一样。
最后还熏了层香料。
虽然已经去腥,也用高温熬煮干净了,但和尚大夫是讲究人,头发不香,他怕是不带。
最普通的檀香,染在梳子上,一遍遍的梳整齐,然后又点了香薰,熏了一天一夜。
等她弄好,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本来打算亲自送过去,但夫君说了,礼物到,他人就会到,用不着她跑这一趟。
乔欢也信了。
可是等待过程中,她想起一个问题,就眼巴巴的盯着夫君的身体看。
此时的他穿上衣服。
只是还是一样在床上养着,床上放了棋,夫君拿来解闷的。
乔欢就看着黑白棋到处乱放,也看不懂有什么规律。
“怎么?”
终于,齐渊被看的不自在了。
总觉得衣服穿了跟没穿一样。
“三天,夫君还流血吗?”
她耗费那么长时间才把发套做好,正常情况下,人哪有可能隔了三天还一直在流血的?
所以这时候要止血散,是不是用处不大?
齐渊立刻意会她的意思。
“许是这副身体中了毒,伤口愈合的慢,晚上只要轻微动一下,依旧流血,而且……下不来床。”
立刻就叹息着,情绪低落。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然后又很难过的问了一句。
“怪不得你一直躺在床上,原来是伤口根本就没有结痂。”
乔欢摇着头,感慨。
“夫君怎么会没用呢?夫君只是受伤了,需要养一养。”
“不知要养到何时去,这么跟着我,委屈你了。”
都安慰了,可他的情绪依旧低落。
“跟着夫君,好吃好睡,而且夫君又愿意跟我说话,不嫌我烦,在外面又护着我,夫君最好,不委屈,根本没有委屈。”
乔欢赶紧抓着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
看她,脸不红也不热的,所以都是真话。
“当真?”
齐渊眸光微暗,细腻的触感像是活过来的小虫,有了意识密密麻麻的渗进身体里。
“我还能骗你吗?”
“夫君,你这样可不对,你看我,你说什么我都信,可我说的话,你总在怀疑。”
乔欢忍不住嘟囔着嘴,有些怨气。
齐渊失笑。
“咱们是夫妻,是最亲密的,不分彼此。”
她又道。
“那……是不是该说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
确定是不分彼此吗?
齐渊忍不住想逗逗他。
我的……小金库吗?乔欢一想到自己拥有的东西,笑容微微有些凝固。
心道:之前的五十万两,不是已经分你一半了吗?怎么还惦记着她的东西?
可夫君好像不是那样的人,他看上去只是很不安,需要安抚而已。
再说了,自己的小金库藏的很隐蔽,他不知道,他又怎么可能惦记呢?
“对。”
所以考虑片刻后,她依旧点头。
……
外头的阿九,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家爷,这段时间不走路,不动,精力全都用在心眼子上。
那心眼子练的,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受伤的人果然就是脆弱的,乔欢觉得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夫君哄好,哄睡。
然后悄悄的出了卧房,把门关上。
站在阿九面前,她看了又看。
“王妃要找十一吗?”
她看上去真是太刻意了,阿九觉得自己要是不开口,会显得他和王妃一样。
可问了,他还是觉得自己没多聪明。
“平日他不是最尽忠职守吗?”
乔欢点点头,故作疑惑。
可明明刚刚她自己亲眼看到,十一是送发套出去了。
“十一有要务,出门了,王妃可是有事?”
阿九默默配合着王妃,主动搭话。
“有是有,但你……能行吗?”
明明乔欢就在等这句话,可当阿九真的开口时,她却又露出了一丝怀疑和嫌弃。
“您请说。”
阿九叹了口气,垂下头。
“行,我说,可你若是办不到,可千万别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