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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声音轻快起来,“凌晨大家都睡着呢,白天人才多起来。”

    还有十四个小时。

    上午和下午大概也就这样了,关键得看晚上能不能冲一波。

    以往《英雄》或《功夫》在上映前,都做过大规模点映——虽然那些票房不计入首日,却能堆进首周,口碑也散得更快。

    可《出拳吧,爸爸》没走这条路。

    风华院线刚起步,人手紧,点映需要太多眼睛盯着,稍不留神片子流出去,就全完了。

    所以首日平淡,首周估计也寻常。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现在只盼着口碑能像水渍般悄悄渗开,把更多观众引进来。

    最好在前两周就把该收的收完——到了第三周,票房总会断崖似地往下掉。

    办公室窗外天色渐暗,颜维明合上手中的报表。

    距离那部备受瞩目的古装大片公映只剩两周,尽管业内对那部作品的评价褒贬不一,但毫无疑问它会分走市场的大量关注。

    影院排片的调整是必然的,而观众的时间和选择终究有限,在有限的档期里,两部片子难免此消彼长。

    他起身离开了住处。

    走进公司时,能明显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期待。

    几乎每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那组不断跳动的数字。

    他没说什么,只是吩咐助理去订些饮料和点心。

    短暂的欢快气氛在办公区漾开,他则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数字爬升得很慢。

    到了正午,累计的数字停在了一个并不惊人的位置。

    下午情况稍有好转,黄昏时分总算跨过了一个门槛。

    然而这个成绩放在野心勃勃的目标面前,依旧显得单薄,连那些擅长造势的推手都似乎找不到着力点。

    他揉了揉眉心。

    十八个小时,这样的收成,距离那个以“亿”

    为单位的梦想,确实还差着一截。

    但真正的周末才刚刚开始——对于那些结束了一周工作的都市人而言,夜晚和接下来的两天才是属于影院的时间。

    他不想留在公司。

    那里聚集的焦虑会传染,而他需要维持一种必要的平静。

    一位成功的导演不该将忐忑流露于人前。

    电话在晚间响起,听筒里传来助理明显提高了音调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振奋。

    最新的数据有了一个陡然的跃升,仅仅一个多小时的增量就颇为可观。

    照此趋势,第一个二十四小时的结果很可能触及某个令人安慰的界线。

    他放下电话,对于并非由那些票房神话所创造的成绩,这已经足够。

    深夜,铃声再次划破寂静。

    数字比预想的还要再好上一些。

    他简短地回应:“把消息放出去吧。”

    首日的成绩算是开了一个不错的头,但真正的波澜还在后面。

    市场的反应有时会超出最理性的估算。

    好的作品终究会被看见——随后的第二天、第三天,数字持续而坚实地向上攀升,首周结束时,累计额已达到一个相当可观的规模。

    要知道,这还是在没有进行大规模提前放映铺垫的情况下取得的。

    若参照去年那部轰动一时的武侠巨制首周成绩,眼前的数字已隐隐透露出某种相似的潜力。

    当时那部电影的制片人曾激动地宣称要刷新纪录,而现在,某种新的可能似乎正在空气里悄悄酝酿。

    票房数字无声地攀升,像一株在暗处疯长的藤蔓。

    那些记录被刷新时,没有锣鼓喧天,只有影院里渐次亮起的灯,与散场后仍滞留在座椅上的余温。

    人们谈论它,用不同的理由。

    有人从中看见一个女子如何从泥泞里挣出脊梁;有人则被沉默的父辈与迟来的和解所击中。

    目光汇聚之处,渴望便生了根。

    周一,城市重新陷入齿轮的转动,票房滑落至九百万。

    然而次日,曲线竟倔强地昂起了头,一千万,一千两百万,数字在随后两日站稳了脚跟。

    当周五来临,新的对手涌入战场——《头文字D》铺开它的赛道,《无极》也投下试探的剪影——排片的疆域被重新划分。

    那部关于拳头的电影,空间被压缩到百分之三十五,可它当日的收获,却逆势冲到了一千四百万。

    每三个座位里,就有一个被体温占据,这温度让其他放映厅显得空旷而清冷。

    如此算来,完整的七个昼夜,它揽下了八千三百万。

    第八个落日时分,累计已逼近亿的门槛。

    对外宣告的声音则更响亮些,他们说,首周便已跨过了一亿两千万的界碑。

    * * *

    另一场喧嚣在京城绽放。

    周杰纶、陈冠喜、余文叻,还有导演刘伟墙与麦兆徽,站在聚光灯下,身后是《头文字D》巨大的海报。

    影城外,数千人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夏夜的闷热。

    然而,当银幕暗下,票房数字浮出水面:首日七百万。

    这成绩,仅是那部已上映八日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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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在深夜响起,听筒里的消息简短而冰冷。

    排片表将在天明时改写:“拳头”

    升至百分之四十,而“头文字”

    退至三十五。

    属于《无极》的,是狭小的百分之八。

    刘伟墙放下电话,与麦兆徽对视一眼,无声的叹息融进夜色。

    他们仍怀揣一丝希冀:周末或许能借粉丝之力与旧日动漫的情怀,让曲线稍有起色。

    若能最终触到五千万,便已胜过前作。

    于是,他们仍召集了众人,一场小规模的庆贺在酒店包厢里进行,酒杯轻碰,笑意却未全然抵达眼底。

    庆功宴未散,周杰纶便示意助理准备离开。

    陈冠喜从身后勾住他的肩,带着酒气问:“这就走?下一场去哪儿?”

    “去看场电影。”

    他压了压帽檐,声音平淡,“听说那部《出拳吧,爸爸》不错。

    要一起么?”

    周杰纶始终没忘记那个名字。

    起因是那部反复观看的电视剧,每当空闲时刻,屏幕里泛黄的街道与邻里的笑声便成了消遣。

    后来得知执导《出拳吧,爸爸》的正是同一个人,他便生出了念头要去看看新作品。

    身旁的陈冠喜听了,嘴角微微扬起,算是同意了。

    两人用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在随行人员的陪同下出了门。

    原本计划去的中影国际影城路程太远,于是调转方向,走进了街角另一家灯火通明的影院。

    票根攥在手里有些潮湿。

    推开放映厅门的瞬间,黑暗裹挟着荧幕的光扑面而来——里头空荡荡的,只有画面上晃动着衣袂飘飘的人影,像是误入了某个朝代。

    “哎呀,不对。”

    他脱口而出的话惊醒了门边打盹的工作人员。

    那人猛地直起身,西装外套起了皱,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走错了,快出去。”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同样穿着正装的男人,手里握着瓶冒着寒气的可乐。

    “你怎么不锁门?”

    “就一会儿工夫,哪知道这么巧。”

    四个站在门口的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陈冠喜先笑出了声,拽着同伴退了出去。

    他们在走廊里拐了两个弯,终于找对了地方。

    影片开始了。

    画面流动,拳击手套撞击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

    周杰纶看着,心里却忍不住比较——不如记忆中那部电视剧那样让人心头泛暖,但故事讲得清楚,有让人发笑的地方,也有沉默的时刻。

    比起如今岛上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片子,已经好上太多。

    散场时灯光亮起,陈冠喜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挺不错的。

    七天破亿,这位导演有本事,以后说不定能合作。”

    他在表演上向来有些灵气,虽然没定下什么长远目标。

    不,或许有过——比如那个在圈内达成百人斩的誓言,如今已接近完成。

    接下来该琢磨的,或许是捧回一座奖杯。

    能与值得的导演共事,总归是好事。

    周杰纶点点头,口罩下的声音有些含糊:“是啊。”

    同一片夜空下,北京某处院落里站着另一个人。

    陈凯哥两手插在裤袋中,仰头望着天上稀疏的星子。

    胸中有股情绪涌动着,仿佛要酿成诗句,可思绪转来转去,终究没拼凑出完整的句子。

    陈虹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丈夫的背影上,带着惯有的钦慕。

    就在这时,空气里响起短促的一声——像是轮胎泄了气。

    白天豆子吃多了,今晚的动静便格外频繁。

    陈虹并不觉得难堪,反而觉得连这声响都透着别样的智慧,不惹人厌,倒让她原本困倦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倒是前面的人似乎僵了僵。

    为了化开这片刻的凝滞,她轻声开了口。

    女人侧过身,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丝质睡袍的褶皱。”最近是不是……又有了新的念头?”

    男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有些碎片,得空再拼起来。”

    此刻他其实闲得很,但总不能承认刚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顺势将话题扯开:“点映的数据出来了么?”

    对面的人神色微滞,声音低了下去:“不太好,售票窗口冷清得很。”

    那部片子投进去的钱像水一样流走,请来的那些闪亮名字堆成了山,可山底下是空的——真正愿意掏钱买票的人没见多几个。

    早些时候给少数人试放的那几场,散场后离席的脚步比掌声更清晰。

    正因如此,他们连电影节的边都没敢沾。

    不敢让人看,自然就谈不上什么口耳相传。

    报纸上热闹是热闹,可翻来覆去不是重提他当年如何风光,便是编排两位主角的陈年旧事。

    就连眼下这轮点映,坐在黑暗里的每一张脸都是仔细挑过的,半个拿笔杆子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