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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等会儿聊完,你还能这样从容。
她想着,打开了话筒。
“李导,”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出拳吧,爸爸》在沪城电影节只做了展映,没有参与竞赛单元。
当时是出于什么考虑?是否担心参赛结果不如预期?”
那部片子其实来得及报名。
但颜维明只在电影节放了一场,便带着团队离开了。
后来票房数字出来,电影节那边还有人特意打来电话道贺,话里话外透着惋惜,说下次有好作品一定要送来,绝不会让他白跑一趟。
沪城电影节挂着国际A类的名头,但热度终究比不上欧洲那几个,连北美的多伦多也未必及得上。
每年参选片目不少,可真正的新作并不多。
至于戛纳威尼斯那些地方,不管是展映还是竞赛,都只收未公开过的新片——旧作是连门槛都摸不到的。
这一点在全球范围内都显得格外不同。
唯有那三大影展与多伦多能够拥有这样的能量。
即便如东景、沪城这类国际A类电影节,绝大多数入围作品却早已公映。
如此一来,悬念、讨论度与观赏价值便大打折扣。
颜维明嘴角微扬,“沪城电影节在亚洲乃至世界都享有声誉,是我们极为重要的文化平台。
先前因行程冲突未能参与,未来若有合适机会,我必定全力支持。”
今年沪城电影节将最佳女演员授予赵燕子,依据是她在《情人结》中的表演——那部票房与口碑皆不尽人意的作品。
奖项公布后,业界对其公信力的质疑声悄然蔓延。
若按以往惯例,将奖项颁予国际影人,或许反而更能维持其权威形象。
然而颜维明仍需维持表面上的赞誉。
他计划在完成《极限逃生》后期制作后,便与沪城电影节的相关负责人接洽,商讨设立亚洲电影奖项的可能性。
在他记忆里,这个名头响亮的奖项早已被港岛抢先注册。
那群人视野狭窄,只愿将光环笼罩在本岛艺人身上。
他必须夺回先机。
因此即便对沪城电影节今年的评选有所保留,合作仍是必要选择。
悇经纬轻轻颔首,继续追问:“传闻您有意与程龙合作,是否属实?”
“确实如此,我一直期待与他共事。”
“原因是什么呢?”
“他在国际舞台具有独特号召力。
我希望通过合作,向世界传递华夏文化的魅力。”
——实则不过是为了拓宽盈利渠道。
颜维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未将真实念头说出口。
“您如何看待华夏电影未来的发展路径?”
“目前观众仍偏爱视觉震撼、场面恢弘的作品。
但市场会逐渐过渡,几年后,人们将更青睐叙事扎实的剧情片,或是能唤起共鸣、引发讨论的喜剧与怀旧题材。”
“这种转向是积极的吗?”
“当然是好事。
电影不应止步于技术炫耀或场面堆砌,真诚的表达才是核心。”
悇经纬对他的回答显得颇为满意。
随后又提出数个问题,最终问道:“李导,请容许我再次提出这个被多次询问的问题——您对《极限逃生》的票房预期是多少?能否达到两亿?”
“不,一亿出头便足够。
一亿两千万到三千万之间,是我可以接受的范围。”
访谈终于落下帷幕。
悇经纬开始收拾设备,此时一个怯生生的身影靠近。
大幂幂攥着衣角,声音轻细:“李导,我是您的影迷,特别喜爱您的作品。”
她的嗓音带着某种独特的质地,既非沙哑的粗砺,亦非坚硬的冷调,反而透出几分温润的韵味。
颜维明颔首示意,目光落在对方递来的纸条上,没有出声。
“以后有合适的角色,请一定记得我。”
那姑娘语气急切,将一张写了号码的纸片塞进他手里,“我随时都能进组,真的。”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不怕吃苦,什么戏都愿意试。”
星城的夏末,空气里仍翻滚着灼人的热浪。
《极限逃生》拍摄地外围比往日喧闹不少——附近大学陆续开学,得知剧组在此取景,许多学生聚了过来。
就连颜维明本人,这几天也收到了几份学生塞来的小礼物。
夜色渐浓,片场外的喧哗声一阵高过一阵。
临时休息室内,灯光有些晃眼。
颜维明对面坐着个长发青年,眼睛不大,嘴角习惯性地上扬着,显出几分腼腆。
青年看了颜维明一眼,很快又笑着移开视线。
“导演,”
他声音里带着点紧张,“我特别喜欢《请回答1988》……能给我签个名吗?”
话音落下,他朝身旁的助理微微侧头。
助理立刻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双手递了过来。
颜维明瞥见前面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大概都是不同场合留下的签名。
他接过笔,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许多年前的记忆碎片忽然掠过——KTV包厢里摇晃的灯光,有人抱着话筒嘶吼“故事的小黄花”
,空气里弥漫着啤酒和爆米花的味道。
他摇摇头,甩开那些画面,在纸上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添了一句:“祝球技精进,前程似锦。”
昨晚接到周杰纶方面希望探班的询问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下了。
此刻见到真人,颜维明不得不承认,这人年轻时的模样的确比后来那些影像资料里更生动些。
只是不知道现在他打起球来,是否已经练就了那种看似随意却总让人捏把汗的传球手法。
周杰纶看着签名完成,悄悄松了口气。
他很少和内地影视圈的导演打交道。
上次为了《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合约见张艺谋和张伟平时,那位制片人嗓门洪亮、说话像在训人的场景,至今还让他有些发怵。
面对这些行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总不免有些拘谨。
这次来星城宣传新专辑,听说颜维明的剧组就在附近,他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提出了探班请求。
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
此刻坐在对面,他第一个念头是:这位导演的相貌,实在比他见过的所有同行都出众得多。
他望着那张年轻的脸,有些恍惚。
导演比他还要小一岁。
接触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对方身上有种压得住场子的气场,年龄在这面前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他原本担心自己要签名的举动显得幼稚,幸好对方接得自然,笔尖流利地划过纸面,甚至附带了一句关于篮球的问候。
原来连这个都知道。
“谢谢李导。”
颜维明摆摆手,话题转到了音乐上。
那些旋律、编曲的细节,对方竟能一一说中,仿佛那些音符早就在他耳边转过无数遍。
这让他胸口涌起一阵温热。
这时候他的歌总被说是“含混不清的调子”
,是“给少年人听的玩意儿”
。
能得到这样一位人物的认可,像暗处忽然照进一束光。
若不是场合拘着,他几乎想哼起《双截棍》的节奏来。
身旁的助理眼睛也亮了几分。
话越说越开,他见对方神色温和,心底藏了许久的念头终于浮了上来。
“李导……如果我想拍电影,该从哪里开始?”
颜维明停了一瞬,目光落向他。
“是想自己站在镜头前,还是坐在 ** 后面?”
“都想。”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坚定。
“有个故事在我心里攒了很久……我想亲手把它变成画面。”
对方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颜维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后来在半岛被无数人反复提起的那部片子,评分甚至压过了《泰坦尼克号》。
那里的人拍过那么多爱情故事,却把最高的位置留给了这部隔着语言的电影。
那时候他在半岛毫无根基,片子只在釜山电影节亮了个相,随后悄无声息地在三十几家影院短暂停留,票房刚蹭过一千万的门槛。
可几年之后,它却在网络上悄悄蔓延开来。
等到影院再次排片时,银幕前坐着的许多观众早已对着小屏幕看过不止一遍。
三千六百万的票房,是从记忆里长出来的数字。
半岛的艺人里,公开说过喜欢这部片的,能列出一长串名字。
颜维明觉得,这人当导演的底子其实不差。
那部爱情片不必再说。
后来那部带着歌舞色调的《天台》,故事骨架也还立得住。
问题或许不在于技术,而在于他总习惯把身边那群兄弟都拉进镜头里——而他们之中大多,连表演的门槛都还没跨过去。
观众或许能接受周杰纶,却未必愿意为陌生且拙劣的表演买单。
带着一群非专业演员登场,容易让观者觉得这不过是场漫不经心的玩笑。
早前的《大灌篮》与《刺陵》或许还能吸引些随意走进影院的眼光,
但到了《天台爱情》,那份偶然的好感几乎消散殆尽。
即便如此,这部影片的票房依然迈过了亿元的门槛。
此后因为种种缘故,他渐渐淡出了电影的视野,再没有新作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