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杀死那个哨兵 > 31. 海港
    他的精神力感知到那个墙角空空荡荡,里面除了他那只呆若木鸡的金雕,什么都没有。

    总不能是金雕干的吧。

    “怎么,被蚂蚁绊倒了?”他问。

    叶芾一噎,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着实可恶。明明长了一张正义凛然的仁人君子相,结果一点从中央星出来该有的绅士风度都没有。

    不仅袖手旁观看她摔在地上,还在这里对她冷嘲热讽。

    但纵使有诸多不满,叶芾也没有在面上显出来。

    她还记得在他面前要扮演一个柔弱无助的普通人。

    她双手撑地,保持着跌倒在地的姿势,低垂着苍白的下颌,红唇饱满,神色脆弱。纤细的后脖颈微微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像一只折损的天鹅。

    她知道这个角度的自己看上去格外能蛊惑人。

    叶芾声音很轻:“不知道......我一直躲在里面。本来好好的,突然就被什么东西给推了出来。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虽然很确定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听她这么说,宗彝还是下意识抬头往那里面看了一眼。

    恰巧那只缩成膝盖大小的金雕正迈着两只跗跖,一摇一摆地出去,与他四目相对。

    “咕。”

    金雕抖了抖翅膀,朝他叫了一声。

    精神图景里,夫诸的鹿角瑟缩了一下。

    宗彝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她紧锁的眉头。

    “你回头看看,那里面什么都没有,谁推的你?”

    叶芾闻言,果真朝那边望去。金雕就站她身后,收拢翅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目光绕过那么大一只金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回头,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眼眶霎时泛红:“没有谁推我,我自己跌倒的,行了吧。”

    宗彝脸色果真变了。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冷淡目光凉飕飕审视着金雕。

    虽然那是他自己的精神体,但万一......

    “咕”

    仿佛看出他在怀疑自己,金雕张着两只金色的圆眼,呆愣愣地站那,轻轻叫了声。

    叶芾盯着自己流血的手掌,血流得有些多,她有些心疼。

    下一秒,她的腿弯被人抄起,被宗彝高高横抱在胸前。

    叶芾:?

    宗彝睨了她一眼:“怎么?”

    “没什么。”叶芾乖乖地笑了下:“还以为你真的就见死不救呢。”

    “那我把你放下来。”他作势要将她放下,吓得叶芾赶紧搂住他脖子,使劲摇头:“不不,我不下来。”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鼻尖贴近他侧脸,差一点点就能触到他俊美流畅的下颌线。虽然隔着一层硬挺的军装,但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宽厚与饱满,以及带着哨兵特有的,比常人更高一点的体温。

    叶芾膝下就是他的手臂,他胳膊稳稳地,非常有力量,这让叶芾几乎可以挺直脊背,坐在他胸前。

    他抱着她路过地上那个尚在喘气的哨兵时,停了一下。

    叶芾踢了踢小腿,催他:“快走,别管他。”

    然而宗彝并没听她的,抱着她杵在原地,闻言,静静抬起脸来,军帽下,一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便完完整整落入叶芾的绿眸之中。

    夜风从窄巷上方灌进,浅金色瞳孔沉沉落在她脸上,他将她脸上每一寸肌骨都在脑海中细细勾勒,本来混沌的大脑渐渐清醒过来。

    刹那间明白了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跤是何用意。

    他突兀开口:“所以你刚才自导自演这一出,仅仅就是因为你不想我救他?”

    叶芾靠坐在他怀里,被他这一问问得有些发懵,以为凭他的智商应该早就猜出来了。

    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心虚,两只胳膊紧紧圈在他脖子上,没有顺着他的问题,而是声音又轻又软:“你现在叫救护车也晚了,况且他们刚刚想杀你。”

    宗彝眯了眯眼睛,将她往上抱了一下,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地轻佻:“不是你刚才故意误导他们,让他们觉得我和你是一伙,想借刀杀人,借他们之手除掉我?”

    “没有误导,我们本来就认识。”

    叶芾小声反驳:“我只是说了我们认识,谁知道他们突然就发作....不过无所谓了,人都死了。”

    宗彝觑了她眼,叶芾理直气壮看着他的眼睛:“是吧,死于虫族,而不是谋杀现役哨兵,死后还能落得个好名声,算他们运气好......等等,你带我去哪?”

    “不去医院吗?”宗彝垂眸盯着她膝盖上还在往外滲血的伤口,眉头不自觉紧拧:“你伤口有些大,这里太脏了,虫族残留的□□可能会感染破伤风,以防万一还是去打一针。”

    “等等,我朋友还在里面。”叶芾叫住他:“我好歹告诉她一声。”

    “行。”宗彝应声道。却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稳稳地抱着她站在原地:“你现在给她打,我等着。”

    叶芾撇了撇嘴,满脸都写着不乐意。

    其实她只是想找个借口逃跑而已,找姜祠是假,想趁机脱身才是目的。

    她可没忘宗彝是为什么跟着她来这儿的,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放过她。

    “行吧。”

    叶芾叹了口气,声音不情不愿。她飞快给姜祠发了消息,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临时有事要先走。

    发完她将光脑一关,在他面前晃了晃:“行了,走吧。”

    从医院出来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快十二点的样子。

    两人从医院大门出来,顺着台阶往下走。宗彝走在前面,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又直又长,他走下两步台阶后,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磨磨蹭蹭的人:“走吧,我送你回去。”

    叶芾本来慢慢跟在他身后几步远,闻言,止住了脚步,抬起头来看着他,声音幽怨:“你连我住哪儿都调查好了?”

    宗彝一抬侧眉:“想必你已经和柴骑士联系过,也知道她早已被宣布无罪释放。我去你学校找你,是给你送解禁令的。到了之后,你们校长才说你去绿原参加比赛了。”

    “绿原这几天在举办联赛的学校,一打听就出来了,我查到这个很难吗?”

    叶芾在心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男人说话弯弯绕绕,解释了一通,也不过是将自己的跟踪行为美化为正当理由。

    她忽然就来了气,跟踪是吧,缠上她了是吧。

    他以为只有他会这招吗?

    叶芾蓦地开口:“这么晚学校都关门了,回不去。”

    她道:“不是你非要带我来医院,我现在已经回去了。你带我出来的,你得负责。”

    她毕竟还是个未成年,宗彝将她一个人扔酒店也不放心。

    他想了想:“那你跟我回警局,在值班宿舍将就一晚。”

    “我不。”

    叶芾的语气十分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咱们俩孤男寡女,虽然你是上尉,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不放心一个人跟你走。”

    宗彝十四岁在希尔伯特大学军事学院读书时,就频繁被学校协调到基层实习,干基层这么久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比眼前这个更无理取闹、更刁钻的都见过。

    找不到地方落脚?

    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直接将她交给附近民警,再不济一个车直接拉到警局。

    爱怎么闹怎么闹。

    宗彝转身盯她,单手插着兜,问道:“你想去哪?”

    身后是白色雄伟的医院建筑,她孤零零站在那,夜色衬得她格外单薄。

    “我明天就回去了,来这里这么久也没四处走一走。”

    “听说绿原的港口一到夜里有种奇特的自然现象,海水会倒映天上的星光,船在水中航行像在银河一样。”

    叶芾那双清媚的绿眸落在他眼底,风里,声音听起来有种哀婉的无依。

    “可以的话,可以带我去港口看一看吗?”

    绿原作为一座永恒的工业城市,港口也在昼夜不息的运转。

    码头上的指示灯一排排亮着,顺着港口一路绵延到看不见的尽头,将海港上方半个天穹映成绚烂的橘红。巨型机械臂吊起一只只万吨集装箱,钢索吱噶作响,再将其缓缓移动到货轮的甲板上。

    宗彝带叶芾上了一艘观景游轮。

    他们去的时候既不是节假日也没有任何庆典,导致观景游轮上都没什么人。

    两人站在二层甲板的护栏边缘,看着底下又陆续上来几个人,半个小时后,船开始缓慢驶出港口。

    腥潮的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将她银白的发丝吹拂得格外凌乱。但又因为她的五官实在秾艳的过于突出,纷乱的发丝和飘荡的裙裾,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貌,还让她看起来有种野性生长、灵性带刺的瑰艳。

    叶芾的发尾好几次都从他脸颊擦过,带着极淡的凉意。风软,发丝也软,却在他脸上留下不散的痒意,以及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气。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不自觉追逐着她银白的发尾,目光

    长久注视,随后他抬起左手,指节抵在领口处,轻轻一扯,将白色衬衫上那根丝质绑带取了下来。

    他的手指紧紧捏着那条丝带,放在身侧犹豫许久,丝带被风吹得向上灌起,一圈又一圈绕过他漂亮的腕骨,也缠得他的心脏快了两拍。

    等他做足心理准备,还想好了措辞,正要递出去时,却见叶芾背对着他,从手腕上取下一根极细的发绳,三两下顺手自然地将长发扎好了。

    宗彝:......

    叶芾垫着脚,双手抓着扶栏,俯身向下看去。

    星光沉在水底,仿佛是被工业海水以某种古老的方式保存在海底。这些星光时聚时散,愈驶离海岸,星光愈盛。

    游轮来到这片海域,速度开始减慢。

    整片海面都在发光,星光随浪潮跌跌撞撞,像银河悬倒。

    叶芾折服于这自然的奇观,被这片海域的星光迷得久久挪不开眼,连腿上被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都管不了。

    下一秒,腰上罩了个温暖的东西,连她的腿都被包裹在里面。

    宗彝将脱下的军装扎在她腰上,为了防止滑落,还在她腰上紧紧打了个结。

    叶芾回头,就看见宗彝低着头,一脸认真在她腰间打结的样子。

    “风大,穿好。”

    叶芾没说话,绿眸里都是诧异。

    此时此刻的他,和之前在审讯室的样子,好像是两个人。

    因为她腰又薄又细,衣服绑好又落下好几次,宗彝一言不发,打结的时候这才稍微使了点劲。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叶芾眼前是他衬衫下宽厚饱满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布料,能隐约感受到他呼吸时肌肉的起伏。

    她目光不自觉上移,最后落在他凸|起的喉结处,她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之前一直绑在那儿的丝带去哪了?

    宗彝将头抬起来,也许是因为今晚经历的种种太多,两人都有些疲倦,再开口时,他不似之前那般对她充满了攻击性,声音里少了一贯的警觉和试探,露出底下温和随意的一面。

    “在学校没怎么吃饭吗,身上太瘦了,还是得多补充点营养才行。”

    甲板上灯光朦胧,将他平日里冷峻的侧脸柔化了几分,轮廓在光影里少了几分冷硬,金瞳半敛,如一尊无害的雕像。

    叶芾不得不承认,这人不审视她时,确实是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

    “一直盯着我,在看什么?”他低着头,轻声问道。

    叶芾摇了摇头,没说话。

    宗彝也没继续问下去,他面朝叶芾弯了弯腰,将手伸进她腰间的军装口袋里,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一个巴掌大的塑料球躺在他掌心里。

    叶芾看着那个,心头一动,是盲球。

    “看到路边有,就随便抽了一个。”

    那双微微上挑的金色瞳孔专注地打量她脸上的表情,虽然多少也带点探究,但不让人讨厌。

    “听说你比赛拿了第一名,希望这句恭喜,没有来得太迟。”

    “谢谢。”

    叶芾心下微动,说不感动是假的,可心底还是有些疑惑,如果只是想试探她,也不用做到这个份上吧。

    她两手接过,兴冲冲将盲球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型的轮船模型。

    见她脸上露出些迷茫,宗彝也没多说,只替她将模型从球中取出来,托在掌心,扫了眼底部刻印的建造年份和编号,心里有了眉目。

    他不知道她对轮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以为她脸上没有露出些惊喜是因为不懂,然后拿在手心里,十分认真地将这艘船的历史娓娓道来。

    叶芾心里更迷茫了。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给她科普这些。

    叶芾逐渐回过神,慢慢将视线挪到他脸上。

    宗彝正微微躬着身子,讲这艘船当年是怎么瞒着政府在底部运粮的。

    从叶芾的视角看过去,他的眼睫有些长,鼻梁挺直,五官线条利落分明。

    好完美一张脸,甚至还这么年轻。

    他不仅拥有年轻鼎盛的容颜,甚至还有年轻且鼎身的身段。

    叶芾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什么,她的目光看呆了。

    这张英俊的五官在眼前不断放大,他的头离自己很近,两人的气息几乎交缠在一起。

    叶芾一时什么都忘了,她脑袋一热,凑过去,含上了他正在说话的唇。

    宗彝眼皮一掀,瞳孔骤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