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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维明回过神,轻轻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他扯了扯嘴角,“最近事事太顺,让我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料中。”

    他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可当一切进展都如预期般顺利时,不自觉就会产生掌控一切的错觉。

    他以为能猜透她的偏好,结果却并非如此。

    “另外两部剧情更有趣,也更容易让女主角出彩。”

    他再次确认,“你确定要选《灿烂的遗产》吗?”

    董旋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嗯,就这部吧。”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我觉得那个角色更有挑战性。”

    从前在颜维明的印象里,她似乎只适合充当装饰性的存在。

    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个判断或许并不准确。

    雨在恒店落得没个准信。

    前一刻还是哗啦啦的泼天阵势,转眼日头就毒辣辣地晒出来,水汽蒸得人浑身发黏,像裹了层不透气的膜。

    郝雷扯了扯贴在颈后的衣领,心里那股憋闷劲儿,比这天气更叫人难受。

    租来的那身行头算是白费了,精心打理的头发也叫那场突如其来的雨浇得没了形状。

    她远远望着片场 ** 那个身影——颜维明正跟演员讲着戏,侧脸上瞧不出半点波澜。

    她终究没忍住,踩着还有些湿滑的地面走了过去。

    等一场戏的间隙,她凑近了,压着嗓子:“导演,沪城那晚会……你提前就知道会是那样,对不对?”

    颜维明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挪开,望向又阴沉下来的天边。”剧组事多,走不开。”

    他的声音 ** 稳稳,听不出什么异样,“这种话,别在外头说。”

    郝雷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没再追问。

    她想起从沪城回来的路上,释晓龙那副匆匆忙忙、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模样,还有晚会结束后那冷清得诡异的庆贺场面。

    有些东西不需要点破,空气里的味道已经足够分明。

    她捏了捏自己的指尖,触感有些凉。

    “最近少跟记者搭话,”

    颜维明的声音又飘过来,比刚才低了些,“说错了,麻烦找上门,我也拦不住。”

    “明白了。”

    郝雷应道。

    她看着他又走回 ** 后头,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外头那些风风雨雨都沾不到他衣角。

    她转身往休息处走,潮湿的泥地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

    算了,就跟着剧组吧,外头的是非,不听也不问。

    ***

    窗外的雨声渐渐密了,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董旋的手指按在颜维明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体温。

    她听着他分析沪城那边的情势,声音不高,条理却清晰,那些复杂的关系网被他三言两语勾勒出轮廓。

    她原本悬着的心,慢慢落回了实处。

    “所以,别想太多,”

    他最后说道,语气松缓下来,“戏好好演,不该说的,一句也别多。”

    “嗯。”

    她应着,手下意识地用了些力。

    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几乎能感受到他衬衫布料下传来的温度。

    她吸了口气,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不早了……你困么?”

    颜维明偏过头,目光掠过她近在咫尺的脸,随即拍了拍她搁在自己肩上的手。”你先去睡。”

    他等她离开,才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几遍才被接起,他开门见山:“郝雷,白玉兰那边,无论谁问,都只说场面话。”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音的保证,反复了几次。

    他听着,嗯了一声,挂断。

    雨似乎又大了些。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水汽模糊的灯火。

    有些事,看破了没必要说破;有些人,叮嘱过了也只能点到为止。

    他想起自己白天那一瞬间的念头——审视他人时,难免带上主观的掂量。

    他摇了摇头,将那点思绪甩开。

    恒店的雨,还在有一阵没一阵地下着。

    七日后,白玉兰带来的那阵涟漪终于平息。

    国内所有媒体的视线,都转向了那场席卷全球的足球盛会。

    这是国家队首次登上那个最高舞台,举国上下为之沸腾。

    传闻许多机构甚至考虑暂停工作与课程,以便人们能沉浸于这场绿茵狂欢。

    不少公众人物也纷纷发声,自称多年忠实观众。

    颜维明也曾是个看球的人。

    学生时代迷恋过一支红黑条纹的队伍,后来年岁渐长,那份热情便淡了。

    但有一支队伍的身影,始终横亘在他看球的岁月里——正是那支身着红色战袍的国家队。

    从零二年起,直至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凡是关乎出线资格的关键战役,他从未错过任何一场。

    关于他们在世界杯上的最终数字,即便灌下两瓶烈酒,在晕眩中他也能一字不差地报出。

    六月来临,首场较量前夕,他取出两千元现金递给助手。”押单场比分。两种结果:我们进两个,对方零蛋;或者我们零蛋,对方进两个。

    各押一千。”

    当时,几乎无人看好那支初登舞台的队伍。

    若红色军团能以两球优势取胜,回报率相当可观;而若是相反的结果, ** 则低上不少。

    这一千元若是押中,能换回大约三四倍的收益。

    这笔钱,足够让整个剧组在闷热里享用一天的冰镇饮料和西瓜了。

    恒店的暑气正灼人,片场里无论台前幕后都透着疲惫。

    他想用这个法子,稍稍搅动凝滞的空气,让大伙儿绷紧的神经松一松。

    听见他的话,蹲在阴影里的工人们立刻嚷开了。

    “头儿,你这可外行了!咱们的队伍有实力,我看能二比一拿下!”

    “就押咱们赢两个!对面才多大点儿地方,人口还不及沪城一个区,别白送钱啦。”

    “我看了三十年球,信我的,保准让你本金翻个几番!”

    缺乏最高舞台的经验,外界自然投来轻视的目光。

    但国内的拥趸与报章却弥漫着乐观。

    许多预测勾勒出这样的前景:小负于桑巴军团,险胜星月之师,再大胜那个中美洲对手,最终以两胜一负的战绩,与足球王国并肩闯入下一轮。

    听着这些热烈却遥远的声音,他心底清楚那不过是美好的幻影,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弯了弯。

    至少此刻,那支队伍承载着无数毫无保留的期待。

    角落里有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用这般手段驱散了沉闷,便悄悄将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三日转瞬即逝。

    首战落幕的比分,是零比二。

    他押注的那张票据换回了三千多元。

    很快,一整台冰箱塞满了冒着寒气的饮料,还有几十个表皮沁着水珠的绿皮西瓜被搬到了片场 ** 。”管够。”

    他说。

    欢呼声炸开,疲惫被一扫而空。

    酷暑炙烤下的恒店,其他剧组或许萎靡不振,但这个拍摄《大尚宫》的角落却截然不同。

    人们啃着清甜的瓜瓤,谈笑声混杂着勺子刮过瓜皮的脆响,在热浪中漾开一片短暂的清凉。

    热浪裹挟着湿气从敞开的门外涌进来,风扇叶片徒劳地转动,搅起的风都是温吞的。

    ** 屏幕的光映在颜维明脸上,他靠坐在折叠椅里,视线落在画面中来回走动的演员身上。

    三天前,就在这片棚子外头,他让身边那个年轻助理跑了一趟。

    两张薄薄的纸币递过去,声音不高不低:“按零比四押,对面是桑巴军团。”

    助理捏着钱咧开嘴,转身就钻进了午后的日头里。

    周围几个正搬器材的汉子互相递了递眼色,有人摇头,有人干脆笑出了声。

    “头儿,”

    一个晒得黝黑的场工蹭过来,手里还拎着半瓶水,“都说咱们第一场输哥斯达黎加是交了学费,第二场怎么也该学乖了。

    扎紧篱笆守一守,运气好能捞个平局,再差也不至于让人灌四个吧?”

    这想法不稀奇,当时街巷里、报纸上,到处都飘着类似的议论。

    颜维明只是抬了抬嘴角,没接话。

    ** 表他扫过一眼,那个比分后面的数字跳得挺高。

    要是真撞上了,换来的钱够让整个组的人连着几天啃上冰镇西瓜、喝足凉汽水。

    结果毫无意外。

    终场哨响,比分牌定格在零和四。

    第二天,成箱的西瓜和冷饮就堆在了棚子角落。

    他朝忙活了一上午的人们扬扬下巴:“别省着,管够。”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临时搭的顶棚,再看向他的眼神里就多了点别的东西——好奇,或许还有压不住的跃跃欲试。

    “导演,深藏不露啊!”

    “下一场呢?给指条明路呗?”

    甚至有人半真半假地凑近,“我把房子押上,跟您一把行不行?”

    颜维明皱起眉,挥手像赶苍蝇。”醒醒,”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嗤笑,“这玩意儿能当饭吃?我要真有那本事,还坐在这儿拍什么戏?早躺家里数票子了。”

    他说的是实话。

    这点小插曲,无非是给闷热煎熬的拍摄添点微不足道的调剂,给汗流浃背的众人一丝凉意。

    他自己绝不会多押一分,更不可能把旁人牵扯进来。

    但总有人不死心。

    收工后,人群散尽时,郝雷磨蹭到了最后。

    她左右瞥了瞥,确定没有耳朵竖着,才压着嗓子凑到他椅边:“导演……你知道我一直想攒钱去念书。

    就一句,明天对星月军团,结局会怎样?”

    颜维明看都没看她,目光仍停在正在收拾的缆线上。”回去背你的台词。”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想挣钱,就把戏演到没人能替代。

    等哪天你红得像……像那个谁一样,机会自然就来了。

    别总琢磨这些偏门左道。”

    雨又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铁皮棚顶上,非但没驱散暑气,反而蒸腾起一股土腥味。

    助理拧开一瓶冒着寒气的深色汽水,咕咚灌下去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有了前两次的动静,第三场较量来临前,组里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瞟着他。

    颜维明没再让助理出门。