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帐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太子小心翼翼打量着康熙的神情，来回揣摩他的心思，试探地补充道：“儿臣不想在背后嚼弟妹的舌根，就怕十四弟凡事听她的，没了自个儿的立场，于子嗣上不利……”
康熙看他一眼，收回视线。
太子这些天的小动作瞒不过他的眼睛，一个塔娜，他送来送去，送不出去就想硬塞。收拢桑噶尔不够，还得往别处安插塔娜这条眼线才满足吗？
康熙提起毛笔，不言不语地落笔。
奏折批阅了一份又一份，太子迟迟等不到康熙的反馈。
他扯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说：“皇阿玛宠爱十四，连带着对十四弟妹也称赞有加，是儿臣多事了。”
“你想把谁送给十四？”
康熙的话让太子瞬间雀跃起来，他故作认真地思考一会儿，说道：“十四弟一表人才，当配个草原上豪爽的美人。”
塔娜的名字还没说出口，康熙就冷笑一声：“朕看十四的兴趣从来不在女人身上，反而是太子，想要美人的是你吧？”
“塔娜是吗？太子很心仪？”
每句话都让太子后背蹿上一阵凉意。他沉迷女色已经让皇阿玛不满，如果再表露出想娶塔娜的意愿，皇阿玛会不会认定他想勾结蒙古部落？
虽然他确实勾结了，但是绝对不能叫人发现他结党营私啊。
他的位置还不算稳，羽澜说得没错，其他阿哥还没收拾服帖的情况下，他必须乖乖俯首，在康熙面前装出乖儿子的模样。
“儿臣不敢！”
太子啪的跪下，陈情道：“儿臣一心为皇阿玛分忧，不敢在儿女私情上浪费时间精力，还请皇阿玛明鉴！”
康熙没叫起，随意瞥一眼，落笔依旧遒劲有力，“所以你在别人的儿女私情上花费时间精力吗？朕已经听说了，十四家的要和塔娜格格结为金兰，朕觉得甚好，咱们满蒙之间就该像她们这样，以姊妹相称，而非打着姊妹的旗号勾心斗角。”
太子颓唐地垂下脑袋：“是儿臣目光短浅了，还请皇阿玛责罚。”
“那你便替朕通知罗察一声，就说认义女的事，朕准了。”
罗察是个得力的，他女儿在宫里也很得德妃和贵妃喜欢，可见也是个好的。
至于十四……
那孩子因为命格矮别的兄弟一头。
一个无足轻重的蒙古格格，康熙没多想就认为让罗察认下塔娜当义女，掀不起任何风浪。
这比让塔娜进到其他阿哥的后院更让他放心。
康熙越琢磨越满意，他笑道：“去吧，朕这里没你的事了。”
太子咬着牙从御帐出来，双眸燃起熊熊烈火。
怎么会处处碰壁呢？老天爷都同他作对吗？出宫后事事不顺，真是见鬼了一样！
他去罗察的营帐走了一趟，把康熙口谕传达到位，阴阳怪气地笑着说：“罗察大人养出个好女儿！”
罗察不要脸地说：“臣别的不敢说，女儿们各个都养得好，多谢太子爷认可。”
太子还想插手他女儿的后院，真是人不可貌相，小时候的太子也没这么令人讨厌啊！
送走太子，罗察立刻叫来和卓和塔娜。
皇上认可他认下这个义女，那他就认下，至于皇上和太子爷俩之间的较量，随他们去吧。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他只是一个听皇上话的忠臣罢了。
仪式很简单，罗察请了同僚和几个蒙古贵族观礼，塔娜跪在地上磕了头，叫了声“义父”，塔娜同和卓的姐妹关系就坐实了。
*
胤禵没想到和卓的动作那么快，更没想到罗察竟然也愿意配合。
观完礼，胤禵留在营帐内陪老丈人说话，他担心明泰没来，罗察做决定的时候没人商量。
“您当真不怕皇阿玛疑心您勾结蒙古？”
都是一家人，有话就该直说。
罗察幽幽抬眸看一眼胤禵，两手一摊，无辜道：“又不是我去求皇上或者私下勾结来的，我怕什么？而且我认下塔娜格格当义女，别的人可同我没关系，谁又能说什么？”
胤禵：“……”
他有点明白和卓的性格像谁了。
“不怕太子借机大作文章？”
罗察眼珠子一转，又说：“十四爷不知道吧，臣也做得一手好文章。”
就是这个熟悉的滑不溜手的感觉。
胤禵无心再多说，容易显得他年轻没见识，他起身告辞：“您能为了和卓答应下来，我心里也感激您，希望您多多小心，防备小人。”
罗察欣慰地望着胤禵的背影，心里对康熙的感激和忠诚更上一层楼。皇上竟然在众位薄情寡义的阿哥中选了个还算有情有义的给他当女婿，果真对他一片真心啊！
胤禵快速回到营帐，对和卓说话时也是酸溜溜的。
“你就这么喜欢塔娜？她哪里值得你冒险？”
和卓为了塔娜的事操心了两天，好不容易得空，刚应付了静仪，没想到躲回来还有个胤禵在这儿等着她。
“……我就是想帮帮她，我感觉她和我当初被惠妃威胁的时候情况很像，要不是遇上你，要不是你愿意娶我，我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呢。”她放轻了声音哄，手指还轻轻拽了拽胤禵的胳膊。
胤禵红着耳尖轻咳一声，拿腔拿调的：“我本来就该成婚了，你与我年岁相近，又进了选秀复选，所以也算门当户对。我娶你是合理的选择，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和卓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说他胖他还喘上了。她觉得胤禵能娶到她才是捡到大便宜了，毕竟世上不会再有一个人为了他的自由和生命殚精竭虑。
“对对对，我们天生一对。”她不走心地附和，低头扒拉桌上的点心，拿出一块捏在手上，启唇轻咬一口。
胤禵就着她的手自然而然咬掉剩下的一大半，细细品味后觉得味道不错，满足地说道：“所以塔娜就是顺便帮帮她，对吧？”
和卓搓搓手指间的碎渣，点点头。
胤禵拿过她的手绢给她擦手，状似不经意地问：“那如果要在我和她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和卓被唾沫呛了一口，咳嗽不停。
胤禵拍着她的后背不满道：“很难抉择吗？”
和卓止住咳嗽，两手抬起沿着胤禵的脸颊轮廓来回摸，模样很认真。
胤禵：“……干什么呢？”
和卓收回手靠在他怀里拍着心口说：“吓到我了，我以为静仪换了张皮又来找我了。”
前言不搭后语，胤禵挑眉询问。
和卓怜爱地拍拍他：“选你，静仪问了我一样的问题，我也是选的你。”
我是她唯一坚定的选择。
念头一冒出来，胤禵顿时觉得塔娜根本不算什么了。
都不配拿来同他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