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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冰个子很高,几乎要碰到低矮的门框,挺拔的身形和出众的相貌让这个略显逼仄的空间都亮了几分。

    这样的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注定引人注目。

    颜维明目光扫过,心里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念头——如此条件,何必去走那条布满荆棘的险路。

    王晶花的外表很寻常,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不会多看一眼的中年妇人。

    但她眼神里有种细致的关切,仿佛随时准备为你拂去肩上的灰尘。

    据说她就是用这种近乎家长式的体贴,将许多艺人牢牢拢在身边。

    在这个行当里,人人步履匆忙,鲜少有人真正在意你累不累、冷不冷。

    她提供的恰恰是这份稀缺的慰藉,像冬日里一杯始终温着的热水。

    颜维明起身招呼他们落座,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

    他最近确实感到疲惫。

    几部片子压在手里,风格迥异,剪辑的节奏都得他亲自把握。

    《大尚宫》需要层层推进的情绪累积,《信号》则要穿插突如其来的紧绷感,至于那部怀旧喜剧,更得在笑声与泪意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点。

    这些分寸,差一点就失了味道。

    他不敢完全放手,于是只能日日守在剪辑室,连夜晚也大多耗在那里。

    即便董旋就在同城拍戏,他也少有精力顾及其他。

    身体深处传来隐约的力不从心,像一根逐渐绷紧的弦。

    饭菜的蒸汽混着油烟味升腾起来。

    王晶花寒暄几句,很快切入正题,开始描述她带来的项目。

    颜维明听着,目光偶尔掠过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

    他想起上午还在和剪辑师争论某个 ** ——是该直接切入,还是先给一个空镜缓冲。

    那种对细节的掌控欲,大概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不喜欢未知,更不喜欢将不可控的环节交给别人。

    所有事都必须经过他的眼睛,他的判断。

    这种习惯成就了他,也正一点点磨损着他。

    胡冰话不多,安静地坐在一旁,只是偶尔在王晶花询问时简短应和。

    颜维明的思绪有些飘远。

    他想起昨天夜里,盯着屏幕上反复跳动的画面,眼睛干涩发胀,忽然就有些恍惚。

    那一刻,他莫名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学徒时,在昏暗的放映间里看老电影胶片转动的情景。

    单纯,却也遥远。

    王晶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正说到项目的市场前景,语气里充满确信。

    颜维明点了点头,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夹了一筷子菜。

    舌尖尝到的是过重的咸味,还有一丝焦糊气。

    这小馆子的手艺,终究是粗糙了些。

    王晶花的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那张桌子旁的身影上。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颜维明——他正独自解决一顿简单的晚餐。

    空气里飘着廉价食用油反复加热后的气味,混合着隔壁桌传来的隐约烟味。

    “怎么选了这个地方?”

    她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

    颜维明咽下口中的食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赶时间。”

    他的回答简短,没有解释的必要。

    “总得照顾好自己。”

    王晶花在他对面坐下,视线扫过桌上那两碟素菜,“最近早晚凉,容易生病。”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话里的内容确实透着关切。

    桌边的另一个人显得有些局促。

    胡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在颜维明和王晶花之间游移,却始终没有插话的勇气。

    颜维明注意到了这份不安,但他没有安抚的打算——他不是来照顾谁的情绪的。

    王晶花拿起菜单,随意点了几样,等服务员离开后才切入正题。”《摇摆女郎》这个项目,”

    她放下筷子,“风华应该认真考虑。”

    她指的是那部从《涩女郎》改编而来的新剧。

    人物设定和之前那部成功的《粉红女郎》如出一辙,几乎可以看作它的延续。

    在颜维明的记忆里,这部剧后来汇集了胡冰、叶彤、铪妹,还有王熙和林溪蕾等人。

    结婚狂和万人迷的角色依然存在,但最终的效果却远不如前作,甚至没能激起什么水花就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王晶花会找上门,自然是因为颜维明之前投资了《粉红女郎》。

    更关键的是,他让风华的字幕组给那部剧配了好几种外语字幕。

    就在几天前,这部剧真的卖到了海外——虽然每集只卖了一千美元,价格不高,但毕竟是走出去了。

    制作方借此在国内大肆宣传,后续又卖了好几轮播放权。

    对颜维明来说,那点分红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模式被验证了:给内地电视剧配上字幕,就有可能打开海外市场。

    这等于给行业多了一条出路。

    而那些想往外走的制作方,从此都得来找他合作。

    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于《摇摆女郎》,它犯了所有续集常犯的错误:除了留下胡冰和铪妹,其他原班人马全部换掉了。

    制作方甚至觉得这样会更好——他们找来了叶彤、林溪蕾、王熙这些来自港台的演员,自以为凑出了无可挑剔的阵容。

    叶彤的演技确实比刘若瑛更成熟,演结婚狂似乎没问题;林溪蕾的性感标签比陈恏更鲜明,演万人迷也说得过去。

    但电视剧不是这样计算的。

    制作方自以为聪明,却忘了观众要的是什么。

    颜维明没有兴趣参与。”这件事,”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去和吴文徽谈吧,不用经过我。”

    王晶花再次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李导,吴总资历尚浅,未必能看清这部剧真正的价值。”

    燕京那边已经明确回绝,她才辗转找到这里。

    没料到颜维明同样不看好,这让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力。

    她向来安分守着经纪人的本分,只是这次机会特殊,多方资金有意介入,她才动了心思尝试担任制作人。

    当初《粉红女郎》颜维明曾果断出手,她原以为这次《摇摆女郎》风华公司必定会跟进,如今看来,无论是吴文徽还是眼前这位,似乎都兴致缺缺。

    颜维明闻言只是笑了笑,端起面前的瓷杯抿了一口。”王总,不急。

    我会和文徽再谈谈,有进展通知你。”

    话里的推托之意再明显不过。

    王晶花心里明白,只得勉强点头。

    她暗自盘算,过些日子或许该带那位身材惹眼的林溪蕾再来一趟——说不定到那时,对方的态度会有所松动。

    **半个月后。

    **

    《粉红女郎》成功售出的消息,让最大的投资方喜上眉梢,紧随其后的便是导演朱翌。

    无论最终成交价是多少,他执导的作品总算走出了市场这一步,这样的成绩在业内并不常见。

    夜色渐浓,上影厂附近的街道亮起零星灯火。

    颜维明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准备走向停车场,一个身影从路灯阴影里快步走了出来。

    “李导,方便聊几句吗?”

    不久,两人坐在厂区侧门旁的大排档里。

    塑料桌面上摆着几碟简单的煮物和烤串。

    朱翌先替颜维明斟满茶水,举杯敬了敬。

    他面色红润,精神看起来相当不错。

    颜维明放下筷子,直接开口:“如果是为了《摇摆女郎》的事,就不用提了。

    除非原班人马能聚齐,否则风华不会考虑。”

    “您误会了。”

    朱翌连忙摆手,“我跟那项目早就没关系了。”

    他早些时候听说王晶花等人筹备《摇摆女郎》,本以为导演之位仍是自己的,谁知对方根本未曾联系他。

    不过眼下他手头不缺邀约,便也没太在意。

    “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忙看看另一个本子。”

    他接着往下说。

    原来拍完《粉红女郎》后,他立刻接下了新剧《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

    女主角选了曾在《上错花轿嫁对郎》里与黄怡搭档的小李霖。

    朱翌觉得故事颇有巧思,猜想颜维明或许会有兴趣。

    朱翌带来的剧本梗概让颜维明觉得眼熟。

    长辈病重,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孩突然出现,被要求扮演家族成员——这框架与他记忆中某部海外剧集确有重叠。

    不过细节上存在差异:一份资料写着“私生女”

    ,另一份则标注为“失散的外孙女”

    。

    一个版本里女主角是偶然卷入,另一个版本则直接将其设定为职业骗子。

    对于手头这个名为《天降奇缘》的项目,朱翌显得志在必得。

    片子已经拍摄完成,自然不是来寻求投资。

    他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希望借助风华公司的渠道,为影片配置多语字幕,探索海外发行的可能;二是听闻颜维明在剪辑上的盛名,想请他亲自操刀,看能否让成片效果更上一层楼。

    业内皆知,这位李导演剪片速度惊人,成果却总是精炼有力。

    此前风华与沪城电视台合作的《都市邂逅》便是明证,那部剧的节奏与张力有口皆碑。

    为此,朱翌特意从制片方那里申请了一笔五十万元的预算,专作为剪辑的酬劳。

    他事先做过功课,知道颜维明目前主导的《往事如歌》后期剪辑已告一段落。

    此刻对方留在棚里,主要工作是监督配音进程,相比前阵子,日程应当宽松不少。

    颜维明听着对方的陈述,脑海深处某些尘封的记忆被搅动了。

    他努力回想,却始终无法从过往印象里打捞出《天降奇缘》相关的成功痕迹。

    它很可能是一部未曾激起水花的作品,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当然,未曾亲眼所见,便不宜妄下论断。

    或许这一次,一切会有所不同。

    对于第一个提议,他没有立刻关上大门。”字幕的事,得等看到完整成片才能评估,”

    他的声音平稳,“至于剪辑……”

    他摇了摇头,“我抽不出时间。”

    朱翌脸上掠过一丝困惑:“李导,您最近不是相对空闲些了吗?”

    “剪辑是结束了,但不代表能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