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女儿,李珍整个人瞬间似抽了魂一样,两只手掩着脸再也撑不住地哭诉起来。宁祈从她支离破碎的泣声里得知,李珍的女儿李晓检查出来了先心病,光治疗费用前前后后得耗上几十万。李珍平时除了在郁舒家做饭,还要兼职去找各种零工;因为每天都得去医院陪伴女儿,她的时间被割裂成只有医院和工作,整个人早就精疲力尽,勉强苦撑着过活。

    “舒舒,阿姨今天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太累了,晓晓她爸在她出生后就抛下我们娘俩走了。晓晓才八岁,现在得了这个病,我身边也没个人能帮帮我,每次听到晓晓打针,疼得一直喊“妈妈妈妈”,我心里真的难受。”

    李珍抹了抹眼角的泪,起身就要去收拾碗筷。

    “不说了,舒舒,你能听我说这么多我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宁祈听完心里发酸,她走到李珍身后,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拍了拍。

    “李阿姨,晓晓现在在哪个医院,我有空去看看她。”

    “就在金陵第一人民医院,你上学那么累,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别......”

    “好啦,这是我给您赔罪呢,您别再拒绝我了。”宁祈推着李珍往厨房去,脸上笑着,“我很喜欢小孩子的,您给我个地址,下次我去之前提前给你说。”

    李珍拗不过她,忍着泪重重点了点头。她愧疚得紧,之前还觉得郁舒脾气太娇纵,不好相处,其实人家心眼不坏,只是她不了解而已。李珍挽着袖子,宁祈的声音从卧室飘进厨房。

    “李阿姨,您每天做那么多菜,中午就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以后你先盛点晓晓能吃的给她带医院去。您手艺这么好,晓晓多吃吃妈妈做的饭,身体也能好得快点。”

    李珍这下更过意不去了。

    多好的姑娘啊。

    要是郁先生和陈夫人也能看到就好了,不过这两位雇主平时太忙,李珍几乎都没见过他们。陈夫人也就在每月给她结工资的时候才会联系她,只转账,也不过问郁舒的情况。

    唉,也是个可怜孩子。

    李珍收拾完就赶着去医院了,宁祈从桌子上拿了两个自己买的布丁递给她,这是她上学时最爱吃的那家店。

    “李阿姨,这个给晓晓拿着,家里没什么小孩儿喜欢的东西,你看看她喜不喜欢。”

    “嗐,谢谢你了舒舒,我一定跟她说这是你给她带的。”

    这个礼物不算贵重,李珍知道她再推脱就是伤了郁舒的好意了。李珍收下布丁,再三谢着出了郁家。

    看着李珍匆匆的身影,宁祈心里闷闷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可为什么最后疼孩子的总是只有母亲了呢。

    她就不提了,沈璟宴家也是的,沈璟宴一直和他父亲关系很紧张,宁祈听他说的多的都是他妈妈的好。

    怎么又想到沈璟宴了?宁祈甩了甩头,迫使自己暂时先不要想起他。

    好在再过几个月沈璟宴就要准备留学了,只要她不像上辈子的郁舒一样追着他跑到国外去,自己便没有再见到他的可能。既然老天想让她放下,她再执着也只是看着沈璟宴如何爱上别人。

    她不要再喜欢沈璟宴了。

    可是这样真的才是对的吗。

    明明沈璟宴一开始喜欢她的时候,自己也对他的回应那么冷淡。可以说当初他们的感情,完全是靠沈璟宴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回无数次求到的。

    宁祈第一次收到沈璟宴说在校门口等她的消息时还难以置信,直到沈璟宴在她每次不敢想象的时机都会飞回来找她她才真的确信——那个高中时和她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沈璟宴竟然真的在追求她。

    沈璟宴追她的时候,听过多少次她明里暗里的拒绝,可他从来没说过放弃。那时的宁祈太脆弱了,脆弱到不能承受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有一丝丝变动。是沈璟宴用真心与时间一点点消融她的防备,越过高墙去小心翼翼地爱她、呵护她,她才能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只是不再爱她了,所以自己也要不爱了吗。

    宁祈扪心自问,她现在感受到的痛苦,到底比沈璟宴给过她的幸福胜过多少。

    是零。

    “我喜欢的人是你,这就让我好幸福。”

    我也是啊。

    只是我们不能再相爱了,沈璟宴。

    希望这个世界的你,能重新找到那个让你幸福的人。

    现在你喜欢的人,已经不是她自己了。

    对不起。

    宁祈下午回到学校时,她和吴穹打赌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吴穹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没有遵守约定,闹得现在人尽皆知再也没法收场。一想到到时候吴穹要在全校面前颜面扫地,宁祈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把他那样的人逼得太狠,吴穹会不会做出更恶毒的事去报复她。可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他自己做的孽,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宁祈一回座位,赖小婷就找了过来。

    “郁舒,你还好吗?”

    宁祈知道她也是在说赌约的事,她不想解释太多,回了她个轻松的笑,意思是让她不用担心。

    “我没事。我和沈璟宴领诵的部分,你想好怎么安排了吗。”

    赖小婷没想到宁祈一开口就是提及沈璟宴,可上午他们才分明看见两人好像闹得不愉快。赖小婷瞧着“郁舒”客气却疏离的语气,按下那股拼命想要八卦的冲动,规规矩矩和她汇报朗诵节目的规划。

    “这个我还没想好,今天晚自习我可以和侯老师申请一下,我们三个去排练室讨论。”

    “好的,我没意见,辛苦了。”

    宁祈说完就开始看书,赖小婷只能收住还想打听的心先离开,走的时候还在犯嘀咕。

    这样看似温和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怎么那么熟悉啊......

    赖小婷坐到位置上,赵倩凑过来。

    “你怎么又丧个脸,她又说你了?”

    “没呢,她说我干嘛。”

    赖小婷拖着下巴,脑子里还在思考“郁舒”现在身上这股气质到底是像谁。

    “没说你你干嘛不开心,你又帮她说话。我早说了人家不用你关心,你看她今天课上狂的。还有沈璟宴,人家刚帮她出完气,她就这么对别人......”

    赖小婷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动了,她一下子抓住赵倩的手臂,激动地说。

    “赵倩倩,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赵倩有些不明所以,班上疯的人最近是越来越多了,连赖小婷也被传染了吗?

    “我说,她就这么对别人......”

    “不是这个,再上一句!”

    “人家刚帮她出

    完气?”

    “再上一句!”

    “还有沈璟宴?”

    “对!就是这个!”

    赖小婷终于想起来“郁舒”现在的气场像谁了,她刚才和自己说话的感觉,简直和沈璟宴一个妈生出来似的!以前她和沈璟宴打交道最怕他这个样子,这郁舒才几天呐,就修炼到夫妻相这步境界了?

    赖小婷顿时觉得自己又磕到了,这俩人看似不合,实则一个魔王护,一个开团跟,现在就连对待外人的感觉都一样一样的。谁还敢说她的cp不是真的?赖小婷笑得荡漾,赵倩看着却连魂都快吓出来。她问她是不是受欺负了,人家在这里说她美了,这谁能看得懂?

    赖小婷一下课就去找侯明天说了这事,侯明天看着还是不太有精神,闷着头说让他们自己去办就好。赖小婷看着在他办公桌前呆怔的样子,难免心疼几分——侯老师一看就是伤到心了,这吴穹讲话也太难听,真希望郁舒能好好打他的脸。

    可是郁舒那个成绩,算了,自己还是抽空给她补补吧。虽然她成绩也不算拔尖,但给郁舒补习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对啊,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优等生能帮忙吗,还用她赖小婷操什么心。一想到自己的cp又有饭了,赖小婷忍不住笑出声,脚步都轻快许多。她一回教室就直奔沈璟宴座位那儿去,可沈璟宴一抬眼,她刚才那点小心思又给吓得缩回去了。

    沈璟宴看着她,没说话,眼神里的疑惑落在赖小婷眼里就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算了算了,之后再说补习的事吧,先聊正事。

    赖小婷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下状态。

    “那个会长,我刚才问过侯老师了,今天晚自习你和郁舒还有我去排练室排一下领诵的部分可以吗?”

    “好。”

    沈璟宴没犹豫就应下了,赖小婷这才松了口气,为什么每次和会长讲话都有一种被老干部审视的错觉?她还在庆幸沈璟宴没让自己多费口舌,沈璟宴看她愣在原地,又出声询问。

    “是还有别的事吗?”

    赖小婷被沈璟宴吓得一激灵,沈璟宴已经抽出笔盖准备写作业,好像只是在等赖小婷把话说完再开动。赖小婷没敢耽搁他,连忙说着没事没事就溜回自己位置去。上午沈璟宴和吴穹动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现在一跟沈璟宴说话,就会想到吴穹高高肿着的手腕。

    不过吴穹确实该打,会长还是很威武的。

    赖小婷这头还美滋滋沉浸在磕cp的快乐里,沈璟宴那头心里却泛起阵阵涟漪。

    他看着讲台旁坐着的那个清瘦背影,想起早上宁祈和自己说过的话。

    她现在还想看到自己吗?

    即使是顶着别人的脸,但是亲耳听见他说“不喜欢”,她还是会难过吧。

    被他那么恶劣地分手后,还要突然来到这个熟悉又奇怪的世界,变成从前欺负过自己的人,她怕不怕。

    他是出了意外后才来到这里的,那宁祈呢?

    沈璟宴不敢再想了,如果现实里的宁祈因为自己也出了什么差池,他真的会杀了他自己。

    沈璟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哪怕刻意压制住的呼吸也透过校服外套在抖,而这一切都被他的同桌看在眼里。

    “别那么用力了,你不痛吗?”

    是“宁祈”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